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苏生哭了?
作为末世前长年在外摸爬滚打的社畜,乔柳站在原处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敌意。
他的眼皮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是的,是敌意。
他不理解这个第一次见面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身上,虽然狼狈但还不至于失礼到让人一见面就厌恶。
难道是因为自己站在了离苏宁医五米范围内?
这也太荒唐了。
似是察觉到自己一不小心情绪外泄苏生收回视线,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似是很不好意思。
太久不见本体,竟然有些懈怠了。
“我叫苏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苏生的声音特意放轻了许多“是他的……”
后面几个字被风吹散了,乔柳只看见苏生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几个极轻的音节,可到底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乔柳皱起眉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下,可苏生已经转过了头把视线重新落回苏宁医的脸上。
苏宁医晕的并不安稳,他的眉头越皱越深,两条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嘴角抿着,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苏生的衣襟,像是身体在承受某种难以名状的痛苦。
苏生的表情变了。
那点柔软的伪装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瞳孔紧缩,快步朝外面走去。
脚步比之前乱得多,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走廊,绕过地上的血迹和残肢,一直到会场外面才停下。
外面的空气清冽得多,血的味道被风稀释了大半只剩下远处隐约飘来的一点铁锈气。
剧烈的运动使苏生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破旧的风箱,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脸色比刚才还白了几分。
顾不得其他连忙看向怀中的苏宁医,许是还沉浸在恶臭中苏宁医蹭着胸膛尝试往更深处的怀里钻,以此来逃避这些恶臭。
好在虽然本体的眉头仍然皱着,可呼吸比刚才平缓了不少,苏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伸手把苏宁医往上托了托,让那颗乱蹭的脑袋安稳地靠在自己颈窝里。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冰凉的唇落在苏宁医的耳根,轻轻地向下吻去。
“对不起。”苏生的声音带着些歉疚,和方才对乔柳说话时那种客气有礼的腔调完全不同,他的嘴唇贴着苏宁医的耳垂不愿离去,声音从那个缝隙里透出来。
乔柳站在几步外。
他追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苏生抱着苏宁医站在月光下,白色的长发垂落,和苏宁医黑色的碎发纠缠在一起,他的嘴唇贴着苏宁医带着一股病态的迷恋?
乔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生的身上。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这个人的身体到底差到了什么程度,从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腕骨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这个人是在硬撑着。
乔柳犹豫了一下抬脚往前走了半步,他想帮忙接过苏宁医,以苏生现在的状态再抱下去怕是两个人都要倒。
可他刚靠近两步苏生就带着苏宁医退后了几步,随后乔柳便听见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是脚掌拖在地上的声音,成群结队的丧尸正在朝这个方向聚拢,意思不言而喻,警告加上恐吓。
乔柳放下手默默退回远处,他可没有把握能在丧尸群里带着苏宁医逃生。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的巷口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整个人像是一具裹着皮的骷髅,衣服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是她的有些显然不是。
她的手里拎着一把刀,刀身上还在往下滴血,显然在刚才那场大逃杀中趁乱处理了一些私仇。
左腿走路的时候微微跛着,似乎是腿上受了不小的伤,每走一步都很困难。
她见两个人都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苏生脸上,那张脸太苍白了,嘴唇都没了血色一看就是撑不了多久的样子。
“你们是一起的?”
沉默一时蔓延开来
女人被这两双眼睛盯着也不恼,她收起了刀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血朝他们走近了两步。
“现在天冷了,如果你们没有地方去可以先去我家,这血腥味太大附近马上会有更多丧尸过来,你们三个一个晕着一个病着,还有一个看着也不像能打的,赶路的话很危险。”
“不需要你们信我,我只是看不得有人死在眼前劝一劝。”
“好,那就麻烦你了。”苏生说。
女人点了点头转身朝会场后面走去,蹲在路边一具尸体旁翻了翻那人的衣服口袋,她的手在血污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黑色的车标。
“运气不错。”她站起来把钥匙在手里抛了一下,“跟我来。”
车是一辆旧越野,女人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扭头催促几人上车。
乔柳钻进后座苏生抱着苏宁医坐在另一边犹如中间隔了一条楚河汉界,女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踩下了油门。
车子在夜色中颠簸着行驶,乔柳不得不承认女人说的有道理,他们两个清醒的人都不知道苏宁医休息的据点在哪里,苏星还被传送走了。
现如今就算是女人真的别有用心他们也只有跟女人回家这一条路。
“你的实力不弱。”乔柳忽然开口“基地一般不会拒收,为什么不跟着去基地?”
