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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平步封疆


哭过多时,哭得精疲力竭的咸丰垂下手,颓然地匍匐在蒲团上,肩膀剧烈地抽搐著。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主子。」肃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至咸丰的耳畔。

    咸丰没有擡头,依旧匍匐在蒲团上,只是肩膀抽搐已无先前那般剧烈。

    「主子。」肃顺上前两步,撩袍跪在咸丰身后,低声道。

    「桂良、花沙纳、李鸿章、李孟群他们都回来了。」

    闻知桂良、李鸿章等人归来,眼眶红肿、鼻头通红的咸丰缓缓擡起身子,擡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过头来看著跪在身后的肃顺。

    「议和的结果如何?」咸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肃顺的手腕,急切地询问道,「谈成了没有?」虽说咸丰自登基以来无一乐岁,但要论哪一年最为糟糕,当数去年。

    去岁黄河改道,北方多地受灾,人心惶惶,加之洋夷兵临城下,咸丰离京北狩承德,天人感应之说盛行,甚至有大清将亡的谶语传入咸丰耳中。

    近来徐淮二地又为石达开所占,石达开部太平军大有向北方蔓延的趋势。

    咸丰迫切地希望能同英法联军达成和议,对桂良、李鸿章等人抱有很大的期待。

    尽管咸丰情急之下很用力,肃顺被咸丰抓得很疼,但也只能任由咸丰抓著。

    肃顺保持著跪姿纹丝不动,只微微垂了垂眼帘,回道:「赖主子洪福,列祖列宗保佑,议和之事,成了,英夷、法夷正在撤军退兵。。」

    「好!好!好!」咸丰得知英法联军已退,鞑颜大悦,连声说好,对桂良、李鸿章等人的工作表示肯定。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桂良和李鸿章他们办事还是得力的。」

    「主子慧眼如炬,赔款、通商、驻使各项条款都定了下来。」肃顺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旋即将桂良、李鸿章等人让他转呈的《通州条约》摘要捧至咸丰面前。

    「这是条约摘要,请主子过目。」

    咸丰松开手,接过《通州条约》的摘要细细看了一番。

    虽说通州条的条款要比挂在墙上,正盯著咸丰的道光签署的江宁条更为严苛,但这些条款都在咸丰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咸丰对于能达成这样的城下之盟还是较为满意的,觉得可以接受,毕竟当初签江宁条的时候,英夷还在南边打转,没有打到京师来,且彼时也没有发逆这般凶悍的反贼。

    人逢喜事精神爽,看过通州条摘要,咸丰精神好了许多,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又行了:「既然桂良、李鸿章他们都回来了,让他们到养心殿东暖阁见朕。」

    「嘛。」肃顺应道。

    两个时辰后,养心殿东暖阁内。

    咸丰换了一身藕荷色绸袍,外罩石青缂丝团龙褂,端坐在铺著明黄锦褥的暖榻上。方才在太庙哭得撕心裂肺的那个狼狈身影已不复可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端肃之态。

    只是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眶和鼻头还是出卖了他,不过此刻咸丰精神尚可,手中端著一盏热参汤小口地啜著。

    桂良、花沙纳、李鸿章、李孟群四人鱼贯而入,行至暖榻前一丈处,齐齐撩袍跪倒,口中山呼万岁,叩头行礼。

    咸丰将参汤搁在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擡手虚扶了一下:「都起来吧,桂良,你一把年纪了,跪久了对身子骨不好,赐座。」

    桂良颤颤巍巍地谢恩起身,在小太监搬来的锦墩上侧身坐下。

    花沙纳、李鸿章、李孟群三人则依旧垂手侍立。

    咸丰的目光在四人脸上逐一扫过,旋即缓缓开口说道:「你们这件差事办得很好。洋人退了兵,了却了朕一桩心腹大患,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们都是中用的。」

    「这都是奴才(臣)分内之事,也是托主子(皇上)的信任和福气才侥幸办成的,奴才(臣等)不敢居功。」花沙纳、李鸿章、李孟群也齐齐躬身附和。

    咸丰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桂良和花沙纳,落在李鸿章和李孟群身上。

    「朕素来赏罚分明。」咸丰朗声道。

    「你们二人先是勤王有功,如今又议和成功,朕自当厚赏。李鸿章!」

    「臣在!」李鸿章闻声迅速跪地向前爬了一步,以头点地,屏息静听。

    「朕擢你为江苏巡抚,赏加兵部侍郎衔。统带本部团练,即刻南下赴任,收复江苏失地。」在李鸿章的期待中,咸丰道出了对李鸿章的任命。

    李鸿章伏在地上,强压住心头翻涌的狂喜,朗声道:「臣李鸿章,叩谢皇上天恩!臣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江苏巡抚放在以往绝对是肥要之缺中的肥要之缺。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徐淮新陷,眼下江苏境内的绝大部分城垣皆为发逆所据,尚处于朝廷控制之下的城垣所剩无几。

