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蝶引路，地狱启程
“来，我们的新员工们，以后好好干！干杯！”
“干杯！”
聚餐的地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五花肉店。
五花肉……
俗话说，和尚一旦尝过肉味，便再也忘不了。
对于崔英勋这样一个压根没想过要出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肉的人来说，那份渴望就更不必提了。
烤肉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光是闻着，崔英勋就觉得魂都快被勾走了。
他一言不发地埋头猛吃，那架势看得旁边的前辈们都忍不住问他：“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饭啊？”
“慢点吃，慢点……”
说话的是李恩星，一位长相清秀的年轻人。
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年纪比崔英勋还小上一岁。
但崔英勋心里清楚得很，在公司这种地方，年龄根本不重要，职级和资历才是一切。
因此，他丝毫不敢有平起平坐的念头。
能参加这样一场小小的欢迎会，崔英勋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以至于中途林妍熙都忍不住问他：“你就那么开心吗？”
这不就是电视剧和漫画里才有的职场生活吗？
作为大集团的一员，参加人生的第一次公司聚餐……崔英勋感慨万千。
他甚至觉得，过去那些与世隔绝、在寺庙里度过的孤寂岁月，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补偿。
也正因为这份激动，在场的五名组员里，只有他还傻乎乎地把员工证挂在脖子上。
“话说回来，林妍熙小姐，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营业部？”
喝得有些微醺的高日柱科长开口问道。
“因为公司的核心就是营业部啊。都说营业部是公司的门面，但我不想当脸面，我想成为公司的手、脚和头脑。”
“嚯！口气不小，野心也挺大啊？来，喝一杯！”
林妍熙似乎酒量极好。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杯接着一杯，腰板却始终挺得笔直，没有一丝松懈。
高科长欣赏地看着她喝酒的样子，随即把视线转向了崔英勋。
“不过……我还真是对你好奇得不行。人事科那边嘴巴严得很，一点消息都不透露。说说看，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有什么特长？我听说你连英语都不会，是真的吗？”
崔英勋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下班前，他早就在心里把人事科为他准备的最新履历默念了好几遍。
“我毕业于忠清北道的太平大学，心理学系。英语确实不好，但我正在努力学习。”
“太平大学？有这么个学校吗？”
高科长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卢代理和李恩星，但他们俩显然也不知道。
这所大学，是吴代理当初翻遍了全国的学校名录，才给他找到的一个新设专业，毕业生寥寥无几。
当时吴代理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不让他去开毕业证明，就绝不可能露馅。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倒也挺可靠。
“是的。学校规模不大，但风评还不错，就业率也很高。”
“那你怎么会想来我们公司？学心理学的，不都去别的领域了吗？”
“因为太千篇一律了。”
“千篇一律？”
“学心理学的，出路大都定好了。要么去做儿童心理辅导，要么做升学咨询，再不然就是给高压职业人群提供心理疏导，或者干脆辅修个别的专业转行。我本来也以为自己会走上那样的路，但偶然间看到了贤真物产的招聘公告，就突然想挑战一下。”
这番说辞，自然也是人事科教的。
“哦？然后呢？”
“那对我来说是个完全未知的世界，我只是抱着体验一下的心态来的，没想到面试的时候很受赏识。”
“是吗？面试的时候被看中了？原来是这样。”
高科长连连点头，但崔英勋敢肯定，他心里八成在嘀咕那几个面试官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英语学习是必须的，你跟得上吗？”
高科长似乎还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他好像巴不得从崔英勋嘴里听到“要是跟我想的不一样，我就辞职”之类的话。
“我会挤出睡觉的时间来努力学习的。”
