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听见世界的光

“这事……是社长安排的？”
“是的。”
“社长知道我会看生辰八字？”
“不知道。他只听说您看人很准，想亲眼见识一下您会如何判断，又会如何表达。用社长的话说，总得先看看对方手里攥着什么牌，才能决定是下注，还是弃牌。”
林妍熙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门应声滑开。
两人瞬间收敛了神色，仿佛戴上了无形的面具，一前一后地走向营业组的办公区。
“哦！新来的到了！”
营业二组位于十一楼右侧的中央区域。
一见到林妍熙和崔英勋，原本有些沉闷的办公室里顿时骚动起来，几名员工的眼睛都亮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嘿！这边，这边请！”
“咦？怎么来了两个？我们组不是只招一个吗？”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林妍熙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挂着“营业二组”牌子区域的最里侧，那显然是领导的座位。
“大家好，我叫林妍熙，从今天起在营业二组工作。”
“大家好，我是崔英勋。”
“嗯，欢迎欢迎。我是高日柱课长。”一个***了起来，“有这样的美女加入我们组，真是蓬荜生辉啊。嗯？呵呵……亨锡啊，快给他们安排座位。IT室那边打过电话了吧？让他们过来装一下程序。”
“知道了，课长。”
“来，先互相认识一下。这位是卢亨锡代理……”
发话的是高日柱课长。他个子不高，但身板敦实，夸张点说，活像《指环王》里走出来的山姆。
而那个奉命安排座位、联系IT室的卢亨锡代理，则和课长截然相反，身材高挑清瘦。
他似乎对林妍熙一见钟情，眼神总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崔英勋看在眼里，心想：这林妍熙虽然性格傲慢，但这张脸确实是无可挑剔的漂亮……
高课长还介绍说，组里另有一位叫李恩成的员工，去年入职，目前正在出差。
就在IT人员埋头安装系统，林妍熙和崔英勋坐在新座位上熟悉环境的当口，营业一组的金胜奎课长悄悄凑过来，对高日柱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地溜进了复印室旁的茶水间，里面正在闲聊的员工们识趣地散开了。
门一关上，金胜奎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
“喂，那个‘韩国小姐’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炸弹’，又是什么情况？”
“我也就看过照片，没想到真人这么惊艳。”高日柱叹了口气，“你说这么漂亮的人，不安排到宣传部或者秘书室，偏偏塞到我们组来，到底图什么？真是搞不懂。”
通常来说，外貌如此出众的新人，为了公司形象，都会被分配到秘书室或宣传部。
把她送到公司里最苦最累的营业组，实在让人费解。
做营业的，免不了应酬陪酒，有时还得扯着嗓子跟人周旋。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新人进来，处处都得小心翼翼。
万一在酒桌上，客户喝多了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虽然带着美女去谈判或许能占点便宜，可高课长手下从未有过女兵，压根没这方面的经验。
“那女的履历呢？“
“好得吓人！光看履历，扔去宣传部都屈才了。不过我得找机会问问，她是不是自己申请来营业部的。”
“别的不知道，你小子以后上班可有盼头了。早上眼睛都能瞪得溜圆，闹钟都不用了吧？”
“那你把她领走？”
“我才不要。带着她，还能随心所欲地喝酒吗？”
“你这臭小子，净打鬼主意……不过，真正的问题是那个‘炸弹’。”高日柱的脸色沉了下来，“到现在，连份简历都没给我们。”
新人入职确定后，公司都会提前将资料发给各组。
可这一次，组里却凭空多了一个没有任何背景资料的新人，高课长从那时起就一直惴惴不安。
人分过来了，却连毕业院校、专业、资格证都一概不知。
他向人事科要一份简历，结果也被驳回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顶多觉得奇怪。
可上面还附带了一条莫名其妙的指示，说什么“情况特殊，请多包涵”、“先好好带着看看再说”，这摆明了就是扔过来一颗烫手的山芋。
当听说这新人连公司最基本的通用语言——英语都不会时，高课长起初还以为是谁在跟他开玩笑。
“人事科怎么说？为什么不给资料？”
“就说不能透露。这算什么事啊？”
金胜奎惊得瞪大了眼睛。
“什么？那是什么来头？皇亲国戚？”
“真是皇亲国戚，能送到我们这儿来？我们组的业绩都烂成什么样了。”
“说的也是。”
营业二组已经连续三个季度，刷新了贤真物产全公司的最低销售业绩记录。
高日柱正感觉自己饭碗不保，提心吊胆，崔英勋的到来简直是雪上加霜。
“人事科的闵课长，嘴巴严得跟蚌壳似的。那家伙，论明哲保身，在咱们公司排第二都委屈他了……连他都守口如瓶，看来……”
“看来是真有点来头。”
“是啊。可问题是，谁也不知道那‘来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就在高日柱和金胜奎在茶水间里绞尽脑汁时，崔英勋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恰好卢亨锡代理起身去接电话，他便悄悄凑到林妍熙身边。
“刚才一组的课长，把我们课长叫去喝咖啡了，你猜会聊什么？”
“还能有什么，明摆着的事。”林妍熙头也不抬，“因为你，也因为我。”
崔英勋琢磨了一下，才开口问：
“因为我，他头疼我能理解。可因为你……有什么好头疼的？”
“嗯……那可说不准。说不定他们知道我是社长的女儿了？”
“这事他们能不知道？人事科的人好像全都知道了啊？”
“人事科当然瞒不住，但别的部门不知道才正常，毕竟这事没公开过。不过，消息这种东西，再怎么捂也捂不严实。反正梁俊基那小子嘴也不牢，估计用不了一个月，我小时候的外号都能传遍整个公司。”
