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早点回来

沈夜来的第三十天，老余走了。

不是那种不告而别，是正儿八经地收拾了包袱，站在山谷口，跟大家一一道别。苏晚晴问他去哪，他说往南边走走，看看老朋友。苏青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知道，看情况。沐曦拉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不回来了，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爷爷会回来的。”

沐曦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他手里。那是苏晚晴早上给她的，她没舍得吃。老余看着那块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把糖收进怀里，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云儿，照顾好你娘。”沐云说：“嗯。”老余继续走，消失在晨雾里。

苏晚晴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屋，继续做早饭。沐云看着她，看见她的眼角有一点光，但没有落下来。

那天晚上，苏晚晴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老余的位置空着。沐曦坐在沐云腿上，看着那个空位子，忽然说：“爷爷走了。”沐云说：“嗯。”沐曦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沐云说：“不知道。”沐曦想了想，说：“爷爷会回来的。”沐云看着她，她认真地说：“他说会回来的。”沐云笑了：“嗯。”

苏晚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沐曦碗里：“吃饭。”沐曦低下头，开始吃。

老余走后的第三天，沐云在药田里干活，忽然听见沐曦在喊：“爹爹！爹爹！快来！”他扔下锄头跑过去，看见沐曦蹲在溪边，指着水里。水里漂着一个人。

沐云跳下去，把那个人捞上来。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上有伤，好几处，深的浅的，有的还在流血。沐云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弱。他把他背回屋，放在床上。苏青鸾过来看了看，说伤不致命，但失血太多，要养。

苏晚晴烧了热水，苏青鸾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沐曦蹲在床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那个人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屋顶，陌生的床，陌生的脸，愣了很久。然后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苏青鸾按住他：“别动，伤口会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又看了看苏青鸾，看了看沐云，看了看蹲在床边的沐曦，沙哑地问：“这是哪？”

沐云说：“我家。”那人又问：“是你们救了我？”沐云点点头。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沐云问：“你叫什么？”那人说：“林远。”沐云问：“从哪来？”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北边。”

沐云的心跳了一下。北边。又是北边。他问：“北边出了什么事？”林远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很多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北边，有人在找你。”

沐云愣住了：“找我？”林远点点头：“一个穿黑袍的人，带着一队人，在北边打听你。他们说，你是能封裂隙的人，要找你回去。”沐云问：“回去？回哪？”林远说：“北边。那道最大的裂隙，要开了。”

屋里安静了。苏青鸾的手顿了一下，苏晚晴的脸色变了，司空先生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沐云身边。沐曦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感觉到气氛不对，靠在沐云腿上，没有说话。

沐云看着林远：“那道裂隙在哪？”林远说：“在北边的冰原上。很深，很大。他们说，那是第一道裂隙，也是最大的一道。封印已经撑不住了，最多再过半年，就会裂开。”他顿了顿，“如果裂开，整个北边，都会变成死地。”

沐云沉默了。他想起冰原，想起那个冰窟，想起苏晚晴在那里住了三十年。他想起影主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他想起司空先生说的那句话——“它快醒了。”

他看着林远：“你说的那个穿黑袍的人，是谁？”林远摇摇头：“不知道。没人见过他的脸。他戴着面具，黑色的，只露两只眼睛。”他顿了顿，“但他很强。强到没有人敢靠近他。”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桌前吃饭，没有人说话。沐曦坐在沐云腿上，自己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说：“爹爹，北边有坏人吗？”沐云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沐曦说：“叔叔说的。”她指了指林远。林远正低着头喝粥，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

沐云看着沐曦，想了想，说：“有。”沐曦又问：“爹爹要去打坏人吗？”沐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要去。”沐曦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着沐云：“曦儿也去。”沐云说：“不行。”沐曦问：“为什么？”沐云说：“你还小。”沐曦说：“曦儿会练剑。”沐云说：“不够。”沐曦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看了很久，然后说：“那曦儿在家等爹爹。”

沐云抱紧她，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沐曦睡着之后，沐云坐在门口，望着那轮明月。苏青鸾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司空先生也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司空先生开口：“你要去？”沐云点点头：“嗯。”司空先生问：“什么时候？”沐云说：“等林远伤好了。”司空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去。”沐云看着他：“您？”司空先生说：“那道裂隙，我研究了一万年。该去看看了。”

沐云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浑浊却坚定的眼睛，忽然说：“好。”

苏青鸾伸出手，轻轻握住沐云的手。沐云握紧她的手，望着那轮明月。很久，很久。

林远的伤好得很快。苏青鸾的丹药很管用，加上他年轻，底子好，躺了五天就能下地了。第七天，他已经能慢慢走路了。第十天，他说可以出发了。

沐云在准备。他收拾了包袱，装上干粮、水、丹药、地图。那把灰扑扑的剑，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锃亮。沐曦蹲在旁边看着，手里抓着那把木剑，眼睛一眨不眨。

沐云收拾完了，转过身，看着她，蹲下来：“曦儿，爹要出去一趟。”沐曦说：“去打坏人。”沐云点点头：“嗯。”沐曦想了想，把手里的木剑递给他：“爹爹，带着。曦儿的剑，能打坏人。”

沐云看着那把木剑，修了又修，剑身上缠着布条，剑柄上系着红绳。他接过来，收进包袱里：“好，爹带着。”沐曦笑了，扑过来抱住他：“爹爹早点回来。”沐云抱紧她：“嗯。”

他站起身，看着苏青鸾。苏青鸾走过来，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有很多话，但她只说了一句：“小心点。”沐云点点头：“嗯。”他又看着苏晚晴。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云儿，娘等你回来。”沐云走过去，抱住她：“娘，我会回来的。”苏晚晴轻轻拍着他的背：“嗯。”

他松开手，看着老余——老余还没回来，但司空先生在。司空先生站在药田边上，手里拿着那根木杖，看着他：“走吧。”沐云点点头。

两个人向山谷口走去。沐曦站在门口，冲他喊：“爹爹！回来！”沐云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笑了。然后他转过身，和司空先生一起，消失在山路尽头。

沐曦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青鸾：“姆妈，爹爹会回来吗？”苏青鸾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会的。”沐曦问：“什么时候？”苏青鸾说：“很快。”沐曦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跑去找那只新兔子了。

苏青鸾站在门口，望着那条山路，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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