第1293章 两情相悦

想到毛毛每年的春节，都陪着高凤琴，在老家的小村里度过，我觉得这个姑娘不错。对妈妈，毛毛做到了一般女儿做不到的。

我说：“毛毛这次好像变了不少，说话不带刺了，也没找茬——”

老沈嘴角一牵，脸上勾勒出一个笑：“以前她说话也这样，不太修饰。我女婿对毛毛挺好，家里我再惯着她，她妈也惯着她，她说话就不太注意。不过，我闺女心好，没说道儿，那天，我又特意和她谈了一次——”

老沈说话总是半道儿就结束。以为他后面还有话，等了半天，老沈也没说，原来是这句话已经结束。

我笑了：“你和毛毛怎么谈的？”

老沈脸上的笑容更浓，他沉吟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我说：“对你和你女儿的事情我想知道，对我不关心的人，我才不想知道。”

老沈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我就跟毛毛说，我和她妈妈已经分开很多年了，永远不会有复合那一天，我单身了这么多年，她也大学毕业，成家立业了，我也老了，就想找个老伴，陪我走完下半生。”

我没说话，认真地听老沈说。

老沈的语气渐渐地凝重，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他接着说：“我跟毛毛说，你妈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还会帮她。但有些事情，我帮不了她。”

我明白老沈的心意。其实，以前也明白了，不过，总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前方的路还很长，雪还在下着。想象着老沈以往一个人，开着这辆车，孤独地行驶在荒原，就如同我自己走过了前半生一样。

坎坷，要自己承担。孤独，也要自己承担。漫漫长夜，也要一个人走完。

我伸出手，轻轻地挽着老沈的手臂，像安慰老沈，也像给自己一个拥抱。

远方，灯火依稀可见。鞭炮声，依稀可闻。还有飞入天空中的烟花，绚烂而多情。

这天晚上回到家，小区的楼前楼后鞭炮齐鸣。老沈开了句玩笑：“欢迎咱们回家呢。”

我笑了，怼了老沈一下：“自作多情。”

老沈忽然往我的身边靠了一下，倾斜了身体问：“我们俩，我是不是自作多情？”

我说：“不是，是两情相悦。”

老沈的脸上都是笑容，好像脸上的笑容都要溢出来。

老沈没上楼之前，把车开进车库，他从车库里抱出一盘紧紧地缠在一起的鞭炮。

他蹲在地上，把鞭炮拆开。鞭炮如果不拆开，一下子就都点着。放鞭炮就享受鞭炮一个一个炸响的声音。

老沈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又摸出打火机，想点烟，不料，打火机碰到地上。

我的手伸过去，在雪地上捡起打火机，啪地一下擦亮火舌，一团火苗闪耀在老沈的面前。

老沈急忙把烟卷放到嘴里，凑到火苗前，抽了一口，烟卷冒出一股白烟儿。

雪，已经停了。白城的雪，没有农村的雪下得大，但地上也覆盖了一层白雪。

老沈把点燃的烟头凑到鞭炮的药捻儿上，随后，他搂着我，站在车库的门边，看着药捻儿一点点地被火星吞没——

噼里啪啦——咚——咚——

鞭炮声哐哐地炸响，好像心中的快乐也升腾到空中一样。

我喜欢放鞭炮，但不敢在近前看，就躲到车库的门里去看鞭炮，喊老沈也进车库，老沈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进车库，他就近距离地看着鞭炮一点点地炸开。

散落了一地的鞭炮红纸，看着很喜庆，很热闹。

我想去儿子家接回大乖，老沈说，第二天要回大安，晚上如果喝酒，也回不来，大乖一个人在家，还不如放到儿子那里。

我给儿子打个电话，问大乖怎么样。儿子说，小哥俩玩呢，挺好。我说初三回来，去接大乖。

儿子这个春节，哪儿也没去，一直跟媳妇在家。我也不让他们乱走，怕再次感染上。

上次都很幸运，小两口感染，一周后都好了。

小城里的人，尤其男人，胆子太大，街上，基本看不到戴口罩的年轻男人了。戴口罩的，要么是女人，要么是年老的男人。

上楼的时候，老沈又返回车库，把后备箱里那两箱干豆腐，拿到楼上，放到冰箱里，怕车库太热，干豆腐容易坏。

回到楼上，竟然发现灯都亮着。我纳闷儿地说：“灯怎么亮了？进来人了？”

老沈说：“你见过小偷进来还开灯的吗？”

见我一脸的狐疑，他又说：“我昨天走的时候，回楼上一趟，把灯都打开了，三十儿晚上，都通亮的，咱家也不能黑漆漆的。”

我看着老沈，想笑。

回到楼里，老沈清理着鹦鹉给他制造的垃圾。小鹦鹉呢，站在老沈的肩膀上。

老沈弯腰蹲在地上，用纸巾擦掉地板上的白色污渍，小鹦鹉就站在老沈的肩头。它咋没掉下来呢？

老沈给鹦鹉洗刷喝水的盘子，嘴里叨了旗鼓的，不知道小声地跟小鹦鹉聊什么。

我看到地上有灰尘，想拿拖布拖拖地，大年初一，勤快勤快。

拖布却被人从后面抽走。我回头，看到老沈一张笑着的脸。

老沈说：“大年初一不用拖地，垃圾也不用管，洗洗脚，睡吧。”

我也想起来，好像家乡也有这个风俗。

到卫生间打了水，洗了脚。坐在沙发上想刷一会儿手机的时候，老沈去了卫生间，听到花洒打开的声音，心里想，他这是要大洗呀？

等花洒的声音停下，里面的人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睡吧，别看了。

我还不想这么早去睡，可电脑又没在身边，犹豫的时候，老沈说：“你刚才不说两情相悦吗，咱们做点两情相悦的事儿。”

我笑，用手推他，他顺势攥住我的手。

窗外，鞭炮声还隐隐地传来，近处的，远处的。

老沈把前后的灯都打开了，阳台里也挂上了灯笼。还有那种带着绿叶的小红灯笼，在阳台里拉了一圈。

我看着老沈在灯笼下，想，他是什么时候买的灯笼呢？那些大灯笼，小灯笼，没什么特别的，很多家的阳台里，都闪耀着这样的灯笼。

只是，他一心一意地打扮这个家，说明他很珍惜这个家，这个家里，也包括我。

卧室里的灯也亮着，我进去之后，还是把灯关了。老沈进来的时候，想开灯，嘴里说：“我刚才打开，咋又灭了？”

手要摸到开关了，我说：“别开。”

他就没开灯，笑着摸到床上。

我说：“除夕开一夜的灯行了，今天卧室的灯可以关了。”

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只有呼吸在暗夜里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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