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门缝里的脚印！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四合院才像真正安静了。
白天那些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话，被夜风一吹，暂时都缩回了各家屋里。
可王小虎知道，这种安静最不可靠。
四合院里的安静，很多时候不是没人看，而是所有人都在隔着门缝看。
他把炉子上的小铁锅端下来，没让锅盖完全揭开，只留了一条细缝。
肉汤的香味被热气顶着往外钻。
王小虎立刻用湿布把锅沿压住，又把灶边那点炭火拨散。
香味淡了许多。
王小花蹲在旁边，两只眼睛盯着铁锅。
她不是馋得说不出话。
她是在认真看王小虎怎么藏味道。
这几天她学会了很多从前没想过的事。
好东西不能亮出来。
声音不能太大。
门缝不能露光。
就连一碗汤，也得像藏银元一样藏着。
王小牛坐在炕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色还有点白。
刚才托黄豆时，他一连撑到十粒没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劲。
王小虎没有急着夸他。
他知道小牛现在最危险的不是练不好，而是刚练好一点就得意。
得意会让人松劲。
一松劲，力气就会从手指缝里炸出来。
“哥。”
王小牛压低声音。
“汤凉了吗？”
王小花立刻抬头。
她眼神比王小虎还严肃。
“不能只想着喝汤。”
王小牛愣了一下。
王小花又小声补了一句。
“你刚才差点喊出来。”
王小牛嘴巴动了动，没反驳。
他刚才第十粒黄豆稳住的时候，确实差点喊。
如果不是王小虎一眼扫过来，他已经喊出声了。
王小虎把小铁锅放到地上的破木盆里。
木盆里盛了半盆冷水。
铁锅底一碰冷水，发出很轻的滋声。
他立刻把手按在锅盖上。
这声音不能飘出去。
对别人来说，半夜热汤是小事。
对他们家来说，就是会引来麻烦的味道。
“今晚先一人半碗。”
王小虎道。
王小牛立刻睁大眼。
“半碗？”
“嗯。”
王小虎看着他。
“剩下的明早掺粥。”
王小牛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现在明白一点了。
不是家里没有。
是家里不能让别人知道有。
王小花已经把三个碗拿出来。
最大的碗给王小虎。
王小虎看了一眼，把碗换了。
“我用小的。”
王小花皱眉。
“你今天也忙了。”
“我忙是应该的。”
王小虎把汤勺压低。
“你们两个长身体。”
王小牛低着头，忽然小声道。
“哥，我明天能多练一会儿。”
王小虎没有立刻答应。
他先舀了半勺汤。
汤里没有多少肉。
肉早被他撕成细丝，混进白菜和土豆里，看起来像普通菜汤。
可油花骗不了人。
灯光一照，汤面上那点亮，足够让院里很多人眼红。
王小虎把第一碗递给王小花。
“练可以。”
他道。
“但先练停。”
王小牛没听懂。
“停？”
“对。”
王小虎把第二碗递过去。
“不是练你能托多少，也不是练你能捏碎多少，是练你想动的时候能停住。”
王小牛捧着碗，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王小虎看见了。
碗没裂。
汤没洒。
这就是进步。
王小花也看见了。
她小口小口喝汤，眼睛却一直盯着王小牛的手。
王小牛被她看得不自在。
“你别老看我。”
王小花认真道。
“我得看着你。”
“为啥？”
“你要是把碗捏碎了，汤就没了。”
王小牛噎住。
王小虎差点笑出来。
他忍住了。
这时候不能笑太大声。
屋里刚有一点松快，院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像是鞋底踩过门槛边的碎土。
王小虎手里的勺子停住。
王小花也立刻不动了。
王小牛反应慢半拍，但看见他们两个都停下，也跟着屏住气。
屋里只剩下汤面轻轻晃动的声音。
王小虎把勺子放下。
他没有吹灯。
这个时候忽然灭灯，反而显得心虚。
他只是把锅盖往旁边挪了半寸，让锅里剩下的热气散到炕底方向。
又伸手把一块旧抹布搭在门边的缝上。
门外没有人说话。
但王小虎听见了呼吸声。
很轻。
压着。
不是路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白天他扫院门时，故意在自家门槛外撒了一点干灰。
灰很薄。
平时看不出来。
可只要有人靠近门缝，鞋底一定会留下印子。
王小虎没有急着出去。
他冲王小花比了个手势。
王小花立刻把汤碗端到炕角，用破布盖住。
王小牛也想动。
王小虎按住他的手腕。
不能让小牛去。
他现在一紧张，手上力道最不稳。
王小虎自己起身，故意把脚步放得很平常。
他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打了个哈欠。
“小花，明早别忘了把白菜根泡上。”
他说得很随意。
门外那道呼吸声顿了一下。
王小虎继续道。
“这汤太淡了，明天多放点盐。”
他说“太淡”两个字时，门外的人似乎往后挪了半步。
王小虎眼底冷了一点。
对方果然是冲味道来的。
他忽然拉开门。
门外的黑影没来得及完全躲开。
一个人影从门边滑过去，肩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
王小虎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隔壁听见。
黑影没回头，低着脑袋快步往中院走。
王小虎没有追。
追出去，就会把事情闹大。
闹大以后，别人只会问他家为什么半夜有汤味。
他低头看向门槛外。
干灰上有半个脚印。
鞋底前掌缺了一块。
这不是傻柱的鞋。
也不是贾东旭的。
王小虎记住了。
他弯腰，用指尖在脚印旁轻轻一划，又把灰重新抹平。
门关上以后，王小花已经把碗藏好了。
王小牛压着声音问。
“是谁？”
王小虎摇头。
“还不知道。”
他看着门缝，声音更低。
“但从明天开始，汤不能在屋里热。”
王小花立刻点头。
王小牛捧着半碗汤，脸上的馋劲彻底没了。
他第一次明白。
有时候，一碗热汤比一块石头还重。
端得住，才算真的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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