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狱归来，重写命运
午后，山寺宁静，只听得见不知名的山鸟在林间啁啾。
庵子远离供奉着佛祖的大雄宝殿，更显清幽。
住持悠然地望着窗外平和的景致，对他面前坐着的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开了口。
“这么说，是下定决心了？”
“是的，住持。”
满脸皱纹的住持，目光落在崔英勋平静无波的脸上，问道：
“想好下山之后要做什么了吗？”
“还没想好。就……随缘吧。”
“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活在这世上，谁又能不吃苦呢？”
住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让你把大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枯燥无聊的地方。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是化成灰，这份愧疚也消散不了。”
“您千万别这么说。”崔英勋摇了摇头，“我要是真想走，早就走了。都是因为我懒，才拖到现在。这些年，我吃得好，睡得香，玩得也痛快。”
“当真不后悔？”
“别人想当个无业游民，还得找各种借口。我呢，心安理得地过了十年，有什么可后悔的？”
崔英勋确实不后悔。
说来也讽刺，能让他在古板的寺庙里安分下来的，反倒是现代文明的产物。
血气方刚的年纪，一部风靡世界的《星际争霸》让他忘了山外的世界。
等《星际争霸》玩腻了，接踵而至的《魔兽世界》又一次稳住了他的心。
偶尔，他也会半是撒娇半是耍赖地抱怨电脑太卡。
住持心疼他年纪轻轻就被困在山里，就算手头再紧，也总会想办法给他换台新电脑。
其实，崔英勋感觉自己能掌控内心的欲望，大概是在二十五六岁的时候。
可那时，他没能下山。
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那个只在电视和网络里见过的、真实的世界。
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却又害怕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份恐惧，让他迟迟不敢向住持开口。
“下山之后，能守好自己的心吗？”住持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能。”
即便崔英勋回答得干脆，住持依旧放心不下。
崔英勋是天生的巫堂命，也就是萨满。
当年，住持虽然没有对崔英勋的母亲全盘托出，却也点明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孩子身负足以搅乱世间的强大力量，但也注定会成为一个邪恶的巫师。
小时候只当是天方夜谭，可随着年岁渐长，崔英勋终究明白了，自己生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只要握住对方的手，除了肌肤的温度，他还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暖流。
年幼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才明白，那股暖流，竟是对方的生辰八字。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惊人了。
更可怕的是，他隐约觉得，只要自己集中精神，似乎就能窥探到对方的心情和烦恼。
从意识到这一点开始，他就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所以，他从未怨恨过自己小小年纪就被送来寺庙，过着近乎囚禁的生活。
相反，他严格遵从住持的教诲，潜心修行。
理由只有一个。
他想做一个普通人。
“这话我说过几百遍了，还是要再叮嘱你一次。绝对不能用你的天赋去给人算命赚钱。”
“我明白。”
天生的命格无法更改。
因此，为了不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堂，他反而刻意去学习了命理和面相。
这是一种“禳解”，一种趋吉避凶的法子。
他生来就是巫师的命，如果强行选择与此无关的人生，反而会招来灾祸，甚至被鬼神附体，也就是所谓的“神病”。
所以，他必须学习命理。
而绝不能靠这个赚钱，则是另一个原因。
一旦他以此为业，成为真正的巫师，神灵就会降临。
到那时，他命格中潜藏的凶性便会彻底爆发，害人害己。
如今，这世上再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八字。
“你学的东西，也就这些。外面的世界那么险恶，你打算靠什么过活？”
“我四肢健全，总饿不死的，您不用担心。”
“这世道，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住持说着，从小茶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崔英勋。
纸上，只写着一个手机号码。
“这是？”
“你还记得尹施主吧？”
尹施主，是寺里香火钱给得最多的那位。
她出身地方望族，生活优渥，却常年为子女的问题所困，时常上山拜佛。
“当然记得。”
“这是尹施主介绍的人。说是她有个朋友在首尔做生意，正好在招人，我就把联系方式要过来了。”
“啊？”
崔英勋着实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从不沾染俗事的住持，居然连他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他当然明白，住持过去闭口不谈这些，是怕动摇他修行的心。
“公司在首尔，你去见见吧。”
居然还是首尔。
“首尔？您不担心吗？那地方，可汇集了世上所有的诱惑。”
“你前半辈子，都在躲着你的命。下了山，难道还要继续躲下去吗？”
“……说得也是。”
崔英勋坦然地将那张纸条塞进了僧裤口袋里。
住持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说道：
“去买身像样的衣服穿吧。”
“您以为我会穿着这身去面试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呵呵……是啊，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去吧。”
崔英勋深深地凝望着住持苍老的脸庞，片刻后，猛地起身，对着他行了一个大礼。
住持默默地受了他这一拜。
“这些年，谢谢您把我养大。”崔英勋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我……亏欠你太多。”
崔英勋生怕被住持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匆匆转身，走出了庵子。
他带上几件换洗的内衣，和住持替他保管了多年的存折，就这么下了山。
他先乘巴士到了市区，办了一部手机。
过去，他也曾因为“别人都有，为什么我没有”的念头，闹着办过一部。
可寺庙里根本没人可联系，加上比起手游，他更沉迷电脑游戏，那部手机用了不到一年，就被他挂到二手平台卖掉了。
所以，再次拿到新手机，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激动。
只是默默地想：“从现在起，我就是个俗世里的人了。”
乘坐高铁抵达首尔时，已是晚上十点。
他直奔心心念念的东大门市场，给自己买了几套休闲装，又挑了一身面试要穿的西服。
当他穿着一身僧袍走进西装店时，店员那精彩的眼神，让他觉得好笑又心酸。
他找了个路边摊，一个人就着烧酒，吃起了烤五花肉。
那迟来的、属于尘世的幸福感，让他沉醉。
之后，他在附近的汽车旅馆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又找了间廉价的考试院，把行李安顿好。
一切就绪后，他怀着一丝忐忑，拨通了住持给他的那个号码。
“喂？……哦，是您啊？好的好的。那您现在方便过来吗？我们这里是明洞……”
明洞？
那不是购物天堂吗？
能在那种地方开什么公司？
他一边想着，一边按照短信发来的地址找了过去。
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一块写着“明一大厦”的破旧招牌映入眼帘。
“应该就是这儿了……说是四楼……”
这栋破楼连电梯都没有。
他踩着狭窄昏暗的楼梯，噔、噔、噔地往上走。整个四楼，只有一家公司。
【明一金融】
崔英勋就算再不谙世事，光凭这些年看过的电视和新闻，也一眼就看穿了这家公司的底细。
“放高利贷的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看来尹施主也不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生意的。不过……命运这东西，还真是会捉弄人。想要考验我，还有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吗？”
崔英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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