“你小时候的外号是什么？”
“冰山公主。”
“噗……”
崔英勋一口气没憋住，险些笑出声来，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林妍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怎么？”
“……非常贴切。小小年纪就能起出这么有水平的名字……真是了不起。”
“别说废话了，去看看我们组的销售明细和会议资料。复印机会用吗？”
“不会。”
“呼……”林妍熙轻轻叹了口气，“等会儿吃完午饭，休息时间我教你。估计你一开始的主要工作就是复印了。英语不行的话，接电话的活儿也得往后排。”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听得多了。我爸他……总之，听得多了。”
“是……”
崔英勋莫名感到一阵歉意，转过头，假装专注于眼前的资料。这时，林妍熙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真的……会婚姻失败吗？”
崔英勋回过头，看见她正盯着手里一份厚厚的文件，眼神却没有焦点。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卢代理还没回来，附近也没有人。
“八字里带刀，不一定就会成为杀人犯。如果能认清自己的本性并加以引导，或许会成为检察官或警察。只有像野兽一样放纵自己，才会沦为凶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如果你能认清自己性格里傲慢和自我中心的一面，努力去克制，那份特质或许会转变为豁达与魅力。如果命格是绝对无法挣脱的，我今天也就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那你既定的命格是什么？”
“这是秘密。”
林妍熙再次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会议资料。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如果……遇到一个好男人，是不是就不会失败了？比如，八字很合的那种……”
崔英勋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才压低声音，像在说悄悄话：
“好姻缘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就像我说的，要先改变自己，好姻缘才会随之而来。你八字的问题，不在于运气差、容易遇到坏男人，而在于……你会亲手斩断那些本该属于你的好缘分。”
“……”
林妍熙没有回答。
崔英勋悄悄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紧紧咬着下唇，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僵硬。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父母中有一人可能会死。这个……要怎么避开？”
“避不开。”
“嗯？你刚才不是说，命格是可以摆脱的吗？”
“凶煞不一样。职业、财富，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去改变。但死亡，要怎么防备？或许有我不知道的方法，但我确实不知道。如果这凶煞最终没有应验，那你就要明白，代价可能会转移到你自己，或者你身边更亲近的人身上。”
“代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或者你身边的人，可能会代为承受死亡或重伤的厄运。”
林妍熙猛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她眼角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似乎想起了之前听说的、父亲生病的消息。
“我真希望……你是个骗子。”
“如果你这么想能舒服点，那就当我是骗子吧。”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就在这时，高日柱课长回到了座位上，与此同时，打完电话的卢亨锡代理也走了回来。
卢代理挠着头，一脸为难地凑到高课长面前。
“课长，伦敦那边来联系了……”
他话还没说完，高课长的咆哮声就炸开了。
“呀！你小子！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那个项目给我扔了！扔了！听不懂吗？让你把精力全放在印尼那边！”
“对不起，课长。但是这个项目，在韩国肯定有市场。”
“在韩国有市场之前，我就要先被部长骂死了！绝对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别废话了，放弃！还有，今晚给新人办欢迎会，你去安排一下。”
“……是，知道了。”
卢代理满脸失望，垂头丧气地退了下去。
崔英勋正看着卢代理的背影，腰间突然被林妍熙的手肘用力顶了一下。
“干嘛？”
“啊，没什么。”
崔英勋意识到自己盯着别人看或许会让对方不快，连忙转回头。
然而，林妍熙在确认卢代理回到座位后，却悄悄给他发了一条KaTalk私信。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崔英勋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回道：
【没有】
【我也会看一点（相）】
【你没必要知道】
【（表情符号：一个卡通角色气鼓鼓的样子）】
屏幕上跳出一个可爱的生气表情，但崔英勋没有理会，径自陷入了沉思。
而林妍熙，则状似不经意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崔英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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