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大冶九江

第652章  大冶九江

    「既然蒸汽机不缺了，矿工也不缺了，矿石产量的瓶颈在哪里？」彭刚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港口区那些还没有铺通的铁轨，又问了一句。

    「在运输？」

    萧国达还没开口，一旁的韦守山便接过了话头：「圣明无过殿下，眼下大冶各矿场的瓶颈不在生产端，而在运输。

    言及于此，韦守山指著港口区的铁轨说道：「殿下请看，我等已经按照殿下此前矿石水陆联运的规划，在港口和矿区之间铺设铁轨，专门用于运输矿石。这条铁轨从码头堆场起，往北延伸至铁山主矿区，全长大约四十里，目前路基已经全部完工，铁轨也已经铺设了八成。

    再有一个月，其中两条铁轨即可通车，届时矿石从矿山到码头的运输不再单靠骡马驮队和人力挑夫，运力将大大提升。」

    矿石这等粗重的大宗货物传统的陆运方式运输效率极为底下，故彭刚做出了矿石水陆联运的规划的，批准修建从铁山专门到黄石港的货运铁路。

    只是受限于汉阳钢铁厂铁轨产量，这条货运轨道的建设速度不算快。

    彭刚来在铁轨旁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钢轨。铁轨的截面是个工字形，轨面上压著「汉阳铁厂造」五个阳文凸字以及生产编号，字体端正清晰。

    旋即彭刚沿著铁轨延伸的方向往矿山那边望了一眼，四十里的矿区专用铁路线，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相当超前的基础设施了。

    要知道历史上满清的洋务运动搞了几十年，直到甲午战争前夕修的所有铁路加起来也不过四百多公里，而且多数铁轨还是进口的。

    「边走边看看。」彭刚背著手，对萧国达说道。

    箫国达和韦守山对视了一眼，连忙上前引路。

    彭刚在二人的陪同下沿著铁轨的走向往矿山方向走了大约两里路，一路走一路看。

    铁轨经过的地方，路基平整得十分扎实，排水沟也都挖好了，看得出矿务局在这条铁轨上下了不少功夫。

    路边每隔百来步便有一个料石堆，石料是从附近运来的青石，用来做道床的碎石。  

    沿途的几个工棚里，光著膀子的工人们正在用大锤把青石敲成碎块，锤击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矿区上空回荡。

    稍远些的地方，几十个工人正操作著一台蒸汽驱动的辊式破碎机碎石。

    在1850年代，蒸汽碎石机已经出现并开始投入使用，稍晚些时候，即1858年，美利坚人E.W.布莱克发明了现代颚式破碎机的原型，其结构简单可靠，成为后来碎石机的主流设计之一。

    不过这个时代人工碎石仍是主流，欧美的工业国和准工业国亦是如此，人工碎石在这个时代算不上落后。

    彭刚注意到，附近有不少妇女半大少年背著装满碎石的竹背篓前来兜售已经粉碎好的碎石，想来是为了补贴家用。

    工棚附近亦有许多游走的货郎商贩向工人做生意，兜售吃食和日用品。

    彭刚边走边听箫国达介绍矿场的情况。

    大冶矿务局目前下辖铁山铁矿、铜绿山铜矿和石灰窑石灰石矿三处矿山为其核心资产，其中铁山矿石品位最高，露天开采成本最低。

    铁山矿区设有蒸汽抽水机房五座、蒸汽破碎机房七座，另有锻铁车间、木工车间和矿工食堂、学堂等附属设施。

    矿工实行三班倒作业，每班工作时长四个时辰，矿工的伙食由矿务局统一供应，菜金也由矿务局包揽，不扣矿工工钱。

    当然这里的矿工指的是有正式受雇于矿务局的矿工，送到大冶各个矿场改造的俘虏不在此列。

    实际上大冶矿务局俘虏出身的矿工比例也并不低。

    彭刚听到这里，随口问了一句：「矿工待遇如何？」

    矿务局的具体章程是萧国达和韦守山等矿务局的领导层制定的，彭刚并未参与，毕竟彭刚日理万机，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都参与其中。

    萧国达不假思索地回答说：「矿工主要分技工和普工两种。技工每月三圆，普工每月一圆八角，逢年过节另有赏钱。至于那些俘虏矿工，俘虏矿工不拿工钱，但管吃管住，做满三年后按照表现可以选择恢复自由身，或者受雇于矿务局，届时再拿工钱。」

