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归途遇变!
哭声还在,可那哭声里已经少了绝望,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
一切都有人接手了。
地府的援兵已经尽到了他们的本分,剩下的重建与安抚,是该交给活人自己了。
平等王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阴兵队列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那四百阴兵列队整齐地等候着,见他走过来便无声地调整了阵型,让出了队伍前方的位置。
陆游站在队列最前面,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南海市的方向,灰白色的王袍袍角在海风中轻轻拂动了一下,便转身踏上了归途。
身后传来一阵声音,先是一两个,然后是十几个,最后是密密匝匝一片。
那些还站得动的市民们互相搀扶着从废墟间走出来,在路边、在码头边、在破损的石阶上,一个挨着一个地跪了下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念,有人把额头抵在手背上,有人抱着孩子一起弯下腰。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嘈杂却真诚,像是被海风裹着送向远处那道正在远去的灰白色身影。
"多谢平等王大人!"
"南海市的人忘不了您!"
"阎王爷保重!"
"多谢多谢..."
平等王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在那些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极其短暂地慢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喜不怒的平淡神色,可走在队列最前方的背影,似乎比方才松了几分。
身后的南海市在他的感知中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灰蒙蒙天幕下的一个模糊轮廓。
陆游收回神识,将袖底那缕归墟的气息用神力又裹紧了一层,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记下了一笔——
这件事得等回了地府向陛下禀报再细查。
不过至少,这一趟南海之行,他没有白来。
......
玉心五人离开阳间地界之后,一路穿行在灰蒙蒙的虚空夹缝之中。
越往前走,空气里那股子阴冷便越浓,起初还只是像深秋清晨的薄雾,贴在人皮肤上凉飕飕的。
到后来,那阴冷便往骨头缝里钻,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黏腻的腥气。
五人之中,熊魁块头最大,走在最前面,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众人停步。
“不对劲。”
熊魁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粗大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斧柄,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左右扫了扫。
玉心上前一步,站在熊魁身侧,素白衣裙在灰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投向远方。
在她的感知里,前方那片本该熟悉的遗弃之地边界,此刻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锅烧到将沸未沸的水,表面看着还平静,底下却翻涌着滚烫的暗流。
那种压迫感,初时若有若无,越往前走便越明显,到最后竟像有人用湿棉被一层层往你脸上蒙,闷得人胸口发紧。
其余三人也陆续察觉到了异样。
胡影低声道:
“公主,这气息不太对,比咱们走之前浓了不止一倍。”
玉心抿了抿嘴唇,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减速,收敛气息,别大摇大摆往里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遗弃之地不比阳间那些地方,小心驶得万年船。”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
五人当即压低了气息,将遁速降下大半,贴着地面与低空交界的昏暗地带缓缓前行。
熊魁走在最外侧,庞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挡在玉心斜前方,一只手始终没离开过腰间的斧柄。
胡影断后,不时回头扫一眼来路。寒蝉和陆英一左一右,护住侧翼。
五人默契十足,无需多言便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警戒队形。
就这样又往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灰雾之中忽然冒出几道模糊的人影。
五人同时停下脚步,手按上了各自兵刃。
但对面很快传来一声压低的呼喝: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玉心听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扬声应道:
“玉心,玄甲军。”
对面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几道人影从灰雾中快步迎了出来。
当先一人穿着玄甲军的制式皮甲,腰间别着一面铜制小令,正是四部落联合哨探中的一名什长。
此人名叫赵五,原本就是玄甲军中的老卒,生前跟玉启乾打过不少硬仗,死后入了遗弃之地仍归在玄甲军麾下,算得上是玉启乾的心腹。
赵五身后还跟着三个人,看装束分别来自大祭司部落、古妖族和幽魂殿,显然这是四部落混编的哨探小队。
赵五一眼认出玉心,脸上紧绷的神情松了松,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焦虑覆盖。
他快步上前,抱拳行了个军礼:
“公主!你们可算回来了!”
玉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赵五身后几人,见人人面带疲惫,甲胄上沾着干涸发黑的血渍和泥土,心知情况不妙,也不寒暄,直接问道:
“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这副模样?”
赵五也没绕弯子,张口便把事情倒了出来。
他语速极快,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急着往外倒,说到后面另外三名哨兵也忍不住插嘴补充,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情况拼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玉心五人刚离开遗弃之地还很太平,但不知前段时间怎么了,厉鬼潮便再次来袭。
这一次的规模和凶猛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连上次那波都被比了下去。
四大部落仓促应战,一开始便吃了大亏,外围几道简易防线几乎是一触即溃。
好在玉启乾反应快,及时收缩兵力,退守到二线阵地,才勉强稳住阵脚。
但厉鬼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四部落的兵马轮番上阵,已经连续苦战了数日,伤亡不小。
“地府那边已经去信求援了,”
赵五嗓音发哑,眼底发青,显然多日未曾合眼,
“但援兵什么时候能到,谁心里也没底,四位首领现在各守一方,古妖族那边压力最大,天鹏王已经向其余三家求援了两次。”
玉心听完,眉头拧得更紧。
她身后的熊魁重重哼了一声,粗声道:
“这些鬼东西,消停了才多久?怎么又来了?”
