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急
再见乔柳还是那一副冷淡的样子，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阶下囚的狼狈。
持枪的人拽着他，他就跟着走，步子不紧不慢没有一丝对被抓的恐惧，唯独经过苏宁医面前时视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扫了一下。
扫的是苏星的方向。
先是用余光瞥，见到被苏宁医发现就直接理直气壮的像X光一样把苏星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之前的伤都已经治好了，身子虽然没有圆润起来但是脸色红润，没有挨过打的痕迹，想来过得并不算差。
乔柳绷了一路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还好，苏宁医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与他的闲庭信步不同，自乔柳进门苏宁医则就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眼睛直直地盯着乔柳走过来的方向瞳孔半天没动一下。
那张脸和之前一样五官冷硬，红发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可他的皮肤不再是丧尸的青白色了，血管也不再是深黑的纹路，他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活人。
一个健康的活人！
到底又生了什么变数？！
苏宁医的脑子像被人拿棍子搅了一圈，乔柳变回人类的契机最早也是后期了，现在剧情才走了多少？一半都不到。
为什么会有这种程度的提前，巨大的荒谬感牵扯着苏宁医的心神。
他顾不上掩饰自己已经悄悄把绳子解开了，猛地站起来两步跨到乔柳面前一把扯住了对方的手腕。
所有人愣了一下。
只见苏宁医的手指扣在乔柳的腕骨上指节用力，指间按到发白。
脸色从紧绷慢慢松下来变成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他松了口气，手却没敢放下又按了按。
凉的。
没有脉搏。
太好了。
苏宁医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是丧尸，剧情没有崩得彻底。
乔这现在的样子只是一个提前可解释的变化，不是世界线彻底脱轨。
原先精神高度集中苏宁医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直到放下手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周围有好几道视线盯着自己。
那个拿枪的站在最前面一脸狐疑，旁边的几个同伙也互相交换着眼神，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在苏宁医和乔柳之间来回扫。
苏宁医：“……”
我说是绳子自己掉的你们信么？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苏宁医果断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绳子，若无其事地重新往自己手腕上缠，末了还怕不够紧似得，用牙咬着狠狠的打了个死结。
“哈哈哈。”见苏宁医如此拿枪的人干笑了两声，“识时务。”
他用枪管戳了一下苏宁医的肩窝警告的意思多过伤害，视线缓缓扫过苏宁医一行人。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越看越满意，直到在贾炔那里忽然顿了一秒，连忙转移视线又看向苏宁医。
不只是想到了什么腌臜事狞笑一声道:“这批货的品质大部分都不错，可以卖一个好价钱，到时候换些弹药，剩下的钱咱们一起在哪快活快活。”
说罢便叫人把苏宁医几人押到车上去，这车在末世前大概是用来运送家畜的，后箱焊着笼子。
几个人被推搡着走进去，笼子不大四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动什么手脚旁边很快就能发现。
苏宁医紧紧贴着苏星脸上看不出一点紧张，他完全没有挣扎的心思。
对方只有一把枪，在这里逃离很容易。
论召唤苏凛需要几步。
一、把箱子唤到苏凛前
二、把苏凛装进去
三、再把箱子唤到跟前。
不过只要跟着主线人物在一起，还不是要命事件的情况下他都管这叫机遇。
这么大的事漫画不记天理难容，要是现在跑了那才是真亏。
感受到汽车发动颠簸着上了路，贾炔缩在角落里脸色越来越白，他不停地搓着手嘴唇抖了两下终于忍不住凑到苏宁医旁边。
“好兄弟。”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别吓我了，如果你有什么逃生办法尽快说吧，你们到那儿还行，我到那儿就是死路一条啊。”
苏宁医没什么反应，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过去最差不过就是在那里当一当鸭子，他们不会轻易让你死掉的。但我就不一样了，他们可能把我当真鸭子烤了！”
苏宁医的瞳孔动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截像是终于慌乱起来了，连语气都不自觉的弱了起来“万一没那么坏呢，也许只是做做苦力。”
贾炔见状赶紧添油加醋：“怎么可能！我之前去过那里两次可都……”
见贾炔反应过来了，苏宁医沉默了一瞬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哦，其实我没办法，你也说了，我们到那里反正也死不了，担心什么？”
贾炔的嘴张了张。
他忽然反应过来了苏宁医从头到尾就没慌过，他刚才那一下惊呼八成是装的。
而自己刚才一急把之前去过两次这种话都说了出来，本来是想套苏宁医的话看看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底牌，结果被套进去的反而是自己。
乔柳蹲在另一边目光凉凉地扫过贾炔的脸，嘴唇微动。
“蠢货。”
贾炔的脸涨红了。
车子颠了大约半个小时，苏宁医靠在车厢边透过围栏的缝隙往外看，顺手丢下了一些东西，他原本以为这种性质的拍卖会会很隐蔽，至少该藏在什么荒郊野岭的地堡里，可当车子驶进一片亮着灯光的建筑群时，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帮人的嚣张。