    彭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战俘管理处把俘虏分流到矿山，本就是劳动改造的性质，既然是劳动改造，不可能给予他们正式矿工的待遇。

    在矿区转了一圈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彭刚回到黄石港的港务大楼暂歇。

    港务局大楼、火车站、工厂等建筑基本都带有至少一个醒目的大钟楼，黄石港的港务局大楼也不例外。

    黄石港的港务局大楼是一座自带钟楼、中西合壁的四层高层建筑。

    港务局大楼、火车站、工厂等建筑带钟楼倒不是彭刚的个人喜好，而是出于方便工人、乘客查看时间，安排工作、行程而建的。

    来到港务局大楼，萧国达亲自端上热茶和点心。

    萧国达清楚彭刚在经营平在山红莲坪山场时就有查看帐本的习惯，不等彭刚发问，便把矿务局近半年的帐册搬了过来，请彭刚过目。

    彭刚接过帐册，一页一页地翻阅了起来。

    帐册是经过新式会计培训的帐房做的，用的是复式记帐法，借方贷方一目了然，比起清廷衙门里那种一本糊涂帐的老式流水簿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彭刚看得仔细，从矿石产量、矿石成本、运输费用、码头装卸费、设备折旧，一直看到矿务局的季度收支结余。

    看了小半个时辰，帐面上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彭刚合上帐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萧国达见彭刚面有倦色，连忙起身说道：「殿下连日舟车劳顿，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臣再陪殿下看看码头装卸作业。」

    彭刚点了点头。箫国达和韦守山便起身告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在黄石港的矿务局大楼休息一夜后，翌日清晨，彭刚睡到了自然醒。

    比彭刚醒得更早，陪同彭刚出巡的殿前承宣官李旭诚抱著一叠已经译好、整理好的公文从黄石港的电报房内走了出来，送到彭刚案牍前交给彭刚处理。

    彭刚引入电报技术的时间很早，至今已有五年，湖广地区基本上每个县的县城都实现了通电报。

    除了县城之外，部分经济发达，人口较多，位置紧要的市镇武昌电报总局也会在那里设置电报局，只是规格和级别会比县城电报分局低一档。

    黄石港便属此列。

    最近彭刚正在考虑开放电报民用，方便百姓的同时，增加一些财政收入。

    虽说彭刚每下一城，查抄满清官帑府库，吃大户都能获得一笔不菲的额外财政收入。

    但这种收入并不稳定，也并不是一直都能有，有财政创收的机会，自然是多多益善。

    毕竟这些年为了铺设电报网络满足政用军用，投入了不少钱，电报线路的运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政负担。

    处理完今日的公文，彭刚站在港务大楼三层的玻璃窗前，望著窗外黄石港的景象。

    黄石港已经开始了忙碌，码头上，矿石装卸作业已经开始了，巨大的木制装卸架在蒸汽绞盘的带动下，将一筐筐铁矿石从堆场吊运到停靠在码头边的蒸汽货船上。

    随著黄石港乃至大冶县的人口激增，且新增人口多为第二产业的产业工人以及为其提供配套服务的第三产业从业者。

    大冶县本地的粮食早已无法满足需求，大冶县现在依赖从外地调运粮食。

    几艘运粮船驶入了黄石港，等候已久的工人一窝蜂地来到码头上，准备将粮船上的粮食卸下。

    用过早膳，彭刚在萧国达、韦守山等人的陪同下，最后巡视了一遍码头的作业情况。

    巡视完毕，彭刚登上了武昌号，准备启程前往九江、南昌。

    随行的护航舰船已经在港外的长江主航道上等候了，明轮炮舰在彭刚登船后便提前起锚，先行驶出黄石港水域，在江面上摆开了护航警戒阵型。

    武昌号的汽笛一声长鸣，船身上的明轮桨叶开始转动，搅起浑浊的江水，推动著船体缓缓离开黄石港码头。

    萧国达和韦守山站在码头上，朝著渐渐远去的武昌号躬身行礼，直到船队驶出了黄石港江面、拐入了长江主航道，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

