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黄昏

风，停了。
原本因为神魔大战而崩塌破碎的星空古道，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在那片废墟之上，一团漆黑的、混杂着暗红色血肉的雾气，正在疯狂地蠕动、汇聚。
那是蜃童被苏明月轰杀后留下的残渣，也是这片战场上唯一还带有“生机”的物质。
“嗡——”
红色流光在逃出苏明月识海的瞬间，便一头扎进了这团令人作呕的血肉之中。
“咕叽……咕叽……”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重组声，那团烂肉硬生生地被拉扯成了人形。
它有着蜃童的面容，却长着混沦那妖娆的身段，背后还拖着深渊之主那不可名状的黑影。
这是一个拼凑起来的、丑陋至极的怪物。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疯狂、都要歇斯底里！
“苏明月！！！”
怪物张开嘴，发出了混沦那尖锐刺耳的咆哮。
“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你的身体已经中了‘噬魂剧毒’！你的神魂已经油尽灯枯！”
混沦操控着这具临时拼凑的躯壳，跌跌撞撞地向着苏明月冲去。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趁着那个恐怖的“祂”还没来得及完全接管肉身，趁着苏明月的身体还在崩溃的边缘，只要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一切还有转机！
“给我……去死啊！！！”
混沦汇聚起全身仅剩的深渊之力，化作一柄漆黑的魔枪，狠狠地刺向那个静静伫立在废墟中的白衣身影。
然而。
面对这绝杀一击。
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已经死去的“苏明月”，突然……
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因为剧毒而涣散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如同初开的天地。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着路边蝼蚁对自己张牙舞爪时的……
无聊。
“吵死了。”
一个属于男子的、带着几分慵懒与磁性的声音，从苏明月的口中吐出。
虽然音色还是苏明月的，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是识海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祂”。
面对那柄足以洞穿虚空的深渊魔枪，“苏明月”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这片死寂的星空古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定。”
随着这个字出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柄势不可挡的深渊魔枪，在距离苏明月眉心只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仅是魔枪。
连同后方那个面目狰狞的怪物，连同周围飞舞的尘埃，连同时间的流逝……
统统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混沦那张拼凑出来的脸上，保持着极致的疯狂与杀意，但她的眼珠却在剧烈颤抖，流露出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仅仅是身体，连思维、连神魂、连深渊的法则……都在这一声响指下，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彻底冻结。
“本来还想陪你们玩玩的。”
“苏明月”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脸上露出一丝意兴阑珊的表情。
“但是这具身体太弱了，再拖下去，小房东就真的要挂了。”
“所以……”
她缓缓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混沦的额头上。
就像是戳破一个肥皂泡。
“……再见。”
“苏明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更没有反派临死前那冗长的遗言。
就像是一幅铅笔画被橡皮擦轻轻擦过。
从额头开始，混沦、深渊之主、蜃童的残躯……那团不可一世的、给世界带来无尽灾难的黑暗集合体，就这样无声无息地……
消失了。
彻底的消失。
连一丝灰尘，连一缕残魂，甚至连因果线上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
一代魔神，那个谋划了千年、算计了众生的幕后黑手，就这样毫无尊严地，陨落了。
甚至连让“祂”出第二招的资格都没有。
……
“呼……终于清静了。”
处理完垃圾，“苏明月”长出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这具身体。
胸口那个被蜃童刺穿的大洞还在流着黑血，剧毒已经侵蚀到了五脏六腑，经脉寸断，神魂枯竭。
换做任何人，此刻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啧啧啧，这丫头真的是太胡闹了。”
“祂”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
“还好，这里是仙府。”
“嗡——！！！”
随着“祂”的心念一动，整个仙府世界仿佛活了过来！
无穷无尽的、精纯到液化的太古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将苏明月的身体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那些灵气霸道地冲入她的体内，将那些所谓的“噬魂剧毒”瞬间分解成最原始的养分，然后开始疯狂地修复着她受损的肉身。
断骨重续，血肉再生，经脉重塑。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光茧散去。
苏明月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宝光。
“搞定。”
“祂”拍了拍手，然后并没有急着唤醒苏明月的意识。
“接下来，该去见见那个老家伙了。”
“苏明月”身形一闪，直接无视了仙府内的重重禁制，瞬间跨越了无尽的空间，来到了仙府的最深处。
……
【仙府·核心·草庐】
这里没有外界的宏伟与壮丽。
只有一座普普通通的茅草屋，一口枯井，和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歪脖子树。
这里是整个仙府的“阵眼”，也是那位传说中的“老祖”沉睡之地。
“砰！”
“苏明月”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草庐那扇破旧的木门。
“老鬼！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
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仙女的气质。
“咳咳咳……哪个混账东西敢踹老夫的门？！”
草庐内，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拿着个破蒲扇、看起来就像是田间老农一样的老头，骂骂咧咧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头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当他看到门口那个“女子”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两道精光！
“你……”
老头愣住了，手中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是你这祸害？！”
“你居然还没死透？！”
“切。”
“苏明月”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找了个破板凳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
“怎么？几万年不见，不请我喝杯茶？”
老头盯着“祂”看了半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有怀念，有感慨，还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欣慰。
“哼，祸害遗千年，古人诚不欺我。”
老头捡起蒲扇，随手一挥。
一套古朴的茶具凭空出现，茶香四溢。
“喝吧，喝死你。”
两人对坐，就像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友，互相损着，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他们一个是守门人一族的开创者，一个是太古时期的禁忌存在。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们是对手，也是知己。
如今，在这个时代的黄昏，他们终于重逢。
“行了，茶也喝了，叙旧也就免了。”
“祂”放下了茶杯，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
“正主该醒了。”
“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聊吧。”
说完，“祂”眼中的异色光芒缓缓褪去。
属于“祂”的意志，重新潜伏回了识海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熟悉的、清冷中带着一丝迷茫的……神采。
……
苏明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简陋的茅草屋，和那个正盯着她看的老农。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战斗、牺牲、绝望、深渊、那个神秘的男人……
一切的一切，都在脑海中回放。
她猛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摸了摸已经愈合的胸口。
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醒了？”
对面的老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
“丫头，你是守门人一族，最后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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