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0065

今晚别开灯

半夜收到女友短信：“房间里有人，别开灯。”

我冲回家发现她蜷缩在衣柜里发抖。

她说床底下有声音，我低头看去，一双眼睛正与我对视。

那东西开口了：“你女友三年前就死了，你每天在跟什么说话？”

午夜零点的钟声刚过，我被一阵急促的短信提示音惊醒。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我眯着眼摸索手机，是林茜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房间里有人，别开灯。”

心脏猛地一缩。我坐起身，睡意瞬间蒸发。林茜向来胆子小，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挂断，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别打电话，他在听。”

我胡乱套上外套，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我和林茜住在相邻的小区，步行也就十分钟。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我不断回拨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只有那两条短信在屏幕上闪着幽光。

跑到她家楼下，整栋楼几乎都暗着，只有她所在的五楼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是烛光。电梯停了，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五楼，掏出钥匙，手抖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被推歪了，抱枕掉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甜腻气味，像某种廉价香薰混合了铁锈。唯一的光源来自卧室方向，是几点跳动的烛火。

“茜茜？”我压低声音喊，嗓子干涩。

没有回应。

卧室的门虚掩着。我推开，看见衣柜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几件衣服掉在地上。烛台放在床头柜上，三根白蜡烛烧得只剩小半截，蜡油淌了一桌。

我在房间里环顾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衣柜上。走近了，才听见极其细微的、压抑着的抽泣声，从衣柜深处传来。

我蹲下身，衣柜最里面，堆叠的换季棉被后面，林茜蜷缩在那里，双臂抱着膝盖，头埋在里面。她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米色睡裙，此刻皱巴巴的，肩膀微微颤抖。

“茜茜，是我。”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猛地一抖，抬起脸来。烛光映照下，她的脸惨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力气大得惊人。

“你来了……”她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别……别开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试图把她拉出来，“谁来过？”

她摇头，只是一个劲地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床……床底下……”她断断续续地说，眼神惊恐地瞟向那张欧式大床，“有声音……一直在响……有人在哭……不，不是哭……”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底。床架很高，床单垂下来，遮住了大部分视线，但底下确实有一片浓重的黑暗。会是什么呢？老鼠？猫？还是……人？

“你待着别动。”我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烛台，弯腰凑近床底。

烛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我看到木地板上的灰尘，几个收纳盒的边角，还有一个揉成一团的旧毛毯。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东西啊，是不是风吹的？”我回头安慰她，“可能是楼上……”

话没说完，我听到了。

极其轻微的声音，从床底最深处传来。像是湿漉漉的手指在木地板上缓慢爬行，带着黏腻的水声。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小心翼翼地挪动，极力压抑着呼吸。

我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差点熄灭。我僵在原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就在烛光将熄未熄的瞬间，床底最深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是一双眼睛。

泛着冷光的、圆睁着的眼睛，正从黑暗中注视着我。

那东西似乎意识到被发现了，停止了移动。我和那双眼睛对峙着，大脑一片空白。蜡烛的火焰越来越小，光线愈发昏暗。在跳动的光影中，我看见那双眼睛下面，一张嘴缓缓咧开了。

它在笑。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干涩、尖锐，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滞涩感。

“你……女友……三年前……就死了……”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每天……在跟什么……说话？”

蜡烛灭了。

彻底的黑暗。

我猛地往后退，撞在床沿上，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远离那张床。黑暗中，那湿漉漉的爬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正从床底往外移动。

“茜茜！”我嘶吼着，朝衣柜方向扑过去。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冰凉的、湿滑的触感，隔着裤管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我拼命踢腿，那力道却大得惊人，把我往床底的方向拖。

“放开他！”林茜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尖利。紧接着，一个硬物砸在我脚边的地板上，发出碎裂声——是那个烛台。

抓住我脚踝的力道松了一瞬。我趁机抽回腿，朝衣柜方向爬去。摸到衣柜边缘，我伸手进去，触到了林茜冰凉的手臂，把她从里面拽出来。

“跑！”我拉着她往门口冲。

但林茜却站住了。她挣脱我的手，站在那里，背对着窗户。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诡异的光影。她低着头，肩膀不再颤抖，整个人异常安静。

“茜茜？”我喘着粗气，“快走啊！”

她缓缓抬起头。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瞳孔，像两个无底洞。

“你去哪儿了？”她问，声音轻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我等你……好久了……”

床底传来一阵窸窣声，那个东西爬出来了。我听见它的脚步声，湿漉漉的，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朝我们走来。

林茜慢慢抬起手，指向我身后。“它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它说……你才是已经死了的那个。”

我猛地转头。黑暗中，一双干枯的、指甲断裂的手从阴影中伸出，抓住了我的肩膀。那股腐烂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我窒息。

“三年前……”那尖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吐息，“你出车祸……死了……是她……把你留住了……”

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扎进脑海。三年前……那天雨夜……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然后是林茜的哭声，她在叫我，拼命地叫我的名字……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月光下，我的手看起来……有些透明。我转过身，看向林茜。她站在月光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嘴角却还挂着那个诡异的微笑。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床底下的东西完全爬了出来。那是一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黑影，散发着浓重的怨气。它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我。

“看……”它尖声说，“她把你……养在这里……用她的记忆……她的执念……你以为你还活着……其实你早就是……”

“够了！”林茜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别说了！”

她冲过来，挡在我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一些细小的、珍珠般的光点从她身上逸散出来，飘向那个黑影。

“我不许你带走他！”她哭喊着，“我不许！”

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被那些光点逼退了几步。但林茜的身体也变得更加透明了，她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起来，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我看着这一切，忽然全都想起来了。那场车祸，我为了推开她……然后是无尽的黑暗……然后是她的声音，日夜不休地呼唤，哭着求我回来……

原来我早就死了。

这三年来，我活在她为我编织的梦境里，住在这个被执念填满的房子里，每天和她说话、吃饭、生活……而她，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力，维持着这个虚幻的世界。

“茜茜……”我的声音沙哑，伸手想触碰她。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去。那些光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都照得惨白。黑影在尖啸中消散，而她的身体也越来越淡。

“不要……”她哭着摇头，“别走……”

我走上前，用力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冰凉而虚幻，但我感觉到了那份熟悉的温度，那份笨拙而固执的爱。

“够了。”我在她耳边轻声说，“该醒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光点瞬间爆开，整个世界一片空白。

我再次睁开眼睛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窗外阳光很好。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大学时的我和林茜，站在樱花树下，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边缘，别着一朵干枯的白色小花，用红线系着。

护士来查房时，我指着照片问：“她呢？”

护士愣了一下，露出同情的表情：“林小姐……三年前在你车祸后不久就……你昏迷至今，她一直守着你，直到……”

她没说完，但我已经懂了。

我伸手拿起那张照片。干枯的花瓣在指尖碎成了粉末。窗外有风吹过，那些粉末飘散在阳光里，像极了她最后消散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原来那些漫长的、温暖的、以为理所当然的每一天，都是她用最后的力气，为我编织的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

走廊尽头，我仿佛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这次……换你等我好不好？”

我攥紧了照片，用力点头。

“好。”


　　(https://www.lewenn.com/lw33786/4666806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