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杨九娘

武大眉头微动。

曹正替人保管东西？他从林冲那里得到的消息里可没提过这茬。

安道全信中只说是得罪了过路的淮西客商，

连曹正自己怕是都没搞清楚对方真正的来意。

"什么东西？"武大问。

女子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托我的人没跟我说具体是什么，

只说曹正拿了不该拿的，让我来取。

我这个人办事有个规矩，不问缘由，只问结果。

东西拿到手就完事，拿不到手就耗着。"

她说着，目光在武大脸上扫了一圈，

"本来我还打算多耗几天，没想到你来了。

你既然来了，倒省了我的事。"

武大感觉到她话里有话，但一时吃不准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沉默了片刻，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这个女人的态度有些奇怪。

按她说的，她断了好几个人的胳膊腿，

扣了曹正，砸了铺子，前头做派狠辣果断。

可此刻面对面时，她却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甚至还请他坐下喝酒。

要么是她在试探自己的底细，

要么是她也并不想真的把事情做绝。

"你打算怎么省事？"武大问。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才慢悠悠道："很简单。

你把曹正带走，替我传个话。

让他三天之内把东西送到一个地方去，这件事就算完了。"

"送到哪里？"

"济州城外三十里，有个叫柳林渡的渡口。

渡口有家卖鱼的铺子，铺子后头是条河，

东西送到那儿，自会有人接应。

三天之内送到，人货两清，往后各走各路。"

她说着从袖口摸出一截竹管，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这是地址和接头暗号，你给曹正便是。"

武大没有立刻去拿，目光落在那截竹管上，

又抬起眼看她："我凭什么信你？"

女子闻言，倒是认真看了他一眼，

随即笑了一下："你要是不信，大可以今晚就带曹正走，我不拦你。

但你那个徒弟的伤，还有那几个断胳膊腿的兄弟，可就白挨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这个人不喜欢把事做绝。

你既然来了，我卖你个面子，人你带走，

东西送到，这笔账就清了。

你若是不肯送，那也没关系。

我回淮西，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

可那句"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却让武大心中微微一沉。

他没有追问"下次来的是谁"，因为他知道追问也问不出结果。

这个女人说话滴水不漏，该说的她说，不该说的她半个字都不肯露。

他伸手将那截竹管拿起来，收进怀里，站起身道：

"东西我会让曹正送去。但有一件事…"

女子已经走到楼梯口，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他。

武大道："那几个被断胳膊腿的兄弟，是我的人。

伤了我的人，他们的医药费…"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客栈大堂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摆了摆手："行，这也是应当的。

你走的时候去后院马厩，有匹青骡子。

背上驮着五十两银子，本来是我备着用的，你拿去给他们治伤。"

她说着已经踏上了楼梯，两步之后忽然又停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武大官人，我叫杨九娘。

下次见面，希望不是在这种场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响了几声，

随即传来一扇门开合的声音，接着便是彻底的安静。

武大站在大堂里，望着楼梯口的方向，

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截竹管，转身从侧门出了客栈。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后院墙边，翻了出去。

回到山坡上时，他看见曹正还没有走远，正蹲在坡下的灌木丛里等着。

见他回来，曹正撑着树干站起来，低声道：

"掌柜的没事吧？"

武大摇了摇头："掌柜的事明天再说。你先跟我走。"

曹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山坡下的小路摸黑往西走了二里路，

远远看见了那座破庙的轮廓。

庙里已经亮起了一团微弱的火光，安道全到底还是点了火。

大约是看见他出去太久没有回来，坐不住了。

推开庙门时，安道全正蹲在火堆旁取暖，见他进来猛地跳起来：

"师父！你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武大身后的曹正身上，愣了一下，

"曹正？你怎么也…"

"别废话了。"

武大在火堆旁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截竹管，在手里掂了掂，

"有个事，我跟你俩说道说道。"

庙外的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将火苗吹得歪了歪。

武大将那截竹管放在膝上，

目光从安道全脸上移到曹正脸上，

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曹正，你替人保管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破庙里的火光跳了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曹正坐在火堆对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缠着从衣摆上撕下来的布条，沾着干涸的血迹。

武大问完那句话后没有催促，只是将那截竹管放在膝上，等着他开口。

安道全蹲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

急得搓手，终于忍不住道：

"曹正兄弟，我师父问你话呢！

你倒是说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要是不说清楚，咱们今晚可就白忙活了！"

曹正抬起头来，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安道全脸上移到武大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才沙哑着嗓子道：

"武大官人，不是我不说，是我答应了人不能说。

我曹正虽然是个杀猪的，可答应了人的事，刀架脖子上也不能反悔。"

安道全一听这话就急了：

"你这人怎么…"

武大抬了抬手，安道全立刻闭了嘴。

武大看着曹正，语气不紧不慢："你答应了谁？"

曹正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一个过路的和尚。

大约两个月前，他在我铺子里歇脚，

吃了两碗肉、一壶酒，

走的时候留了个包袱在我那儿，说三天后来取。

结果三天没来，十天也没来。

我打开包袱看了一眼…"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那段记忆让他有些不安，

"里面是一封信，封着蜡，没写抬头也没写落款。

我不敢拆，原样包了回去，一直放在铺子后院的米缸底下。"

"和尚？"武大眉头微动，"什么样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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