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静观其变

武大将信纸折好，还给杨志，目光又扫了一眼山脚的方向。

暮色里隐约能看见几道细长的烟柱正袅袅升起。

那是有人在生火做饭，且不止一处。

"你们截了商队之后，山下的动静有什么变化？"武大问。

杨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色沉了下来："变化大了。

原先只有黄信的人马在北面扎营。

截了商队之后，东面、西面也陆续有人影出没。

像是接应的人到了。"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四溅：

"洒家就知道那商队有问题！

好端端的贩夫走卒，怎么会惹来这许多官兵？"

武大没有立刻接话。

他又将那封信的措辞在脑中过了一遍。

幼女，青州府，京城花押，这三点连在一起。

让他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只转身看向杨志：

"那几个被扣的押货人，问出什么了？"

杨志摇头："嘴硬得很。

只说自己是替东家送货的，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说起那小姐时语气不对，不像是对待雇主的女儿。

倒像是……"

武大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心中那根弦已经绷了起来。

这件事牵扯的层面比他最初以为的要深得多。

他蹲下身，随手拾了一颗地上的石子握在掌心。

"鲁大师，杨兄，"他开口道。

"那商队里的人暂时别放，也别伤他们。

每日照常供饭，关严实些。

黄信的人马既然已经围了上来。

咱们先稳住阵脚，静观其变。"

鲁智深咧嘴一笑："洒家也是这个意思。

那些人狗急了跳墙，咱们偏不急。"

杨志也点了点头，起身去后山交代防守事宜去了。

武大站起身，朝后山看了一眼："带我去看看。"

鲁智深也不多问，起身拎了禅杖便往后山走。

杨志跟在武大身侧，低声提醒："那小娘子看着娇弱。

手指上却有茧，像是常年握笔的人。"

后山石屋门口两个喽啰守着，见鲁智深来便让开。

隔壁柴房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武大走近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像是什么人被惊动了往角落里缩。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板，道："里面的姑娘，不必怕。

我不是来为难你的。"

里面安静了片刻，随即传出一个带着沙哑却仍清脆的声音：

"你又是谁？那胖大和尚的同伙？"

武大道："我姓武，清风寨的。

路过此处听说了你的事，来看看你有什么要传的话。"

里面又沉默了一会儿，那声音软了些许：

"我……我没什么话要传。你走吧。"

武大没有逼她，转身走回石屋前，对鲁智深道：

"那几封书信在何处？"

杨志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递过来。

武大解开，抽出里面的信纸扫了几眼，果然如杨志所言。

措辞官面，署名处却只盖了一方花押，没有具名。

但他认得那花押的样式，曾在段天德搜集的京城消息里见过。

那是杨戬府上常用的暗记。

他收起信纸，望向山下的暮色，心中渐渐有了谱。

杨戬在找童娇秀，黄信在筹备攻打二龙山。

两路人马若是合在一处，这座山确实危如累卵。

但若反过来想，这两路人的目标本就不一样。

一个要人，一个要地，未必能拧成一股绳。

"鲁大师，杨兄，"

武大转身看着二人，语气平静。

"我有个计较。那商队里的人，连同那个小娘子，暂且先别放。

但也不打不骂，每日照常供饭，只是关严实些。

黄信那边派来的官兵，却是另一回事……"

杨志接口道："官人的意思是，官兵要打，人质留着不杀。"

武大点头："正是。官兵若来打山，手里扣着这队人，黄信多少有些顾忌。

至于那小娘子背后的人，等风声过了。

再寻个法子送出去，既不结仇，也不吃亏。"

鲁智深听完，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土石簌簌落下："

好，洒家听你的。

那黄信若敢来，洒家先砸烂他的旗号。"

武大在庙前又站了片刻，望着山下夜色中隐约可辨的官道。

袖中手指捻着一颗石子的棱角，缓缓摩挲。

照这个势头，黄信三日内必有动作。

当夜武大便宿在关帝庙偏殿的草铺上，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盘腿而坐，引丹田之气循经脉缓缓游走。

一圈又一圈，将那股温润的气息反复洗炼。

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吹动他膝前的袍角。

他阖着眼，感受着那根从丹田延伸出去的无形细线。

一丝一缕地在四肢百骸间蔓延。

窗外的更梆子响过三巡，武大睁开眼。

掌心微微发热，他捻出一颗石子，在黑暗中朝窗外弹去。

三丈外一截枯枝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像被薄刃切过。

他暗自点头，透劲虽未大成，却已有了雏形。

再有两日，便是黄信上山之时。

武大在黑暗中又捻出两颗石子，指尖摩挲着石面的纹理，没有急着打出。

方才那一击让他摸到了一丝门道，透劲的形成不在于手腕的爆发。

而在于气息灌入石中的那一瞬。

石子脱手前，丹田之气须得先过肘、过肩、过腕。

最后在指腹处凝聚成一线，这才能将力道穿透目标。

他闭上眼，在脑中又将那股流转的路径过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两颗石子收回腰囊。

窗外的风比方才大了一些，吹得破旧的窗棂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武大没有再练，就着草铺躺下来，闭目歇息。

次日天刚亮，武大便醒了。

他推门出来时，鲁智深已经蹲在庙前那块大石头上啃干饼。

见了武大咧嘴笑道：

"武大兄弟，昨夜睡得可好？"

"比前几夜都踏实。"

武大走到他旁边，也蹲下身。

接过鲁智深递来的半块饼咬了一口。

"鲁大师，今日山下可有什么动静？"

"洒家一早便让杨志兄弟下山探了一圈。

回来只说官道上多了几道车辙，像是昨夜新压的。"

鲁智深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山下的方向。

"照这势头，最迟明早，那鸟都监就该到了。"

武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三两口将饼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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