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急报！

他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说到几处关键节点时还会用手在布防图上指一下，让玉心五人能看明白形势。

“我们已经给地府去了信，”

玉启乾最后说道，手指点了点桌角那台乌黑的金属方匣，

“叶北大人上次留的这东西派上了用场，消息传出去了。

按上次的规矩，只要地府收到消息，援兵应该很快就能到。”

玉心五人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神情，在听见“地府援兵”四个字之后，不约而同地松了松。

熊魁更是直接呼出一口长气，大手拍了拍膝盖，粗声道：

“那就好那就好，地府的人来了，这些鬼东西就蹦跶不起来了。”

玉心也轻轻吐了口气，开口确认道：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要能够坚持到地府的人来，就行了，对吧？”

玉启乾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布防图上，语气沉了沉：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他说“理论上”三个字时咬得很轻，但玉心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正要追问，玉启乾已经先一步抬起了头，看向帐外某个方向，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几乎同一时刻，玉心也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从极远处急速逼近的气息，强大、阴冷、凝实如铁，与方才沿途感受到的那些散碎鬼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道气息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硬生生刺进了遗弃之地这片本就紧绷的天空里，连带着营帐中的烛火都猛地跳了一下。

玉启乾一把抓起桌上的寒霜剑，快步走到帐门口掀帘望去。

玉心紧随其后，五人刚走出帐外，便看见东南方向的天际线尽头，那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气之中，陡然亮起了三团暗绿色的冷光。

每团冷光都有磨盘大小，在灰暗的天地间如同三只睁开的巨眼，冷冰冰地朝玄甲军营寨的方向望了过来。

距离明明还很远，但那目光中的恶意和压迫感已经如潮水般涌到跟前，寨墙上几个修为稍低的兵卒当场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熊魁跟出来看了一眼，粗犷的脸皮子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娘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玉心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感知得到，那三团冷光每一个都代表着至少灭境后期的实力，而且那种气息的凝练程度远超寻常厉鬼，显然是有灵智、有组织的上位者。

“父皇，”玉心侧过头，声音很轻，“来的不止一波。”

玉启乾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寒霜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层薄薄的寒霜从剑格处蔓延开来，沿着剑刃凝出一条细密的冰晶线，在暗淡的光线中泛着幽蓝的冷辉。

他握剑的手很稳，站姿也稳，像一尊生了根的铸铁像。

“我知道。”

他说。

远处那三团冷光闪了闪，紧接着，那浓稠黑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咆哮。

声浪滚滚而来，震得寨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而在咆哮声落下的同时，黑气边缘开始涌出密密麻麻的小股黑流，像是无数蚂蚁从巢穴中倾巢而出，朝着玄甲军的方向蜿蜒而来。

厉鬼潮的新一轮冲击，开始了。

而这一次领头的，不再是那些低等厉鬼了。

玉启乾回过头，目光扫过玉心和熊魁几人，语速不疾不徐：

“玉心，你们先去歇口气，补充点体力。

待会儿打起来，我顾不上的时候，你带着熊魁他们去西侧矮墙帮忙，那边兵力薄。”

玉心没有推辞，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是。”

她转身朝熊魁四人使了个眼色，五人快步朝营帐后方的补给处走去。

路过那些正在加固工事的兵卒身边时，玉心注意到他们脸上虽然有惧色，但手里的活计一个没停。

有人往骨箭头上抹着尸毒，有人把滚木搬上矮墙，有人蹲在地上用湿泥加固火盆的底座。

整座营寨像一台巨大的紧绷到极限却仍在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咬牙死撑。

远处，第一波黑流已经越过了最外围的荆棘障壁，与守在那里的哨探小队接上了火。

喊杀声、骨箭破空声、厉鬼尖啸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传过来，闷闷的，像暴风雨前的雷声压在地平线上。

玉心接过熊魁递来的一袋干粮，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目光越过矮墙看向远处那三团不动的冷光。

“坚持到地府的人来。”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跟自己说，也像是在跟身边所有人说。

熊魁大口灌着水囊里的阴泉，喝完一抹嘴，咧嘴笑道：

“放心吧公主，地府那帮人什么本事咱们又不是没见过。

上回那位叶大人抬手就把事儿平了，这回肯定也差不了。”

玉心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清楚，那三团冷光的主人，恐怕不是普通厉鬼那么简单。

而在它们身后那浓稠得看不透的黑气深处，到底还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守住，撑到援兵来。

她三口两口吃完干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熊魁四人道：

“走，去西侧。”

五人重新走入灰蒙蒙的天光里，朝着矮墙西段的方向快步而去。

身后，玉启乾站在主帐门口，寒霜剑斜指地面，身影纹丝不动，目光沉沉望向东南方那三团幽绿的冷光。

风从远处吹来，裹着厉鬼的嘶鸣和兵刃交击的脆响，吹得营帐的帘子猎猎翻卷。

大战，就在眼前了。

......