女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去基地?”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暖意,“到了基地就要受人管制,找物资要上缴,我这人野惯了,受不了那个。”
她顿了顿打了一把方向盘,绕过路面上一具被撞烂的丧尸。
“而且我家是在楼上,楼上不会传出声音丧尸不怎么往这边来,电梯坏了上楼的唯一途经只有那个上下都错不过身的楼道,易守难攻,食物勉强够吃的情况下比起基地里那种天天被人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叫去当炮灰的日子,我宁愿在这儿一个人待着。”
车子开进一片废弃的居民区,女人把车停在一栋楼前下车走到后座门边拉开了门。
“十四楼,没有电梯能行吗?”
苏生对此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手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十四楼到了,望着还是残血状态但是神色明显红润的某人,女人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子陈设简陋但还算干净,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留了一条细缝透气。
在征求女人的同意之后苏生将苏宁医放到床垫上,解下衣服盖在苏宁医身上这才直起身来,朝女人微微颔首。
“多谢。”
女人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到一把折叠椅上,把刀往旁边一搁,伸手从箱子里摸出一瓶水大方的分给了几个人。
“不用谢,我叫宋菁你们叫什么?”
“苏生,另一边的叫乔柳。”
苏生特意没有说苏宁医的名字,宋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对别人的事没什么兴趣,问名字也只是出于礼貌。
安眠药的药效很快就过去了,苏宁医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还有些模糊,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外套,那外套带着淡淡的药香。
这味道他认得,苏生。
苏宁医掀开外套下了床,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苏宁医消化了一下现状,然后他朝女人点了点头。
“多谢收留。”
女人看着他,挑了挑眉“你倒是醒得挺快。”
苏宁医笑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就这儿,我看着他抱东西上来的,裹得严严实实的肯定是吃的!”
门被一脚踹开。
五六个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有道横疤的男人,他的手里攥着一根铁棍,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吃的呢?”
“没有吃的,请你们离开。”
“走?”那男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一个瘸子带着三个小白脸让我走?你当自己是谁?”
他身后的人已经散开了在屋子里翻箱倒柜,阿菁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慢慢摸向搁在椅子旁边的刀。
“真没有吃的,之前回来的时候抱着的是人,不是食物。”
那几个人翻了一圈,果然什么都没找到,为首的男人脸色难看起来他走到苏宁医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看向苏生。
“抱着的是个活人啊。”男人撇了撇嘴语气恶劣起来,“长得倒是不错,你抱着他跑了一路?怎么,是你小情人?”
苏生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杀意没有回答微微垂着眼,看起来很是懦弱。
不行,本体现在不能见血。
那男人见他不吭声胆子更大了,凑近一步用手戳了戳苏生的肩膀:“问你话呢,哑巴了?”
苏生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比那男人高出半个头,即使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晕过去,那男人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脸色很差啊。”旁边一个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恶意,“是不是有病?”
苏生抬手掩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等他放下手的时候掌心有一小滩暗红的血。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们虽然干这些抢劫的勾当,不知多少人因为被抢了食物活活饿死,但直接弄出人命还是有些发憷的。
为首那个男人脸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狠话,可看着苏生手心里那抹红色到底还是怂了,啐了一口转身跑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宋菁松了一口气把刀放下,看着苏生目光有些复杂。
“你没事吧?”
苏生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朝苏宁医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苏宁医一把扶住了他。
苏生倒进苏宁医怀里的时候,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极其痛苦般手指紧紧攥着苏宁医的衣角。
苏宁医僵住了。
他感觉到肩膀上有一片温热的潮湿,苏生在哭?眼泪无声地渗进他的衣料里,滚烫的带着颤意。
苏宁医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
“没事了。”苏宁医怜爱的揉了揉面前人的后脑“人已经走了。”
苏生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本体……”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苏宁医的肩膀里透出来“对不起……我不能保护你。”
苏宁医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衣服被泪水浸湿的那一块热得有些过分。
他其实知道,那眼泪来得太快,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自己的软肋上。
可苏宁医不在乎。
他不是判官,既然哭了又何必在乎真假。
与此同时另一边,黑暗里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很快就断了。
丧尸们拖走了那些尸体,用手扒拉着地上的血迹把痕迹一点点蹭干净,几分钟后楼下恢复了安静像是从来没有过什么人。
苏生还在苏宁医怀里抽泣着,肩膀微微颤动。
苏宁医被他哭得心都软了,放在他后脑勺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点力一下一下地揉着,脑袋一昏就把自己卖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苏生的声音闷闷的:“那……本体今晚要陪我。”
“行行行。”
“还要……”
“还要什么?”
“本体再抱一会儿。”
苏宁医……怎么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能咋办,自己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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