那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几栋楼连在一起繁华的甚至不像是末世。
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和隐约的音乐声，这哪里是什么黑市分明是个销金窟。
苏宁医眯了眯眼，他感觉到身边的乔柳也坐直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的温度好像冷了几分。
杀意不会消失，杀意只会转移。
由于这一路的乖顺，加上怕他们挣扎给自己弄出伤口影响卖相，之前束缚住手腕的绳子从下车后就被取下了。
苏宁医活动了一下手腕，揉了揉被勒出来的红痕，之前拿枪的那人押着几人往前走。
他的态度比之前松了不少，满心满眼盘算着他们几个可以在这里潇洒几天。
到了门口把苏宁医几个人交给专门负责押送货物的人，末了还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调侃：“这批货物真老实，你们真是赚大了。”
那人接过人，看了看苏宁医几人乖乖跟上的样子愣了一下，他从业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乖的人质。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来押送，最后只是走在前面，让几人在后面跟着，打眼一看完全不像是在押送货物，反而像是在接待客人。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看到这边凑了上来，对着贾炔热情地伸出了手：“大人最近赚大钱了，都已经买三个了还没有挑到顺眼的？我们这块其他不多，就人多。”
贾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押送的人想打断，不出意料被训斥一番，男人白了一眼继续说着“这两天人流量太大，人手不足，这种押货的粗鄙的很，大人见谅。”
说着手上也没闲着，递上一张名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大人还想买美人可以联系我。”
押送的人盯着贾炔的脸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在心里默默感叹，原来丑也并不全然是坏处。
“经理，这些都是新送来的。”押送的人清了清嗓子，“我刚要把他们押进货区里。”
话音刚落，男人似乎僵在了原地，用力捏住了送出去的名片狠狠抽了回来，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笑嘻嘻的朝另一拨人去了，押送的人连忙大喊：“那边的也是货！”
男人的步子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他最终没再过来，只是摆了摆手快步走了。
有了这场插曲，押送的人也不敢再耽误。
他将三人关进了一个包厢里，贾炔则被单独拎走了，临走前那人还欲盖弥彰的摇了摇头：“颜值不过关，这个不要了，送去别的地方。”
贾炔被拽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宁医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怀疑，无语，还有一丝懊恼。
贾炔一离开，苏宁医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滑到沙发里，一只手捂着脸笑到后面都有些喘了。
这个包厢不小，设施一应俱全，茶几上甚至摆着一壶温热的茶和几盘点心，他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发觉味道居然还不错，除了有安眠药在里面其他都很完美。
好在过期了，药效不大。
“乔柳你发现了吗？”他含含糊糊地说，“贾炔来过这里，至少那个所谓的经理是认识他的。”
乔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姿态端正如松，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苏宁医。
苏宁医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咽下嘴里的东西。
“浮夸拙劣的演技，你就是被这种人骗到这里来的？”
说罢乔柳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在苏宁医的眼中，乔柳已经是一条张开嘴准备喷射毒液的毒蛇了，之前法治社会没收管制刀具的时候怎么不把他的嘴一起没收了？
苏宁医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躲到了苏星身后，苏星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扶手上怀里抱着一块点心啃看到苏宁医躲过来，很自然往苏宁医身前蹭了蹭。
“本来只是想看看他要干嘛。”苏宁医从苏星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没想到他有真理呀。”
见到苏星乔柳的眼神果然软了下来。
那冷硬的目光像被温水泡了一下，看向苏星后面的苏宁医沉默了会开口道。
“你的异能可以先送走苏星吗？这里太危险。”
苏宁医的胳膊慢慢举过苏星头顶，默默伸出了三根手指。
“行，三个愿望。”
“感谢你啊神灯，啊不，乔柳。”
乔柳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无语的表情。
苏宁医抬手虚划一下，一道极轻的波动从空气中漾开，黑色的箱子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落在包厢的地面上。
苏星很自然地站起来，先是回头踮起脚在苏宁医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转身钻进了箱子里，箱盖合上黑箱也随之消失。
苏宁医收起箱子后面带笑意地看向乔柳，原本只是想刷一下镜头。
“怎么不让我把你也送走？”
乔柳出奇的没有吐信子，看向苏宁医目光疑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实力变得这么弱，在我这里你和他没有什么区别，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也很危险。”
苏宁医愣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忘记主角团的人一直这么晃眼睛了。
