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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归途!


他说话的时候嗓子因为缺水而沙哑,可那股子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御鬼局队员们听见他的声音,也一个个挣扎着站了起来,有人捡起了地上的法器重新握紧,有人扶起了旁边受伤的百姓开始挪动步子。

两个阴兵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从怀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快速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掩体内的气息安全,然后点了点头:

"你们随我们来,前方两条街外已经设了临时庇护点,阴兵会在那里驻守。跟上队伍,不要掉队。"

周海生回头冲着掩体里的人喊了一声:

"都听见了吧?走!能动的人扶一下不能动的,跟上阴兵!"

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可那声音里头的劲头比之前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他带头走出了掩体,一只手扶着旁边一位走不动路的老人,另一只手将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他身后的御鬼局队员们互相搀扶着、拖着、背着,鱼贯跟上了那队阴兵。

街头巷尾间,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从藏身处走出来。

有人是被阴兵从地下室里带出来的,有人是自己听见外面的动静后鼓起勇气推开门的,有人是在阳台上看见黑甲队列后连滚带爬冲下楼的。

那些面孔上有灰土有泪痕有血迹,可那上面的神色正在一点点地变化——

从绝望变成希望,从恐惧变成期盼,从一片死灰变成重新亮起来的光。

而在港口最中心的那片区域,陆游已经锁定了第一头厉鬼的位置。

腐涎正在一艘翻覆的渔船旁边撕扯着什么。

它矮壮的身躯蹲在船底上,浑身的黏液顺着船板往下淌,汇聚在船舷边缘一滴一滴地落进海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的头顶那张大口里塞着半截东西,嚼得满嘴都是暗色的残渣,三层利齿上下碾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它显然没有察觉到陆游的逼近,或者说它察觉到了但并不在乎——

在这座城里已经横行了一个多时辰,它早就把"地府会派援兵"这回事抛到了脑后。

陆游落地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他停在距离腐涎大约二十丈远的一截断裂的码头边沿上,灰白色的王袍袍角落在被阴气侵蚀得发黑的水泥面上。

他抬起右手,掌心里那枚"判"字令牌无声地浮出袖口,在指间缓缓转动了一周。

他没有出言招呼,没有给腐涎任何准备的时间。

腐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逼来。

它猛地转过身,嘴里那半截东西掉在船板上滚了两圈落进了海里。

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向陆游的方向,口中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声:

"哪来的东西..."

它的声音在第二个字出口的时候就断了,因为陆游已经动了。

陆游的身形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像是他在原地消失的同时便已经出现在了腐涎的身侧。

那枚"判"字令牌按在了腐涎的颈侧——

那里恰好是它浑身上下最薄弱的一处关节连接点,骨甲之间的缝隙比其他地方宽了将近一倍。

令牌触碰到腐涎的瞬间,一股极冷的寒息如同细针般从那道缝隙中直钻而入,腐涎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

它粗短的四肢在地面上疯狂刨动,试图转身用头顶那张大口去咬陆游,可陆游的身形已经再次平移到了它的身后。

第二枚令牌——

那枚刻着"判"字的令牌——

出现在陆游的另一只手中,精准地按在了腐涎腰腹侧面的另一处薄弱点上。

两枚令牌同时发力,那股寒息从两个方向灌入腐涎体内,如同两条冰龙在它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腐涎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乱,船板被它的爪子刨得粉碎,碎木屑和黏稠的黏液漫天飞溅。

可陆游始终贴附在它的攻击死角里,每一步都踩在它转身不及的位置上,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它骨甲最薄的缝隙处。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腐涎那庞大的身形便从剧烈挣扎变成了抽搐,又从抽搐变成了僵直,最终如同一座倒塌的泥塑一般轰然栽倒在碎裂的船板之间,浑身泛起了灰白色的冰霜,随即寸寸碎裂,化作一地碎屑被海风吹散。

陆游收回两枚令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抬眼望向港口北侧的方向,那边有一道更加浓烈而狂暴的阴气正在不断移动——

骨傀。

他没有多停留一瞬,身形再次腾空而起,灰白色的王袍在阴风中展开如翼,朝着那道气息的方向疾掠而去。

而在不远处的一栋半塌的商场楼顶,一个浑身是血的御鬼局队员正趴在边缘往下看。

他方才被一头厉鬼的余波扫中了后背,整个人从楼上滚下来摔在三楼的平台上,爬不起来了。

可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港口的方向,他看见了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在船板之间闪转腾挪,看见了那团肥硕而狰狞的黑影在几息之间化为碎末。

他趴在平台上,嘴角涌出血沫,可他的嘴角在往上翘,喉咙里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虚弱却实实在在的笑声。

"阎王爷...把那个大胖子打死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平台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靠着一截断裂的通风管道,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血的味道,可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踏实感。

三公里外,骨傀正在一座立交桥的桥面上。

它的细长四肢攀附在桥栏上,颅面上的竖缝正对着桥底下一片密集的居民区,幽绿色的光芒在竖缝中闪烁不定,显然正在寻找下一个下手的方位。

它感觉到了腐涎的气息消失,细长的指骨不自觉地猛地扣紧了桥栏的栏杆,将钢铁拧成了麻花状。

然后它感觉到了另一道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比腐涎消失之前那道气息更快、更冷、更沉。