    此去江苏赴任,恐怕连一个落脚屯兵的城池都寻不著。

    李鸿章也清楚眼下自个儿手握精兵,咸丰自然是不可能让他在相对和平完整的省份当一个太平巡抚。不管怎么说,这回总算落得了巡抚实缺,而在此之前,李鸿章所任实职不过是翰林院协修。从翰林院协修到江苏巡抚,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李鸿章对于这样的结果还是较为满意的。「李孟群。」咸丰旋即偏头看向李孟群。

    李孟群同样以头点地,后背绷得像一张弓。

    「朕擢你为安徽布政使,统带本部团练,即刻南下前往安徽赴任,协助安徽巡抚袁甲三克复失地。」咸丰道。

    安徽的境况和江苏差不多,自吕咸基、袁甲三、李鸿章、张国梁等人北上勤王后,安徽境内残存的大部分城池逐渐为石达开所攻占,除此之外,安徽的撚患也很严重。

    和江苏不同的是,江苏的情况错综复杂,江宁、镇江、扬州、通州(南通州)等地是杨秀清的地盘。苏南是冯云山的地盘,新陷的苏北则是石达开的地盘。

    李孟群服丧期已满,没有出言推诿,叩头谢赏:「臣李孟群,叩谢皇上天恩!臣此去安徽,必当以死报国,不负圣望!」

    李孟群要比李鸿章还年轻上五岁,在此之前,李孟群所任实职不过是桂平知县。

    汉人,二十八岁,从知县超擢为一省布政使,换在大清的太平年月,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咸丰看著撅著屁股以头点地的李鸿章、李孟群,虚擡了擡手示意他们二人擡头起身。

    二人方才擡起头,旁边便有两个太监捧著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是簇新的顶戴和官袍。

    李鸿章和李孟群高举双手接过顶戴和官袍,有了这份实缺,往后练兵筹饷、调动兵马、委派属官,便名正言顺,再不用处处仰人鼻息,再不是需要看当地官员脸色的团练帮办。

    收赏毕,李鸿章与李孟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从袖口掏出一遝的纸券,双手捧过头顶。

    两人手中捧著的是日升昌票号的银票以及印著英文章和洋文花体字的丽如银行的银行券。

    「皇上。」李鸿章说道。

    「此乃谈判期间,英夷公使包令所贿,包令态度强横,臣未能推脱。臣不敢妄自收受,如数呈交皇上处置。」

    李孟群也接口道:「臣这里也是,洋夷心思不纯,臣不敢受。」

    咸丰探身朝两人手中瞥了一眼。

    丽如银行的银行券咸丰不认得,不过日升昌票号的银票他还是认识的,两人手中的银票少说也有数万两之巨。

    咸丰靠回暖榻,脸上却并无怒意。

    「你们两个倒实诚。」咸丰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说道。

    「你们二人都在练团,麾下那些练勇人吃马嚼所费不小。如今你们又都是新晋疆吏,肩负克复苏皖的重任,花钱的地方多著,就当是朕赏赐给你们的了,拿著吧。」

    李鸿章和李孟群再次叩首谢恩,将银票和银行券重新收入袖中。

    李鸿章、李孟群二人退出东暖阁后,桂良和花沙纳却并未挪步离开,也从马蹄袖里头揣著的银票、银行券拿了出来,双双捧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呈至咸丰面前。

    桂良躬身道:「主子,此乃英夷公使包令私下所赠,臣不敢擅留,请主子处置。」

    花沙纳也接口道:「奴才这里也是,请主子过目。」

    桂良、花沙纳对李鸿章、李孟群主动交出洋夷贿银之举并无半分怨意。

    一来他们二人皆系旗人贵胄之家,桂良出自瓜尔佳氏,花沙纳出自伍弥特氏,祖上世代簪缨,家中田庄广袤,这点银票在他们眼里还真不算什么。

    二来随著通州条的落定,烟土贸易披上了洋药的合法外衣,往后这门生意便是朝廷允准的正经营生,以他们二人的身份地位,稍微沾一沾手便是金山银海的进项,这点银子和往后烟土生意的肥厚利润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咸丰瞥了一眼两人手中的票券,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摆了摆手道:「都留著吧,你们此番奔波劳苦,朕心里有数。」