“话说，你为什么变成了这幅样子。”苏宁医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件事实在是叫他耿耿于怀。
对此乔柳只是平淡的表示隐藏丧尸的特征他很早之前就会了，之前不变的原因很简单。
“丧尸就是丧尸，不会因为外表就不具备传染性，假如哪一日死亡也可以给饥饿的人一些显眼的勿食提示，所以不习惯隐藏。”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苏宁医有些无奈瘫在沙发上放空自己。
苏星失踪的事情根本瞒不住，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员工服的人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他看了看包厢里的两个人发现少了一个，整个人愣在原地，然后一个头两个大，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已经临近拍卖会了，也不能直接用刑影响卖相，那人咬牙切齿地退了出去，过了几分钟又回来带着两个帮手。
有了苏星逃跑这个前例，苏宁医被从包厢中提出去关在了台下的笼子中，乔柳作为疑似同犯被推进了隔壁的笼子里，和苏宁医的笼子挨得极近。
苏宁医抬眼看去，这地方像是一个剧院，舞台在最中央，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座椅。
座位上坐着不少人，有的蒙着脸，有的毫不掩饰，舞台上的灯光雪亮，照得人无处遁形。
好啊，显眼好啊，在心里估了一下人数，大概有七八十个人，暗暗记下样貌，安眠药的药效有些发作了，苏宁医半倚在笼子上静待好戏开场。
乔柳见苏宁医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凑近苏宁医的笼子边缘：“等会我被押出去争取多咬伤几个把场地弄乱，你到时候趁乱逃。”
苏宁医摇了摇头“稍安勿躁，不着急。”
随后闭上眼睛“快了。”
乔柳没有懂，他皱起眉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快了就听见一声刺耳的警报从头顶炸开，随着惨叫一起登场的是成批的丧尸。
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灌进来，灰白的眼珠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这地方很显眼，有光亮有声音，面对丧尸的闯入之前拦住苏宁医一行人的经理甚至见怪不怪，还较有兴致的从兜里拿出手枪。
子弹精准的射进了打头丧尸的脑袋，“芜湖，十环。”
察觉到声音突然安静，男人僵硬的扭过头，只见丧尸完全不受影响，反而加速的冲了进来抱住了他的身体。
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不一会就成功尸变。
人群尖叫起来再不复之前繁华的假象，有人施展异能尝试进行最后的搏命，火光和冰刃在混乱中闪烁。
一个观点凝聚在无数人的心头，这些丧尸不太对劲。
正常丧尸的致命伤就是大脑，但是这一批只要不是碎成渣就能继续动，就算是只剩只手也可以迅速地调整到可以前进的样子，并且每一块都拥有独立的行为能力。
不但杀不净，反而越杀越多。
这时人们才开始惊叫着逃离，可刚要碰到出口随着一声声爆炸声，逃跑的念想被彻底断绝了。
丧尸群里忽然爆开一团团火光，血肉横飞。
乔柳皱眉，这些丧尸体内有炸弹，这种规模的民间很难生产，背后之人手段不低。
很快他就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这些丧尸并非无差别杀戮，可同时，他们又不拥有神志，眼珠是死的脖子是僵的，视角不会追随任何人。
背后有人操控，它们在避开所有无辜人。
过去了一个小时，那场单方面的血腥压制才终于结束。
整个会场像被血洗过一遍，地上到处都是残肢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活下来的人不多，他们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那些丧尸在完成屠杀之后慢慢退出，随后就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苏宁医和乔柳已经从笼子里出来了，笼门在混乱中被一个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丧尸掰开了。
苏宁医捂住口鼻，在外人闻来这是一场非常熏人的血腥味，但到了他这里却是让人难以呼吸的尸臭。
他的胃里翻了一下眼前发黑晃了两下直直地倒了下去。
在倒地的一瞬间他掉进了一个清香的怀里，那气味太干净了像雨后初晴的空气，它把所有的血腥和尸臭都隔绝在外，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
苏宁医努力睁开一条缝。
他看到了白色的发丝，白发散落在肩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匹被月光泡软的绸缎。
乔柳谨慎的看向来人，那人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眉眼间带着一种久病不愈的倦怠，整个人像是一尊刚雕出的玉像，晶莹，易碎。
苏宁医的嘴唇动了动，可那口尸臭还在鼻腔里横冲直撞，脑子根本转不动。他只能看见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见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很深的依恋与执念。
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此人抱着苏宁医慢慢直起身来，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掉了苏宁医鼻尖上沾到的一点灰。
乔柳站在旁边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来人偏了偏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你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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