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竟是这般
“首辅大人，下官乃吏部……”
她想，自己总归是应该有一个能够说名字的过程，兴许说出来了，晏首辅对自己的态度就会有所变化呢？
毕竟，梅雨觉得自己有今天，确实都是晏首辅提拔。她学东西的路子，一直都是晏屿桉在帮忙。
这科举之路能够如此顺畅，也全部都是因为晏首辅的保驾护航，梅雨甚至不止听到一个人说，若不是因为晏首辅，你没有今天。
她一直也都知道，晏首辅有多好。所以很多次在左右逢源的过程中，她都会和别人模棱两可地说，她其实是有关系的。
其实是晏首辅在背地里扶持。
一开始只是简单地说两句，后来时间久了。好像自己只需要羞涩笑着，默不作声就可以了。
这样，那些人就以为她背地里的关系就是晏屿桉。
就能够知道她其实是和晏首辅有所接触的。
所以，这就是梅雨的生存之道。
新科状元，只有考上的时候是风光的。考上之后，大多数其实都寂寂无名了。
这官场上历来如此的。
梅雨站在吏部的廊下，手里捏着那份任命文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书收进袖中，转身往首辅值房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从前是被人领着，后来是自己摸索着。每走一步，她都在想，今日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她想告诉晏首辅，自己是谁。
梅雨，新科状元，殿试那日被圣上亲口夸过“文思敏捷”的那个。她想，若是她说了名字，晏首辅总该正眼看她一眼。
毕竟，她能有今天，确实都是晏首辅一手提携。学东西的路子，是他安排的。科举路上那些明里暗里的坎，也是他替她平的。她不止一次听人说过，若不是晏首辅，你没有今天。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晏首辅有多好。
好到她有时候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特别的。
那些年她左右逢源，与人周旋的时候，总是羞涩地笑一笑，含糊地说自己“上面有人”。一开始只是简单提两句，后来时间久了，好像只需要羞涩笑着，默不作声就可以了。这样那些人就会以为她背地里的关系是晏屿桉，就知道她和晏首辅是有所接触的。
这就是梅雨的生存之道。
新科状元，只有考上的时候是风光的。考上之后，大多数其实都寂寂无名了。这官场上历来如此。
所以她得抓住点什么。
梅雨走到值房门口，门半掩着，里面有人说话。她听出了晏屿桉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起伏，像是在交代事情。另一个声音是吏部侍郎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梅雨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侍郎出来了，她才抬手敲门。
“进。”
晏屿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手里提着朱笔，头也没抬。梅雨走进去，在他案前站定，行了个礼。
“首辅大人，下官乃吏部……”
“有事说事。”晏屿桉打断她，朱笔在折子上圈了一笔，依旧没抬头。
梅雨噎了一下。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进退不得。她看着晏屿桉垂着眼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离她好远。明明这些年她一直跟在他身后，受他照拂，可此时此刻，她站在这儿，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下官梅雨，新科状元。”她终于把名字说出来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承蒙首辅大人多年提携，下官一直铭记在心。今日特来……”
“梅雨。”晏屿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笔尖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来看她。
梅雨心里一紧。他看她的目光很淡，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我记得你。”晏屿桉说，“殿试那篇文章写得还行。”
梅雨愣住了。
还行。他在夸她，可那语气，跟评价一份普通公文没什么两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的那些“特别”，在晏屿桉这里，可能真的只是“还行”。
“下官一直想当面谢过首辅大人。”梅雨接着说下去，声音有些发涩，“这些年若不是首辅大人暗中扶持，下官不会有今天。”
晏屿桉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终于正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个需要判断的案子。
“暗中扶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扶你，是因为你的文章可以。朝廷需要能做事的人，跟你是谁没有关系。”
梅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在外头打着我名号的事，我知道。”
梅雨的脸色瞬间白了。
晏屿桉看着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你逢人便说自己上面有人，含糊其辞，让人觉得你与我关系匪浅。你以为我不知道？”
“下官……”
“我由着你去，是因为你确实在做事，那些人也确实因此不敢为难你。”晏屿桉的声音冷下来，“但你要明白，你考中状元，是因为你的卷子。你留在吏部，是因为你考核过了。不是我。”
梅雨站在原地，手脚发凉。她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想说自己只是没有别的办法，想说这官场里没有靠山就活不下去。可晏屿桉没给她这个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他重新拿起朱笔，低头批折子，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做好你的事，比什么都强。”
梅雨站了好一会儿，终究没再说什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值房的门，外头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有些晃眼。她走到廊下，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晏屿桉那句“你叫什么名字，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回晏首辅身边的长随来传话，她试着问过一句“首辅大人可还记得我”，那长随笑了笑，说“先生记得的人多，姑娘且安心做事就是了”。
当时她以为是安抚，现在才明白，那是实话。
梅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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