骨傀猛地从桥栏上弹射而起,细长的身形如同一根灰白色的骨箭射向半空,试图拉开距离。

可陆游来的方向恰好是它的正上方,那件灰白色的王袍如同一面天幕般覆盖下来,将那根骨箭笼罩在了一片冰冷的阴影之中。

陆游没有落地,他悬在半空中,右手掌心向下虚按了一记,那面"判"字令牌从掌心飞出,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钉入了骨傀右肩关节的缝隙处。

骨傀的整个右臂猛地垂了下去,如同一根被抽掉了筋的竹竿,软软地挂在身侧。

它的口中发出一阵尖利而刺耳的嘶鸣,身形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左臂疯狂挥舞着试图将陆游逼退。

可陆游的第二面令牌已经出手了,这一次钉入的是它的颈后关节。

骨傀的挣扎在令牌入体的一瞬间猛地停滞了,它的整个身躯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悬在半空中僵住了两息,然后便开始从内部向外寸寸崩解。

那层灰白色的骨质甲壳先是从裂缝处碎开,然后是内部的连接骨架节节脱落,最终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粉尘,在海风中四散飘落。

桥底下那片居民区里,有几个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的百姓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们看见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在半空中一闪,那根细长的白骨架便散了架。

一个小男孩趴在窗台上,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低声喃喃着"打死了打死了",旁边的母亲伸手把他的脑袋按进怀里,可她自己也在偷偷抹眼泪。

陆游没有停留。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目光越过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锁定了东南方向那片最浓重的暗红色阴气——

裂天。

龙境后期,这五头厉鬼中真正的主心骨。

腐涎和骨傀都已经清理掉了,剩下的影缠和滚石不过是灭境后期的杂鱼,阴兵们足够应付。

只有裂天,才是这座城的真正威胁。

他深吸了一口气,灰白色的王袍再次卷起一阵风,身形化作一道冷白色的流光,朝着裂天的方向破空而去。

他身后的海面上,那些翻覆的渔船正在被浪涛缓缓推向岸边,海水拍打着残破的码头,声音沉闷而悠长。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欢呼声——

那是某个被解救出来的街巷里,百姓们看见了阴兵的身影后迸发出的声响。

陆游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暗红色巨影,手中的两面令牌无声地转动着,发出极轻的嗡鸣声。

港口的海风裹着盐腥味和铁锈味灌过来,吹得他灰白色的王袍翻卷如旗。

他没有减速,反而更快了。

......

遗弃之地外围的旷野,依旧没什么变化。

暗红色的冥土延伸到视线尽头,偶尔几丛灰褐色的枯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在风中微微晃动。

天光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洗不掉的旧布罩着,不亮也不暗,就那么混混沌沌地糊着。

玉心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实。

她的气息比几个月前又沉了不少,不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波动,而是往内收着,像一潭水,看着平静,底下却有暗流。

灭境巅峰。

这趟出门在外历练,收获比预想的要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侧挂着的霜吟绫,那匹冰蓝色的长绫比之前修复时又多了几分灵光,边缘隐隐有细碎的符文流转。

这一路走来,几场硬仗打下来,这匹绫子救过她好几次命,也替她挡过不少凶险。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步伐节奏很一致,像是踩在同一个拍子上。

玉心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

熊魁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那身甲胄比走的时候换了一副,肩膀和胸口的铁片加厚了,上面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是跟一只法境后期的石鬼搏斗时留下的。

他的气息也比出发前重了几分,灭境后期的底子已经踩实了,走起路来依旧带着那副不紧不慢的沉稳劲儿。

背后那对八棱紫金锤换了一对新的,锤头比原来大了一圈,锤面上刻着几道镇魂纹,是他们在北方一处废墟里翻出来的,用了不少代价才清理干净上面的锈蚀。

胡影走在熊魁前面两步远的位置,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腰间挂着三只皮囊,一只装符纸,一只装药粉,一只装着几枚从古墓里摸出来的破禁石。

他脸上比走的时候多了一道疤,从左眉梢拉到颧骨,是在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废墟里被一只藏在暗处的阴傀划的。

那道疤让他的脸看着多了几分悍气,但他那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贼亮贼亮的,东张西望个不停,像是在找什么值钱的东西。

寒蝉走在胡影旁边,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月白道袍换了一件新的,领口绣着几道冰蓝色的符纹。

她的气息也稳在了灭境中期,周身萦绕的寒气比之前更内敛了,不靠近了几乎感觉不到。

她怀里抱着一柄新得的拂尘,尘柄是寒玉打磨的,入手冰凉,拂尘丝中掺了冰蚕丝和某种灵兽的尾毛,挥动时带出的寒气比原来的那柄锋利了不少。

走在最后面的是陆英,他还是那副年轻人的样子,脸上带着刚褪不久的稚气,眉眼间却比出发前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静。

他背上的长剑换了一柄,剑鞘是黑铁的,剑柄上缠着灰布条,在北方一座废弃的兵营遗址里找到的。

那剑看着不起眼,但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破邪铭文,挥起来的时候有隐约的嗡鸣声。

陆英一路上把玩了好几回,爱不释手。

五个人走得不快不慢,方向很明确——

遗弃之地。

离开有大半年了,当初在哀山那一战之后,五个人坐下来合计了一番,都觉得光靠原先那点本事,在如今的乱局里根本不够用。

于是谁也没有犹豫,收拾了行装就往北走,一路穿过荒原、跨过冥河、翻过废墟,遇见过凶悍的厉鬼,也碰见过游荡的阴兵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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