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武大策马沿着官道一路南行，晨光从身后追上来，将他与黑马的影子拉得斜长。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腹中饥饿。

便在一处镇甸寻了间路旁的小店歇脚，要了两张炊饼、一碗热汤。

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慢慢吃着。

那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武大身形扎实、腰间挎刀。

便多看了两眼，搭话道："客官这是往哪去？前面可不太平。"

武大咬了一口炊饼，随口问："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汉压低了声音："听说是清风寨那边闹了贼，前些日子连知寨都叫人劫走了。

青州府那边正四处调兵，路边尽是些盘查的哨卡。

客官孤身一人，还是小心些好。"

武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不过老汉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黄信既然已经在调兵，说明青州府那边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刘高虽然死了，但宋江、花荣等人脱逃的消息已经传开。

朝廷那边迟早会有动作。

他吃完炊饼，又在桌上放了几枚铜钱，起身牵马继续赶路。

午后天色转阴，武大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勒住马。

从马鞍侧袋里摸出水囊喝了几口。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估摸着再走两个时辰便能到清风寨。

便也不急，让黑马在树荫下歇了歇脚。

正歇着，官道那头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近前。

来人是一匹青骢马，马上一人穿青布短打，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

武大目光微微一凝。

那身形他认得，是飞龙帮的暗桩。

那人也看见了他，放慢马速。

在距离武大十余步处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快步走到近前，低声道："大官人！段副帮主让小的带个口信。"

武大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

"清风寨那边，李铁恒已把寨中兵丁整编完毕。

除了原先刘高的几个心腹被清了出去，其余人皆已服管。

另有一桩事，昨日傍晚，青州府派了人来。

说是新任知寨不日便要上任，是个姓王的主簿，原是青州府衙的幕僚。"

武大眉头微动。

黄信果然没有把清风寨这块肥肉放手。

这姓王的主簿说是来上任，实则是来接管寨务的。

他沉吟片刻，问道："李铁恒怎么说？"

暗桩道："李头领说，他只听大官人的吩咐。

段副帮主的意思是，若大官人不想让那人进寨，咱们可以在半路上……"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武大摆了摆手："不必。让他来。"

暗桩愣了一下："大官人……"

武大道："新来一个主簿，总比黄信隔三差五亲自来查要好。

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个主簿，到了清风寨，能不能坐稳那把椅子，还不好说。"

暗桩会意，不再多问，又低声道：

"段副帮主还让小的转告大官人，淮西那边的人近日在青州地界露了头。

像是在打听什么，段副帮主已让人暗中盯着，一有消息便来报。"

武大点了点头，那暗桩便不再多留，翻身上马，往来路疾驰而去。

武大在原地站了片刻，将水囊系回马鞍，翻身上马。

黑马打了个响鼻，扬蹄继续赶路。

到清风寨时已是暮色四合。

寨门外的火把已经点起，守门的兵丁远远看见他，慌忙开了寨门。

武大策马入寨，扫了一眼四周。

见寨墙上比往日多了几处哨位，李铁恒倒是用了心。

他刚在厅堂外下马，李铁恒便迎了出来，抱拳道："武大哥回来了！"

武大将缰绳递给他："寨中可还安稳？"

"安稳。"

李铁恒接过缰绳，一边引他往里走，一边低声道：

"昨日青州府那边来了人，说新任知寨不日便到。

属下已按武大哥的吩咐备好了院子，那主簿来了只管住下便是。"

武大点了点头："他从青州府来，带了多少人？"

"说是只带了一个随从。"李铁恒顿了顿，又道：

"不过那人走之后，寨外多了几个生面孔。

在附近转悠了两圈才走，像是来探路的。"

武大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厅堂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向李铁恒：

"那几人什么模样？"

李铁恒想了想："都是寻常打扮，看不出什么来路。

但腿脚利落，不像是普通的闲汉。"

武大略一思忖，心中已有了计较。

青州府那边若是只派一个主簿来上任，大可不必提前派人探路。

这几个人，要么是黄信暗中安插的眼线，要么便是另有来路。

不过眼下还不好下定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嘱咐李铁恒加强夜里的巡防，便进了厅堂。

武大独自坐在灯下，又倒了一碗酒慢慢喝着。

窗外夜色已沉，寨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他正要起身去闩门，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这回比方才快了几分，带着些急切。

那脚步在门外停了一瞬，随即轻轻叩了两下。

不等武大开口，门已被推开一道缝。

刘夫人闪身进来，又飞快地将门合上。

她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发髻有些松散。

像是从床上匆忙起身，脸上带着还未散尽的睡意和一种压不住的慌乱。

"武大哥，"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妾身思来想去，还是坐不住……"

武大搁下酒碗，看她额角沁着细汗，便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下说。"

刘夫人依言坐下，双手攥着斗篷边缘，指尖发白。

她抬眼看向武大，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

"武大哥这一走就是七八日，寨中虽安稳，可妾身总觉得……

昨日青州府那边来了消息，说是新知寨不日便到，妾身这心里便再没安生过。"

武大端详她片刻。

几日不见，她眼下确实多了些青痕，眉间也笼着倦色。

看来这段日子她没少担惊受怕。

他往她面前推了推酒碗，语气放缓了些："夫人不必过于忧虑。

那主簿再不好相与，也不过是个文官，手中无兵，翻不起浪来。"

刘夫人接过酒碗，却不喝，只捧在手里，指尖贴着碗壁汲取暖意。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妾身并非怕那主簿……妾身是怕……"

她抬起眼，目光在武大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

"怕武大哥若再一走数日，妾身在这寨中，便连个说句安心话的人都没了。"

这话说得轻，却带着几分笨拙的直白。

武大听了，倒没急着接话。

他端起自己那碗酒抿了一口，目光从碗沿上方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心中忽然浮起这两日在二龙山上的见闻。

鲁智深那根浑铁禅杖抡起来时的风声，杨志握枪时指尖关节凸起的青筋。

还有他们二人身上那种被江湖磨砺出来的沉稳气韵。

他如今虽然道武双修，进退有据。

可真要论起硬碰硬的搏杀，面对鲁智深那般人物，恐怕撑不过三十回合。

这念头一浮上来，便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打铁还需自身硬，他这几日奔波于杂务，倒是把修为提升这桩根本之事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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