    桂良和花沙纳谢了恩,将票券重新收入袖中。

    两人正要告退,咸丰却忽然开口:「桂良,花沙纳。」

    二人连忙重新跪好:「奴才在。」

    咸丰一面盘著东珠手串,一面说道:「徐广缙丢了紫金山大营,丧师辱国,这个两江总督他不能继续干下去了,著其革职,仍令赶紧督勇剿贼,戴罪自效,后续若能立下功劳,开复原官。

    江南乃财赋重地,如今虽糜烂不堪,但正是收拾残局的关键时候,不可一日无旗人大员坐镇。花沙纳!先前英法联军兵临城下,咸丰自身难保,无暇处置江南地区的失职官员。

    眼下英法联军退兵,咸丰终于有机会处理江南官场的人事问题。

    英法二夷犯顺期间的江南失职官员,咸丰真正想从重处罚的是弃浙江省垣杭州不顾,遁入上海租界苟且偷生,有辱国格的浙江巡抚何桂清。

    对于徐广缙,虽说他丢了紫金山大营,十万江南兵勇一朝丧尽。

    可徐广缙至少没有遁入上海租界,仍旧收拾残兵同和春在苏常等地打了几场胜仗,找回了些场子,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堪用的疆吏难寻,咸丰不打算将徐广缙一撸到底,还是决定给徐广缙一个机会。

    只是两江总督徐广缙不能再干了,江苏巡抚、安徽巡抚都用了汉臣,江宁、杭州的满城又尽皆被夷为平地,没有一个旗人得以幸存,旗人对江南的掌控自入关以来就没有这么弱过,两江总督的位置不可能再给汉臣干。

    花沙纳浑身一震,立即以头点地。

    「两江总督位置就由你来接替。你此番南下,务必整饬吏治,恢复营伍,督催各路兵马克复失地。」花沙纳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砖上:「奴才遵旨!」

    咸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桂良:「桂良,朕授你为钦差大臣,你阅历深,资望重,江南文武见你如见朕亲临。你与花沙纳会同袁甲三、李鸿章、李孟群等诸臣一同南下,督促他们进剿贼逆,尽早克复苏皖。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朕奏报。」

    桂良应道:「奴才遵旨。」

    咸丰轻轻摆了摆手,道:「下去吧,回去好生准备。江南的事就托付给你们了。」

    桂良和花沙纳叩头谢恩,躬身退了出去。

    随著桂良、花沙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东暖阁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咸丰靠在暖榻上,阖著眼皮,手指下意识地盘著圆润的东珠手串。

    不知过了多久,他倏然睁开眼睛,喃喃自语道:「汉灵帝废史立牧,遂有汉末群雄割据之乱。如今我朝,汉人掌重军,尚属开国以来首次……」

    说著,咸丰偏过头,看向一直默默侍立在旁的肃顺:「肃顺,你说,朕会不会是大清的灵帝?」肃顺闻言,心中猛地一紧。

    这个比喻太过骇人,也太过不祥。

    肃顺心如电转,很快想好了应对之辞,撩袍跪倒,恭声道:「主子何出此言?主子是明君,岂可与汉灵帝那等昏君相提并论。灵帝偏听刘焉之言,废史立牧,将州郡军政大权尽付宗室州牧,遂致尾大不掉。而主子虽授予袁甲三、李鸿章诸汉臣督带团练、剿贼守土之权,却仍以桂良、花沙纳等旗臣坐镇江南,军政大权仍操于朝廷之手,旗汉相制,何错之有?」

    咸丰听罢,心里头多少好受了些,沉默了好一阵,他长叹一声:「话虽如此,可若是发逆如汉末黄巾那般乌合,朕倒也省心了。

    若是旗人都如你、僧格林沁这般中用,朕又何须如此重用袁甲三、李鸿章、李孟群那些汉臣?」肃顺默然。

    咸丰顿了顿,继续道:「此番勤王、议和,他们立了大功,不赏,不足以慰人心,不足以服众望。朕不能用也得用,不想用也得用啊。

    罢了,朕烦得很吗,肃顺,你是朕的体己人,陪朕一起到圆明园散散心吧。」

    「嘛。」肃顺闻言上前扶著咸丰朝殿外走去。

    话分两头,李鸿章、李孟群从养心殿东暖阁退出,沿著宫墙夹道往外走,出了大清门,李鸿章翻身上马,朝李孟群招了招手:「鹤人,走,回宣南。午桥还在寓所等著咱们的消息,今晚非痛饮几杯不可。」李孟群已经知悉了袁甲三因勤王之功被超擢为安徽巡抚的消息,往后袁甲三就是他的上司。加之袁甲三也是河南人,和他是老乡,李孟群没有推辞,很爽快地答应了。

