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设计恐惧本身
崔英勋一行人来到车智烈常务的办公室门前。
李允智和另外几个新职员已经到了，崔英勋只觉得他们有些面熟。
“大叔！”
李允智眼前一亮，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
崔英勋笑着挥手回应。就在这时，车常务的秘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人都到齐了，请进吧。大家按顺序进去坐就好。”
“好的。”
新职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了进去。
崔英勋跟着林妍熙，也迈步入内。
一进门，他就看到一个男人。那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个标准的三七分，身上穿着一套笔挺的灰色西装。
“快进来。”
“您好。”
“见到你们很高兴。坐，都坐吧。”
车智烈常务和蔼地与每一位新职员握手。众人落座后，他脸上挂着如慈父般欣慰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视线落在林妍熙和崔英勋身上时，崔英勋敏锐地捕捉到，他眼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在想什么？
从面相上看，车智烈眼型细长，透着内敛的智慧；下巴厚实有力，颚骨饱满，是晚年安泰、福寿绵长的吉相。
不过，或许是下巴生得太过发达了，反而显出几分过度的欲望。
那方正的下巴棱角分明，甚至显得有些尖锐，透着一股“一旦抓住，就绝不放手”的狠劲。
“这一届的人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我期待啊。你们在入职培训时应该也感受到了，我们贤真物产，是一家未来可期的公司，也必将成为你们大展拳脚的舞台。前年，我们收购了蒙古的铜矿和澳大利亚的煤矿，这不仅为公司创造了巨额利润，也为国家做出了卓越贡献。各位想一想，未来，这样的项目就将由你们亲手开拓。光是想象一下，难道不觉得热血沸腾吗？”
“是的！”
“没错，这才是我们贤真人该有的样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车智烈常务兴致高昂地细数自己入职以来的赫赫战功，与其说是讲话，不如说是一场个人功绩展览会。
新职员们起初还坐得笔直，听到后来，腰杆一个个都塌了下去。就在众人快要撑不住时，车常务一声朗笑，总算结束了这场演讲。
大家如蒙大赦，逃离了这个让人昏昏欲睡的窒息空间。
“呼……太无聊了，我都快睡着了。”
李允智整个人都蔫了，无力地抱怨着。
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崔英勋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也困得不行。我们正准备去吃午饭，你不用跟团队一起吗？”
“啊？没听说有这安排，我说跟同期一起吃，应该没问题吧。我们组现在还太生分了，感觉有点别扭。一起吃吧！”
“好啊，那……”
崔英勋下意识地瞥了林妍熙一眼，只见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已默认了自己会加入。
于是，三人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餐馆，点了泡菜汤和鸡蛋卷，简单填饱了肚子。返回公司路上，崔英勋看到旁边的咖啡店，开口说道：
“我买杯咖啡再进去。”
“那一起喝吧。”
林妍熙提议，李允智也跟着点头。
崔英勋本想一个人清静会儿，但见两个女孩都要跟来，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答应。
“我在这儿喝完再走。”
“您不回公司吗？”
“午休时间，想在这里放松一下。”
崔英勋的心里，藏着一个上班后一定要实现的“浪漫”。
身穿笔挺西装，领带稍稍扯松，工牌随手扔在桌上，坐在咖啡馆里，云淡风轻地聊着深奥的话题。
多么平凡，又多么帅气的上班族日常啊！
“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也有点事，先走了。”
听到两位美女要先走，崔英勋非但不失落，反而松了口气。
“好的，你们先回吧。”
窗外阳光炽烈，行人步履匆匆，有穿着清凉的学生，也有奔波的职员。而自己能安然坐在清凉的空调下，悠闲地看着这一切，崔英勋心中升起一股纯粹的快乐。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营业二组的那些组员。
其实，崔英勋一直在琢磨，要怎样才能在这家公司长久地待下去。
自己虽然靠着“会看人”的本事入了社长的眼，可这条路能走多远？等他把关键人物都“看”过一遍，自己的利用价值，是不是也就到头了？
如果因为厌倦了这一切而辞职，又能怎么样呢？
去做保险或者房产销售，就能称心如意了吗？
结论是“不能”。
因为那意味着要费尽口舌说服每一个客户，绞尽脑汁维持每一份合约。说到底，到哪里都一样。
那么，他最终必须成为一个有持续价值的职员，而不是一件“一次性消耗品”。可除了看八字和面相，他一无所长，对此毫无信心。
当然，他已经在压缩睡眠时间，拼命学习英语和贸易实务了。但即便如此，想要追上那些科班出身的同期，恐怕也难如登天。
然而，他身边的人和事，却在不断动摇他的想法。
就好像在对他说：别再想着默默无闻地混日子了，打起精神，给我好好大干一场。
***
“贸易相关法规，主要有《对外贸易法》《外汇交易法》和《关税法》这三大基本法。除此之外，还有涉及贸易流程的‘其他相关法规’，以及针对特定品类进出口进行限制的大约五十项‘个别法’。其实，《对外贸易法》《外汇交易法》和《关税法》，都可以在实际操作中按需查阅，但唯独这些‘个别法’，必须在贸易开始前就烂熟于心。理由是……”
午休结束后，针对新职员的贸易实务培训，对崔英勋来说简直是黄金时间。
他就像一块海绵，通过这些课程，一点一滴地吸收着这家公司赖以运转的“语言”。
况且，培训全凭自愿，包括林妍熙在内，大概有四分之一的新职员都没有参加。
“是不是特别难？我明明学过，可听起来还是好难啊。”