“嗯哼。对，努力最重要。贸易实务也得学，公司给新人的培训要好好上。跟着卢代理在职培训的时候，也要打起精神来。”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有不懂的就问卢代理，他要是不在就问李恩星。不懂就问，别自己瞎琢磨，把事情给搞砸了。”
“是，我记住了。以后请您多多关照。”
“好好干吧。”
“是，我们好好干。”
李恩星看着比自己年长的崔英勋，眼神里透着一丝不知所措的尴尬。
之后，大家又聊了些在公司生存的小技巧，话题很自然地滑向了业务方面。
高科长又提起了白天那件事。
“你们也知道，公司现在正在主攻资源开发产业，对吧？这是个好机会，是部长亲自推进的项目。这事要是成了，对你，对我，对李恩-星，都是一条康庄大道。都给我集中精神！”
“我会铭记在心的。”
“什么时候去印尼？那个叫……纳西普南的家伙，现在正红着眼睛到处筹钱呢。咱们得赶在别人半路截胡前，尽快把事情敲定。错过这次，就再也拿不到棕榈油种植园了。”
“是，我尽快提交出差申请。”
卢代理动了动嘴唇，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灌了一口酒。
高科长似乎对卢代理这副模样很不满，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站了起来。
“我老婆还等着呢，我先走了。孩子在学校拿了奖，让我买个蛋糕回去，总不能在这儿喝得醉醺醺的。你们这些单身汉，再喝会儿吧。”
“不用了，您……”
“行了行了，再喝点。这儿有法人卡，别喝太多就行。都别站起来，坐着吧。”
高日柱科长说完，便潇洒地晃着身子走出了店门。
卢代理目送着高科长离开，才对林妍熙和崔英勋说道：
“他本来就是那种人，你们多担待。他不太喜欢这种聚餐。”
“原来是这样。”
“我们科长虽然平时脾气急，说话也冲，但其实人很重情义，是个好人。”
“嗯。不过，印尼的棕榈油种植园是什么项目？”
崔英勋刚问出口，卢代理就苦笑着答道：
“那个啊？就是把油棕榈果蒸煮压榨，提炼出来的油叫棕榈油。算是一种粮食资源产业吧。这在印尼经济里占了很大的比重，不止我们公司，很多企业都在经营棕榈油种植园。但是，从2018年开始，印尼因为环境问题，禁止开发新的棕榈油种植园，为期三年。所以现在没法新建，然后就有传闻说，那边一个经营着超大型种植园的当地老板，欠了一屁股债。”
“所以，我们是要收购那个种植园吗？”
“就是这么回事。”
“那伦敦的项目又是什么？”
“呃？那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卢代理含糊其辞地闭上了嘴。
李恩星只是默默地给卢代理的酒杯续满，但从他那苦涩的表情来看，这事背后似乎也另有隐情。
就这样，一场不咸不淡的聚餐结束了。一行人走到大马路上，卢代理先挥了挥手。
“我坐地铁走。明天见。崔英勋是吧？别因为不懂的多就泄气，咱们以后好好合作。”
卢代理伸出了手。
崔英勋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握了上去。
“是，我会努力的。您慢走。”
卢代理迈着有些踉跄的步子，肩膀耷拉着，走远了。
这时，李恩星对崔英勋说：
“崔英勋先生家住哪儿？”
“我在东大门那边。”
“那也坐地铁？”
“嗯。”
“那怎么没跟卢代理一起走？”
“感觉一起坐车会有点尴尬，毕竟还不太熟。”
“哈哈，这倒是。那现在……？”
李恩星的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崔英勋也正打算离开，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李恩星那眼神，是想邀请林妍熙去喝第二场。
他懒得掺和，正准备道别去地铁站，林妍熙却抢先一步问李恩星：
“前辈您要去哪儿？”
“嗯？啊，我……”
李恩星支支吾吾，林妍熙立刻抓住了空当。
“我时间有点晚了，先告辞了。”
说完，她马上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果然，她那种不愿和看不上的人多费口舌的性子，暴露无遗。
崔英勋把那个可怜巴巴（又或者不知所措）的李恩星甩在身后，坐上了地铁。就在这时，林妍熙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才刚分开多久就打电话？”
“谁想你了？通知你一声，明天上午有高管面谈。”
“高管面谈？”
“分完部门后，都要跟高管喝杯茶，打个招呼。就是走个形式，没什么实际意义。但我们不一样，对吧？”
确实如此。宋社长有过指示。
“明天见哪位高管？”
“营业本部长，车智烈常务。他眼力毒得很，你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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