    外城宣南的寓所里,袁甲三早已备好了酒菜,静候李鸿章和李孟群。

    袁甲三穿著一件藏青色夹袍,会同张国梁坐在花厅的炕桌旁,不时朝门口张望,听到院外传来马蹄声和熟悉的说话声,两人放下茶盏,起身迎了出去。

    「殿臣(张国梁之字)也在啊?」见袁甲三还邀请了张国梁这个武臣,李鸿章也无抵触之意,热络地同张国梁打了照面。

    张国梁现在是实授的安徽提督,不论张国梁过往出身如何,张国梁带兵打仗确实有一手,是个值得拉拢的人。

    故李鸿章现在虽一跃封疆,贵为江苏巡抚,可也没有因此轻慢了同有勤王之功的张国梁。

    张国梁听到李鸿章喊自己的字,非常高兴。

    四人寒暄之后来到偏厅落座入席,袁甲三亲自执壶,拿著议和前在战场上缴获的舶来陈酿给李鸿章和李孟群各斟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却没有急著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两人。

    李鸿章接过酒杯,低头看了看杯中的白色酒液,感慨道:「午桥,五年前你我出京南下办团练的时候,那时你我不过是五品、七品的小京官。

    昔日在安徽帮吕贤基督办团练,从安徽巡抚周天爵,到地方上的知府,何曾拿正眼瞧我,现如今你我皆已封疆,当真是扬眉吐气啊!」

    五品、七品的官员放在地方上或许还有些牌面,可在京师这官员遍地走的地方算不得什么。李鸿章想到往日在安徽当团练帮办,跟著吕贤基练团时里外枢气的种种,感慨良多。

    「可算是真正熬出来了。」袁甲三自嘲道。

    「也不怕你们笑话,为了继承周天爵的家当,当初我可是给周天爵鞍前马后,当了一年多的孙子。」虽说当初袁甲三觉得吕贤基不中用,不像是能成事的人,跟著这样的上司没什么前途奔头,便半途离开吕贤基而投入时任安徽巡抚周天爵门庭,在外人看来成为周天爵门下的红人很风光。

    但周天爵乃性格乖张怪异之辈,没那么好伺候,其中艰辛苦楚,外人无从得知,只有他自己才知晓。「若非李抚昔日拉著我张某一道北上勤王,焉能有张某今日?这一杯张某干了!」眼见气氛有些沉重,张国梁举起杯中洋酒,一饮而尽。

    袁甲三也举起酒杯,拔高说话的声量:「如今咱们四人,皆是朝廷文武重臣,身负收复失地之重任。来,为咱们这些年吃的苦、受的气、流的血,干一杯!」

    四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酒花四溅。四人仰头一饮而尽,四杯白兰地入喉,烫得他们胸口一阵滚热。酒过三巡,李鸿章放下筷子,开口说起正事:「英夷法夷虽然把通州城的炮拉走了,但撤军之前,我从他们手里买下了一批洋枪和火药。包令急于撤兵,这批军火作价不高。眼下刘斗斋正驻在通州,看守这批军火。」

    说著,李鸿章的目光一一扫过袁甲三、李孟群、张国梁,说道:「这批军火回头咱们匀一匀,以作南下剿贼之用。」

    袁甲三、李孟群、张国梁都是统带团练、绿营多年的人,深知洋枪洋药在战场上的分量。

    虽说他们各自的精锐洋枪装备率很高,但经过一年多战事,多有损耗,勤王前购置的好火药基本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李鸿章的这份礼物送得非常及时,尤其是西洋火药,这是眼下花钱都难买的紧俏军资。袁甲三郑重谢道:「少荃,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孟群也站起身来,朝李鸿章拱手致谢,语气诚挚:「少荃兄,此番勤王议和,承蒙关照。这批洋枪洋药对我而言当真是雪中送炭。」

    李鸿章摆了摆手,端起酒壶亲自给两人斟满,笑道:「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往后还需勤力同心,一同剿贼。今日相聚于此畅饮,来日到了战场上,更要互相扶持杀贼,只要咱们携手勤力剿贼,何愁苏皖不复,发逆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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