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夜攻

武大和鲁智深沿着山路往寨墙方向走，杨志已经站在寨墙上了。

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正望着山下那片官道的方向。

见武大二人走来，他侧身让开一个位置，低声道：

"官人，山下那片林子里今早多了几道炊烟，看位置不像是寻常猎户。"

武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官道东侧那片密林上方。

能看见几缕极淡的白烟，正袅袅升起，被晨风吹散。

那位置选得很刁，刚好避开了山上的视线死角。

若不是杨志观察得细致，几乎注意不到。

"他们在等。"武大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等天黑，夜战对我们不利，他们人多。

火把一照，山下亮山上暗，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杨志眉头微皱："那便趁他们还没合围，先下山冲一阵？"

武大摇了摇头："不必。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只在山下等着。

我估摸着，天黑之前他们会派人上来喊话。

先礼后兵，这是官面上的规矩。"

果不其然，约莫午时过后，山下官道方向果然来了一匹快马。

那人没有穿甲，只一身寻常青布衣袍。

在二龙山脚勒住马，仰头朝山上喊道："山上的人听着！

我家黄都监奉命剿匪，念尔等初犯。

若肯下山投降，归还所劫财物及被扣人质，可从轻发落！

若执迷不悟，待我大军上山，玉石俱焚！"

鲁智深站在寨墙后，听了那话，咧嘴笑了一声。

转头对武大道："这厮倒是会说话。

洒家若是不降，他是不是还要搬出祖宗十八代来吓唬洒家？"

武大没有笑，他站在墙垛旁，目光落在那匹快马身上。

那人喊完话后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在原地停了片刻。

像是等着山上的回应。

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才拨转马头往回走。

武大看他离开的方向，心中有了数。

这人是在拖延时间。从山脚到官道那片林子。

走得不快不慢，正好让山上的人能看见。

等人走远了，武大才对鲁智深道："鲁大师，今夜他们必定会攻山。

咱们得早做些准备。"

鲁智深将禅杖往肩上一扛："你只管说怎么干，洒家听你的。"

武大转身看向杨志："杨兄，上山是否还有别的小路？"

杨志点头："有。虽不太好走，但夜里摸下去不成问题。"

"好。"武大沉声道。

"今夜他们若从正面攻山，鲁大师在前寨墙抵挡，我在侧翼用飞石压制。

杨兄带几个人从后山绕下去，若有机会，烧了他们的粮草车。"

杨志目光微亮："烧了粮草，他们便撑不了几日。"

"不必全烧，烧一部分便够。"武大顿了顿。

"他们若发现后路被断，必然慌乱，届时退兵便是。"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各自分头去准备。

入夜时分，山下的火把如期亮起，渐渐往山腰蔓延开来。

武大站在寨墙内侧一处暗角，手指间已经捻好了三颗石子。

目光透过墙垛的间隙，注视着山下渐渐逼近的火光。

鲁智深立在寨门正后方，浑铁禅杖横在膝前，呼吸平稳。

第一波攻山的官兵并没有直接冲寨门。

他们在距离寨墙约莫百步处停了下来，阵前举着盾牌。

后方弓箭手搭箭上弦，做试探性的压制。

几支箭矢射上寨墙，钉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鲁智深没有动，杨志也不在后墙处。

武大侧身贴着墙垛，目光锁定了下方阵前一名持旗的队头。

对方举着火把，正仰头张望。

武大右腕一翻，第一颗石子脱手而出。

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啪"

一声脆响，那队头举着火把的手腕猛地一歪。

火把脱手落在地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石子几乎同时飞出。

精准地打在两名正在张弓的箭手手腕处。

那两人弓弦一松，箭矢偏了方向，斜斜扎进旁边泥地里。

下方的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那根细线在他体内流转得比以前更快，出手的时机、力道、角度。

都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他曾经在独龙岗练了上千次、在清风寨又练了数百次的那种感觉。

终于在这一刻变得圆融了。

武大退了半步，没有再打。

他需要留着这些石子等真正要紧的时候用。

鲁智深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从容，便也不多问。

只将禅杖往地上一顿，沉声道："洒家去了。"

话音刚落，他便一跃而出，禅杖横扫。

将两名当先冲上来的官兵连人带盾砸飞出去。

武大没有跟着冲出去，他依然站在暗角处，手指间又捻起了新的石子。

他看见鲁智深的大禅杖抡得虎虎生风。

逼得前排十余人连连后退，阵脚已有些松动。

同时他捕捉到阵后一名披甲的将官勒马往后退了数步，像是要传令调兵。

武大手腕一翻，石子脱手而出，精准地击在那将官的战马颈侧。

那马吃痛，猛地扬蹄人立。

将背上的将官掀了下来，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没了领军的主心骨，阵中弓手便失了方向。

武大抓住这个机会，接连打出五颗石子。

每一颗都打在一名弓手的持弓手上。

一时之间，那阵中十余名弓手竟被他一人压制得无法张弓。

山腰上的喊杀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渐渐稀疏下来。

黄信的人马退了约莫一里，重新在坡下扎住阵脚。

像是在等待天亮再战。

武大靠在墙垛内侧，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指腹因反复发力而微微发烫。

他捻出腰囊中最后一颗石子，在指尖翻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晨光从山脊的缺口处漫进来时，山腰上的官军已经退干净了。

只留下十几支断箭和几面被踩进泥里的残旗，还有几道被禅杖砸出的深坑。

武大从墙垛后走出来，弯腰拾起一支断箭。

看了看箭头上的铁锈，随手丢到一旁。

鲁智深把禅杖往肩上一扛，走回寨墙下。

蹲在一块石头上，咧嘴笑道："洒家还以为那黄信有什么三头六臂。

闹了半天，连寨门都没摸着。"

杨志从后墙方向绕回来，衣摆上沾着露水和草籽。

他走到武大面前，低声道：

"后山那条路没有动静，他们没派人从后面摸上来。"

武大点了点头。

这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但黄信能在青州府坐上兵马都监的位置，手下又领着几百号人。

昨夜那番试探恐怕只是在摸他们的底。

真正要动手时，应当不会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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