赵五苦笑着摇头:
“谁知道呢,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那些厉鬼虽然凶,但看着像是无头苍蝇乱撞。
这次不一样,后面有大个的压阵,高等厉鬼在后方驱赶低等的往前冲,跟有人指挥似的。”
玉心闻言,眸光一凝。
她沉默了几息,抬头对赵五道:
“你们继续在此守着,注意安全,我们进去看看情况。”
赵五连忙道:
“公主,前面危险,你们刚回来,要不先歇...”
“不必。”
玉心语气平和但坚定,打断了赵五的话,
“我们去见父皇,把情况当面弄清楚。”
赵五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他深知这位公主的性子,看着温温和和一个人,拿定主意的事情从不回头。
他只能退后一步,抱拳道:
“那公主千万小心。”
玉心点了点头,又对赵五身后那三名其他部落的哨兵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而后她一挥手,带着熊魁四人绕过哨探小队,继续朝遗弃之地深处疾行。
五人重新上路之后,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但警戒并未放松。
脚下的土地逐渐显露出战火蹂躏过的痕迹,焦黑的坑洞、碎裂的骨片、歪斜的旌旗残杆,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怪味。
路旁偶尔能看见几具来不及收殓的鬼卒尸身,多数是低等厉鬼的,面目模糊,已经化作一团团稀薄的阴气正在缓缓消散。
熊魁一边走一边嘟囔:
“咱们出去才多久?这地方就搞成这副鬼样子。”
胡影接话道:
“原以为有地府主人那位的威压镇着,这些厉鬼不敢放肆,哪晓得...”
他说到一半自己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玉心目视前方,脚下不停,嘴里却接过话头:
“恐怕是发生了什么很大的变故,让这些厉鬼不得不疯狂起来。”
这话一出,其余四人都沉默了片刻。
熊魁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琢磨道:
“变故?什么变故能让这些鬼东西连地府都不怕了?”
“不知道,”玉心轻声道,“但总归不是好事。先见到父皇再说。”
五人不再多言,全速朝玄甲军驻守的方向赶去。
越往里去,四周的环境便越能看出局势的严峻。
之前他们离开的时候,遗弃之地虽然也谈不上什么好地方,但至少四部落各自的地盘上还有几分秩序。
道路两侧能看见巡逻的兵卒,营寨之间有固定的哨位,篝火烟气按时升起。
如今这一切全没了。
道路上到处是凌乱的脚印和车辙,路边的简易工事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些地方还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刚被袭击过不久。
沿途几个小哨站都空了,只剩下一地散落的箭矢和折断的兵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到极点的气氛。
之前五人离开时那种轻松谈笑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和紧张。
偶尔有传令兵从旁匆匆跑过,脸上带着灰败的倦色,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玉心抿紧了嘴唇,脚下的冰莲虚影若隐若现,速度又快了几分。
约莫两刻钟之后,前方灰雾中终于浮现出玄甲军主寨的轮廓。
那是一座依着一座矮丘修建的临时营寨,外围用粗木和碎石垒了一圈矮墙,墙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骨刺和铁蒺藜。
寨门两侧各立着一座简易瞭望塔,上面站着弓手,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矮墙后面影影绰绰全是人影,甲胄碰撞的声响和低沉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玉心五人刚靠近寨门,瞭望塔上的弓手便拉开了弓弦,喝道:
“站住!什么人!”
“玉心!玄甲军!”
玉心扬声应道。
塔上弓手愣了一下,随即回头朝寨内喊了一声什么。
很快,寨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队玄甲军兵卒迎了出来。
当先一人是个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生前是玉启乾麾下的副将,名叫周铁。
他一眼看见玉心,粗粝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大步上前抱拳道:
“公主!你们回来了!”
“周叔,”玉心微微点头,“父皇在哪儿?”
“大帅在帐中,我带你们去!”
周铁也不废话,转身便在前面引路。
五人顾不上和周围围上来的兵卒寒暄,匆匆跟着周铁穿过层层营帐,朝着主帐的方向快步走去。
沿途不少兵卒认出了玉心,纷纷让到路边,有人低声喊“公主回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实在在的欣喜。
玉心没心思一一回应,只是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主帐的帘子从里面被人掀开了。
玉启乾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口,手里还捏着半截炭笔,腰间寒霜剑没来得及解下,显然方才正在研究什么。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眼窝微陷,鬓边多了几缕明显的灰白,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站在帐门口,目光先是在玉心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依次扫过熊魁四人,眼底那层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许。
“回来了?”
玉启乾开口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玉心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头一紧,但面上不显,点头道:
“父皇,我们回来了。”
玉启乾“嗯”了一声,目光在五人身上又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好,出去一趟都成长了不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底那点欣慰藏不住。
玉心自然听得出来,又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父皇,这到底什么情况?”
玉心没等坐下,直接开口问道。
玉启乾侧身让几人进了帐,自己走到桌案后面站定。
桌上摊着一张残破的布防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各种标记和箭头,旁边还堆着几卷军报和一支烧了一半的蜡烛。
他把炭笔丢在桌上,抬手示意五人坐,自己却依旧站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将这几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从厉鬼潮再次来袭,到四大部落仓促应战,再到二线阵地的收缩防御,以及和地府联络求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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