李允智也在，这大概是崔英勋唯一的慰藉了。
正因为有她一起听课，遇到不懂的地方能有人解答，休息时还能聊上几句，才让这段培训时光不那么难熬。
培训快结束时，林妍熙走进了教室。
“培训听得怎么样？”
“嗯，收获不小。”
一旁的李允智抢着回答。
“大叔好像悟性很高呢！说不定以后得我向您请教了。”
“哈哈，哪有那么夸张。”
林妍熙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崔英勋不久前对李允智的评价——“习惯性地夸奖别人”，以及他说她们两人截然不同的话。
“啊，林妍熙小姐，我们今天约了同期去吃炸鸡啤酒，要不要一起来？”李允智提议道。
在网上被奉为神明的“炸鸡啤酒（치맥）”。
和同事们在下班后吃着炸鸡，喝着啤酒，洗去一天的疲惫——这也名列崔英勋的“职场浪漫清单”之上。
“抱歉，我晚上有约了。崔英勋先生，能和你聊几句吗？”
从林妍熙的表情，崔英勋大致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他朝李允智递了个眼色，便跟着林妍熙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大楼的天台，几拨人正聚在那里抽烟闲聊。
“是为了车智烈常务的事找我？”
“嗯，对。哦不，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想问。你说我们组会完蛋，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说。这事先放一放。”
崔英勋干脆地拒绝了，林妍熙一如既往地没法再追问。
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气场，让人难以反驳。
崔英勋摆了摆手，继续说：
“而且，在说正事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好奇？他虽然是高管，但你也是公司的职员啊。”
林妍熙歪着头，抱起了双臂。
“你猜不到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正如她所说，崔英勋并非全无头绪。
他猜想，多半和所谓的职场权斗有关。
但更深层的内情，他并不清楚。
“我能猜到一些，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
“对。”
“你为什么对我的想法好奇？”
“就是好奇。你可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还是最顶级的金汤匙。我很好奇，你这样的人，是怎么看待公司高管的，你又在计划着什么。”
林妍熙用手把头发向后拢了拢，沉思了片刻。
当她的目光再次与崔英勋对上时，她开了口。
“我爷爷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我那个卧病在床的父亲。爷爷不希望自己一手创办的贤真集团，毁在无能的人手里。可我父亲倒下了，现在是我母亲在代行他的职责。爷爷并不信任我母亲，而且，公司里有相当一部分高管，都是跟着爷爷一起打天下的元老。”
“你的意思是……你爷爷可能会架空宋恩彩社长？”
“没错。”
“嗯……这话可能有点冒昧，但如果宋恩彩社长经营不善，公司不也一样会陷入危机吗？那样的话，我们这些员工的饭碗可就危险了。”
崔英勋以为她会生气。
以她过去那种高傲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忍别人质疑她的母亲。
然而，林妍熙只是微微一怔，随即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我母亲甚至还没有得到一个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这变化让崔英勋很是惊讶。
一个人的性格，会因为被点出几句短处就轻易改变吗？
何况，说这话的还是他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实在叫人称奇。
“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
“那我也把话说清楚。如果你的母亲，宋恩彩社长，经营不善，把公司带向了危险的境地，那么，我不会听从她的任何指令。”
“哇……你这人可真了不起。你觉得我母亲听到这话，不会立刻开除你吗？”
林妍熙一脸“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的表情。
“我希望这家公司能越来越好。我很满意大企业这个平台，也很高兴能为这样的事业贡献一份力。但是，我想留下来，不代表我会助纣为虐，去帮助一个可能会把公司拖垮的人。虽然会觉得可惜，但也还没到非留下不可的地步。”
看着崔英勋脸上那风轻云淡的微笑，林妍熙的脊背却窜上一股寒意。
明明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辞职走人的新职员，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林妍熙莫名感到了一丝威胁。
在这充满讽刺的情境中，她不由自主地答道：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随你的便。”
“很好，明智的选择。”
看着咧嘴一笑的崔英勋，林妍熙忍不住催促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车智烈常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英勋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他这个人，活得不顺命。”
“从他的八字来看，他天生就是统领全局的社长命。这种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甘心屈居人下。”
(https://www.lewenn.com/lw34366/4147169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