    彭刚船队自黄石港起锚后，沿长江主航道顺流东下。江面在这一段逐渐收窄，南岸是大冶县境的丘陵余脉，北岸则是黄州府蕲州的冲积平原。

    秋汛已过，江水碧清，流速也比盛夏时节缓了不少。武昌号的明轮桨叶拍击著水面，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哗哗声，船身随著江浪微微起伏。

    黄石港与九江府府城之间的水程约莫二百五十来里，顺流舰船行驶速度很快，只需半日即可从黄石港抵达九江。

    中午时分，彭刚的船队驶过了蕲州江面，南岸的山势渐渐后退，视野豁然开朗，傍晚时分，彭刚的船队便进入了江西境内的长江航道。

    彭刚站在武昌号的船头，远远地便看见了九江府城的城垣轮廓。

    九江府府城德化县附郭，其位置位于后世之九江市浔阳区，城垣面积不大，仅2.3平方公里，领五县。

    九江府府城临江而建，城墙从江岸拔地而起，青灰色的城砖沉静地耸立于江岸。

    彭刚身侧的李旭诚遥指越来越近的九江府府城，向彭刚禀报导：「殿下，前方便是九江府城德化了。卑职方才已与九江地方当局取得联络，九江知府及当地官员已在福星门码头恭候。」

    彭刚微微颔首，自光仍然落在越来越近的九江城垣上。

    九江府城临江而建，城墙临江一面开有三座城门，自西向东依次是迎恩门、望京门、

    福星门。三座城门各有码头，其中福星门外的码头规模最大，泊位最多。

    满清统治时期的江西九江府府城德化，九江七门中的福星门、东作门长期处于封闭不用的状态。

    自从彭刚将九江辟为北殿治下继汉口之后的第二个开埠口岸以来，福星门重新开放，福星门码头更是成了九江乃至整个赣北地区最繁忙的水上门户。

    武昌号在江吉号的领航下，缓缓绕过江心的一处沙洲，朝福星门码头驶去。

    彭刚的船队在九江江面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二十几艘大小舰船组成的编队，护航的又是长江舰队最新式的蒸汽炮舰，这样一支舰队出现在九江江面上，任谁都知道船上坐的不是寻常人物。

    江面上的商船和渔船纷纷向两侧避让，船家们挤在船舷边伸长脖子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彭刚的视线从九江城垣扫向福星门码头及其附近的江面，眼前是一片繁华景象。

    福星门码头附近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地停泊著各色船只。有本地木帮的竹木排筏，一列列扎得整整齐齐，排筏上的竹木工人光著上身蹲在排头，嘴里叼著烟杆，眯著眼打量著武昌号。有从汉口方向驶来的蒸汽货轮，烟囱吐著黑烟，正在等待进港卸货。有两枪和三桅的沙船，吃水较深深，船舱里装的大约是从赣南运下来的夏布、烟叶、靛青，以及从景德镇运来的瓷器。

    偶尔还能看到几艘西洋双枪纵帆船正停在码头外侧的锚地上，也是在装卸货物。

    九江附近舟楫往来不绝，江面上并不比汉口清净多少。

    而在这片繁忙的水域中，几艘船身修长，悬挂著蓝边四灵青龙旗的小型炮舰正沿著固定的巡航线来回游曳，那是长江舰队九江分队的巡逻船。

    巡逻船之间，偶尔还能看到几艘更小、速度更快的桨帆快艇和蒸汽快艇，船头漆著九江关字样，这些是海关的缉私快艇。

    九江是彭刚治下第二个设关、征收关税的城市。

    截止目前彭刚治下开埠设关征收关税的城市一共有四个，按照开埠顺序分别是汉口、

    九江、长沙以及广州。

    武昌号在几艘长期驻防于九江，谙熟本地水文条件的长江舰队炮艇的引导下，缓缓靠上了福星门码头专为官船预留的泊位。踏板放下，彭刚在几名教导团卫兵的簇拥下走下船，踏上了九江的土地。

    码头上早已等候著一群人，为首的正是九江知府王旭涛。

    王旭涛是左宗棠的学生，原籍湖南长沙府益阳县，有生员功名，是最早投效彭刚的湖南诸生，六年前作为最早一批清田队成员参加过湖北江夏县、汉阳县、汉川县等地的清田工作。

    后来从知县慢慢干到了九江府知府，担任九江府知府已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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