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男主太受罪了，改个台词比生孩子还难
我觉得可以改一下动作设计，把侧身改成后仰，然后再加一个回身接箭的动作，这样看起来更帅。”
导演的眼睛闭上了两秒。这是他从业二十多年来练就的一个技能——在听到完全无法理喻的发言时用闭眼来阻止自己当场骂出脏话。
等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用一种极度克制以至于听起来反而格外瘆人的语气说道：“刘耽，这个动作是武术指导提前设计好的，安全性、连贯性、画面美感都已经反复验证过了。你现在临时要改动作，威亚需要重新调，摄影机的轨道需要重新铺，替身演员需要重新排练——你知道这么一个改动全组要多花多少时间吗？”
刘耽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但他没有再坚持改动作设计，只是用一种不大但刚好能让身边工作人员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因为不舍得给演员动真格的。”
导演听到了，但他选择装作没听到。他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口浓茶，用茶水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然后举起对讲机用沙哑的嗓子吼了一句：“下一场准备！”
接下来的一场是男女主的对手戏。刘耽和苏明珠饰演的女主在朝堂之上初次相遇，男主因为某种误会而对她充满了偏见和敌意，两人之间需要有一段言辞交锋的对话。
这场戏难点在于台词的节奏——男主对女主的心情是复杂的，有不信任、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隐约的心动。
台词里虽然表达的是愤怒，但内在的情感实际上是带着吸引的厌恶，是一个嘴上不承认但行动上已经暴露的矛盾体。
苏明珠拿到这段台词后准备得很认真。她没有系统学过表演，但她是音乐生出身，对于节奏和情绪的把控有着天生的敏感。
她在开拍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台词分解成了好几个情绪段落，在每一段段落的起承转合处都做了标记。
她不是专业演员，但她懂得用音乐的方式去理解表演——台词也可以像歌一样有旋律，也有起承转合，也有铺垫和高潮，也有呼吸和停顿。
“各单位准备！Action！”
苏明珠深吸了一口气，进入了女主的角色。
她对着刘耽饰演的男主说完了第一段台词，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几分贵女的骄傲和几分被误会的委屈，情感的层次处理虽然算不上精湛，但已经达到了一个及格线以上的水平。
对于一个跨界的新人演员来说，第一条拍到这个程度，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暗自点了点头。
轮到刘耽接台词了。
他张了张嘴，然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咔！耽耽，忘词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再看看剧本。”
刘耽朝助理招了一下手，助理赶紧把剧本递了过去。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将近五分钟，然后抬起头示意可以了。
第二条开始。苏明珠再次说完第一段台词，刘耽这次开口了，声音倒是很大，情绪也够激昂，但他念台词的方式像是背课文，毫无节奏和情感。
导演在监视器里看着他的面部特写——那张脸上堆满了愤怒，但眼睛里空空荡荡像两颗涂了颜色的玻璃珠。
“咔！耽耽，愤怒不只是靠吼的，你的眼神、你的微表情、你的身体语言都要跟上。
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你既恨又忍不住被她吸引的女人，你的愤怒里应该带着纠结，不是单纯的乱发脾气。”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每一次重来都是在苏明珠能稳定发挥而刘耽这边出问题的情况下中断的。
好不容易拍到第七条时，苏明珠的情绪已经有些疲惫了，她的台词开始出现音调不稳的情况，导演正准备喊停让她休息一下时，刘耽突然自己停了下来。
“导演，我觉得这段台词不对劲。”
刘耽用手指着剧本上的一段对话，“你看这句，‘你以为你是谁’，这种台词太没气势了，我觉得可以改成‘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那样更有爆发力。
还有后面这句‘我不想再见到你’，太软了，直接改成‘滚’——更干脆，更符合将军的性格。”
苏明珠愣住了。按照原剧本的台词设计，男女主之间的对话是有铺垫层次的——男主的愤怒是从怀疑到困惑再到难过的过程，改完之后直接变成了粗暴的劈头盖脸的辱骂。
这是一个会直接破坏情节逻辑和整体人物形象的改动，而不是什么小修小补。
导演忍了刘耽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他在监视器后面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他还想说点什么来回旋一下，毕竟这个刘耽是投资方钦点的男主，如果把他惹急了，投资方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张开嘴刚想说话，刘耽又赶在他前面开腔了：“还有我觉得男主应该有更多的近景镜头，刚才好几场戏我都只拍到了侧面，观众是来看男主的，看不到表情怎么办？摄影机的位置也得调一下。”
导演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片场另一侧的钟华。
钟华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世子锦袍，正安静地站在布景旁边，手里拿着剧本，目光平和地看着这边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也没有要说任何话的意思。
导演把保温杯放在监视器旁，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今天的拍摄到这里先暂停。工作人员重新调整机位和布景。
刘耽，你去休息室把今天的台词再过一遍，明天不要出现同样的问题。”
刘耽耸了耸肩，转身往休息室走，路过那个经纪人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经纪人跟在他后面弓着背快步走，额头上全是汗。
钟华和苏明珠的休息室紧挨着，两间都是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挪椅子的声音。
苏明珠进了休息室之后往折叠椅上一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往椅背上一摊，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我收回我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她的声音带着因为反复拍那场戏而产生的疲惫和干燥，“我以前说唱歌不是人干的事，现在我要重新说——演戏真不是人能拍的，怪不得你选男二，男主太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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