地府正殿门前的长明灯在甬道里拖出两道长长的光影，平等王陆游大步流星地走过那条熟悉的石板路，靴底敲击地面的节奏比去时沉稳了不少。

南海市那一趟来回不过大半日的光景，可在他感觉里却像是过了好些天。

袖底深处那缕被神力裹住的归墟气息还在微微泛着寒意，提醒着他这趟差事里藏着的那些不寻常的东西。

他跨进殿门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殿中央那张宽大的案桌后面，却只看见案面上摊着翻了一半的文书和一只凉透了的茶杯。

殿角的功德鼎还在慢悠悠地转着，金光流转如常，可鼎前没有那道平日里总是在批阅文书的灰白身影。

陆游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案前愣了一息。

这时候殿侧偏门里走出来一名值殿的阴差，见了他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平等王大人，您回来了，陛下不在殿中。”

陆游转头看他：

“陛下去了何处？”

阴差如实答道：“陛下带着泰山王和转轮王两位阎君去了阳间，说是遗弃之地厉鬼潮再犯，四部落告急，陛下要亲自走一趟。

走之前留了话，说若是您回来了，让您把南海市的情况写成文书留在案上，他回来再看。”

平等王听完，面上平静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息，抬手在案沿上轻轻叩了叩，心里头转了几个来回。

遗弃之地的事情他有所耳闻，上次叶北就亲自去了一趟才压住的，如今又闹起来了，而且这次叶北还带了泰山王和转轮王一起走，再加上五千阴兵——

这个阵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心底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什么样的厉鬼，需要叶北和两名阎王同时出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被他按了下去。

叶北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自然有他的判断，他只需要把南海市的事情汇报清楚就行了。

陆游在案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提笔蘸墨，开始写南海市的情况汇报。

他没有写太多客套话，直接进入正题：

抵达南海市后与厉鬼交战，击杀龙境后期厉鬼裂天一头、龙境初期厉鬼腐涎与骨傀两头、灭境后期厉鬼影缠与滚石两头。

五头厉鬼尽数剿灭，南海市危机解除，钟馗、赵厚德及数名阴兵被噬魂锁所困，已全部解救。

御鬼局正在组织灾后安置。

这些他只用了三行字便带了过去。

真正重要的在后面。

他另起一行，笔尖落下的速度慢了些：

“臣在击杀影缠、滚石二鬼时，于其阴气中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经确认，此气息与上古记载中‘归墟’之息高度吻合。

二鬼等级不过灭境后期，体内不应自然产生此类气息，推测系与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有过接触而沾染。

臣已将那一缕归墟气息以神力封锁收取，待陛下回地府后呈上查验。”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行：

“另，被困阴神及土地所戴枷锁为上古遗物‘噬魂锁’。

此物专克阴神灵识，贴上即封神念、断地府联络，极难自行挣脱。

臣共摘取噬魂锁七枚，一并带回，现存于臣殿中。

此物炼制之法早已失传，现存数量应极为有限，此番出现于南海市厉鬼手中，恐非偶然。

请陛下回府后详查。”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将墨迹吹干，把文书整齐地放在案面上用镇纸压住，然后起身退出了正殿。

他自己殿里还有一堆殿务等着他回去处理，那七枚噬魂锁也需要找个稳妥的地方放好，免得那上面的阴损之气泄出来影响了旁人。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阳间，叶北正带着泰山王和转轮王在云层之间急速穿行。

遗弃之地的方向在天际线的尽头，那片灰蒙蒙的暗色已经被越来越多的黑气侵染，从远处看像是一块正在被墨汁洇湿的旧布。

五千阴兵排成三路纵队跟在他身后，黑袍黑甲在灰白的云层间汇成一道浓重的暗流，无声而迅疾地朝着目的地推进。

叶北飞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灰白色的长袍被迎面而来的风压得紧贴在身上，面上平静如水。

他的神识一直维持着铺开的状态，方圆百里之内的动静尽收感知之中。海风、云层、下方地面上那些城镇的气息此起彼伏，一切都在正常的范围里。

然后他的识海深处忽然轻轻一震，一道传讯悄然滑入。

是平等王的声音，准确地说，是他留在案上的那本文书被地府的值殿阴差通过传讯法阵实时转送了过来。

叶北在飞行中读取着那些简短的文字，面上的神色从平静逐渐变成了若有所思。

在看到“噬魂锁”三个字的瞬间，他的飞行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泰山王和转轮王跟在后面，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道灰白色身影的缓速，可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询问。

叶北没说的事，他们便不打听。

叶北一边维持着飞行，一边将平等王传来的信息在脑中快速过了两遍。

噬魂锁，专克阴神，封锁神念，截断与地府的联系。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城隍和土地被厉鬼控制之后连一条消息都发不出来，按理说即便被压制，魂魄深处与地府之间那点本能联系总该能挤出一丝半缕的信息来。

可南海市的赵厚德和钟馗都是半点消息都没能传出，就像被人从中间把线掐断了一样。

现在答案有了，噬魂锁。

这东西贴在身上，就等于给阴神套了一只封死的铁钟，里头的出不去，外头的进不来。

这就说得通了。

而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归墟”那两个字。

平等王在灭境后期的厉鬼身上感应到了归墟的气息，虽然只是一丝，可这一丝便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归墟的气息不该出现在这种等级的厉鬼身上，它们不配，也够不着。

唯一的可能是它们与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有过接触，在那接触的过程中无意间沾染了那种气息。

那个存在，极有可能就是一直在背后调度这一切的东西。

叶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什么笑意，倒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哀山、三城、黑省、北市，再加上如今的南海市和遗弃之地，这些地方的厉鬼潮看似各自为战，可打到现在已经能看出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串联它们。

那只手的源头，他之前只是隐约有个猜测，如今平等王传回的这一丝归墟气息，便是往那个猜测的方向又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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