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计！
黄信这封亲笔，命王崇义领清风寨兵丁在二龙山外围官道两侧设伏，待青州军再度合围之日，里应外合，断我粮道、绝我退路。
算盘打得倒精，只可惜他不知道，那王崇义早与武大交了底。
他这枚自以为得计的闲棋，落进的却是二龙山的局。
武大将信纸折好，仍收入竹筒，抬眼见鲁智深鼾声正沉，便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下那片死寂的营帐出了一回神。
东方天色已白，山风里夹着些许寒气。
他心下盘算已定，便不再犹豫，转身去敲了杨志的房门。
杨志本是军中出身，睡得极浅，门响两下便已披衣起身。
武大在偏殿中燃起炭盆，拨亮火苗，又唤醒鲁智深，三人围坐下来。
武大先不说话，只将那竹筒推到桌心，拔塞取出黄信密信，递与杨志。
杨志就着灯光一字一句看完，眉峰不禁一蹙。
“黄信这是要将我们活活困死，他有州府支持，自然耗得起，如今再叫清风寨断了后路，山上十日粮草一尽，我等便是插翅也难飞。
倒是好算计…”
鲁智深揉了揉惺忪睡眼，凑过来听了个首尾，登时拍案而起：“好个搓鸟！”
武大端坐不动，微微一笑，“鲁大师休要气恼，说起来，有了这封信，正好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杨志与鲁智深俱是一怔。
武大不慌不忙继续开口。
“黄信以为王崇义是他安插的眼线，却不知他早已向我交了底。
他这封密令，非但不是杀招，反是送上门的破绽。”
杨志细细一品味，眼中精光倏地一闪：武兄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正是！
武大道“王崇义只需依着黄信的令，大张旗鼓去设伏，黄信与秦明便认定后路已封、万无一失，到时必倾巢来攻。
他们一动，王崇义那支伏兵便不必真堵路，只消在紧要处让开一条缝，放我的人马从后山突围而出。
更重要的是，清风寨兵丁本就出自青州府麾下，待两军交锋，我们提前备好相近的袍服，骤然反戈，来一招釜底抽薪。
届时，黄信腹背受敌……”
话未说完，杨志面色却是一沉。
“官人此计虽妙，却有一处凶险。
那黄信镇守青州，担当兵马都监，断然不是傻子。
他既命王崇义设伏，必会遣人暗中查探，验证伏兵是否真的落了地。
若王主簿阳奉阴违，被他察觉半分，非但清风寨要遭池鱼之殃，王主簿项上人头也悬了。
况且——”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低，“秦明有伤在身，按理该养伤旬月，可山下那三千营帐纹丝未动，他若等不得，提前合围，王崇义那边书信往复，怕是赶不及。”
此言一出，偏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鲁智深摸了摸脑袋，也觉棘手：“那便如何是好？总不能干坐着等死。”
武大却仍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
拨了拨炭火，火星子“噼啪”一炸，映得他眼底明灭不定。
“杨兄虑得极是。”
“黄信看似粗莽，实则心眼不少。”
“王崇义若只是虚与委蛇，他必遣人查验。”
武大展开黄信密信，指着信尾墨痕道：
“你们看，这信上催得这样急。”
“说要‘三日内伏兵到位，不得有误’。”
“黄信多半已派了亲信在清风寨左近盯着。”
“王崇义若真按兵不动，反倒打草惊蛇。”
鲁智深瓮声瓮气道：
“那便真去设伏？”
“洒家好不容易钻出来，难道还要一头撞回他网里去？”
武大笑道：“设伏是真，伏的是谁却未必由他黄信说了算。”
“王主簿须领着清风寨兵丁，大张旗鼓在官道两侧扎营。”
“让黄信派来的人亲眼瞧见，清风寨的伏兵确实落了地。”
“只是那批人，需换了咱们二龙山的好手。”
杨志目光微闪：“官人的意思是……真正领兵设伏的，是咱们的人？”
武大微微颔首，“黄信的眼线认旗号不认人。”
“只要清风寨的旗子立在那里，他便会以为后路已断。”
鲁智深听得连连点头，把铁掌一拍：
“好计！洒家这就去挑人！”
杨志却按住他，沉吟道：“官人此计虽妙，却还有一处关键。”
“后山那条小路，秦明虽说未曾派兵把守。”
“可他这三千人围了这么些日，未必没有暗哨。”
“若咱们的人大摇大摆从后山下去，岂不自投罗网？”
武大端起粗瓷碗呷了口凉茶，胸有成竹道：
“这倒不必忧心。”
“让曹正领两个猎户出身的兄弟在前头探路。”
“他本就是这山脚下长起来的。”
“哪里方便，他闭着眼都摸得清。”
“咱们的人不必走大路，绕过秦明耳目便是。”
杨志略一思忖，终是点了头：“既如此，此事宜早不宜迟。”
“今夜便让曹正领路，将精锐送下山去，换防清风寨的伏兵。”
鲁智深早已等得不耐烦，霍地站起身来，拎起禅杖便往外走：
“洒家这就去寻曹正兄弟。”
“叫他收拾利索了，天黑便动身！”
武大望着他的背影，又转向杨志，声音压低了几分：
“杨兄，还有一桩事需得你亲自去办。”
“你与秦明交过手，他那些亲兵的营帐方位你最熟悉。”
“待到两军交锋之时，你领一队人马专打他的左翼。”
“他那条胳膊中了我的石子，少说还有七八日使不上劲。”
“左翼必是薄弱所在。”
“你若能一鼓作气搅乱了他的侧翼。”
“那三千营帐立时便成了无头苍蝇。”
杨志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官人如何知道他那左翼薄弱？”
武大笑了笑，没有正面答他，只道：“此人虽武艺超群，但带兵打仗，是个外行，若有正面牵制，他侧翼必露破绽。”
杨志听完，沉默了一瞬，随即抱拳：“某家记下了。”
夜来风急，二龙山上林涛如沸。
曹正揣着一把剔骨尖刀、腰间挂了三只竹哨。
领了二十个精壮汉子，趁黑从后山那道荆棘丛生的岩缝间钻了下去。
他脚步极轻，每走一段便伏下身子听一听动静。
确认四周无异才挥手让后面的人跟上。
那二十人皆是从二龙山喽啰中挑出来的山地好手。
跟着曹正在密林沟壑间七拐八绕。
不多时便出了二龙山。
又是半日过去，王崇义那边也布置妥当。
等到第二日正午时分，二龙山下官道两旁，远远望去，清风寨的旗子果然已经插在了预先约定好的位置。
不到黄昏，黄信果然遣人来查。
来人远远看见官道两侧营帐齐整、旌旗不乱。
又见为首的正是王崇义。
在帐前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便不再细查。
拨马回去报信了。
黄信收到回报时正倚在椅中养腿伤。
听完亲兵的禀报，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好个王崇义，总算没让本官失望。”
他当即提笔修书一封给秦明。
信中只写了一行字：“一切妥当，可择日合围！”
两日后的黄昏，山脚下那面“秦”字大旗终于动了。
战鼓沉沉响起，由缓渐急。
像一柄重锤一下一下砸在山脊上。
三千兵马分成前中后三阵。
前排盾兵、中排弓手、后列骑队。
不紧不慢地沿着山道朝二龙山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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