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长夜余烬(十六)
「何畏少将，你的防区在上千公里外的712防线，为什么不经汇报擅自离守？你的指挥部、你的部队、你的战线此刻是谁在负责？我命令你立刻做出解释！」
树干方向传出一道森冷的声音。
何畏立正敬礼，虽然呼吸未平，但目光坚毅，「我有重要情报必须向三号当面汇报，事急从权，请帮我联系三号。」
树干上的外置扩音器停滞片刻，然后换了一个平和的人声，「你现在就可以说。」
「不行。」何畏皱眉，坚决道，「事情重大，我必须当面和三号汇报。」
莱修尔不耐的听著两人扯皮，「我们直接冲进去不行吗？」
马尔寇斯却很平静，「如此漫长的生命更应该让你知道耐心的重要性。」
「我宝贵的生命不是浪费在这种地方的。」
「看来上次的事情让你吃到的教训还不够。」马尔寇斯说完，转头看向后方十几个鬼祟的人影，「不要忽略短生种的智慧。」
……
十分钟前。
在何畏出现在联合指挥中心的监察范围内时候，一支进化者小队就已经蓄势待发。
领队的二阶进化者低声说道，「这次目标是抓捕，杂粮老大已经给我们加了一层能量屏障，这是给我们的缓冲时间，若是受到攻击，立刻开启泛能屏障，不要害怕耗费结晶，我们的价值远超这些进化物资。」
「不管任务是否成功，不要返回联指，再次强调，不要返回！」
众人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然后在糙米队长的带领下，向何畏的方向前进。
在小队观察何畏的时候，半空中的两支苍白恶魔也在观察他们。
「这支冒险小队配比很均衡，不过整体实力比外面的小队弱小得多。」
马尔寇斯点评道，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对方迅速低下头去，但那一缕惊慌却出卖了他。
「他们看见我们了！」
莱修尔的身影已经窜了出去，那些战士立刻四散还击，火焰、冰霜、雷电、子弹……五花八门的进化能力向莱修尔身上招呼。
然后不管战果如何，也不管战友状态，转头就是跑，每个人跑的方向还都不一样。
但他们行进速度显然没有在地面掠行的恶魔快，几乎是顷刻间，莱修尔就飞到了队长糙米的头顶，如同刀锋般的四根爪子向他头顶探去。
结果触发了一道屏障，虽然这道屏障在四阶的眼前和气泡一样轻薄，但还是让糙米开启了泛能屏障。
糙米不是感知进化者，看不见莱修尔，但剧烈的危机感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了。
看著头顶破裂的屏障，这个男人没有半点惊慌，眼中反而带著视死如归的平静。
伴随著一声声尖锐的呼啸，上百颗战术飞弹从四面八方升空，然后向这个区域汇聚而来。但这仅仅是开始罢了，系统复杂的战略飞弹开始「缓缓」升空，推进器的火焰让空气一阵扭曲，一道道火线将天空照亮，如同一道火焰牢笼，中点赫然是莱修尔所处的位置。
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攻击，莱修尔不过是鼻腔喷吐两道白色的烈焰。
人类的武器他们早就尝试过了，威力很强，但对于他们这种传奇级别的强者却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马尔寇斯更是连看也不看，如同幽灵一般掠过大地，径直向著某个区域前进。
何畏卧倒在地面上，看著突如其来的战斗陷入疑惑。
……
联合指挥中心内已经进入紧急状态，所有接近地表的人员，全部通过升降平台下降至地壳深处，气密闸门层层封锁，外界的风声、机械轰鸣、甚至是人员的呼吸声都被某种超过约常规的吸音材料吞噬。
金属走廊彼此精密衔接，互为支点，架设在这片地下空间之中。
在联指最底层，一处名为「测试峡谷」的地底裂缝之中，一个身著迷彩服的女人一刀斩断一只大蚂蚁的腰部，刀锋一转，又将蚂蚁的脑袋砍飞，闪过蚂蚁喷出的刺鼻酸液，像是蜘蛛一般弹跳到两边的峡谷上。
手中军刀轻而易举地就插入了坚硬的岩石，吊在半空，转头向下面在蚁群中厮杀的部下喊道，「你们玩吧，我先上去了。」
没有了最强三阶进化者的支撑，下面的人压力倍增，顿时哀嚎连连。
女人脚尖一踢，就在岩石上砸出一个足以借力的小坑，几个纵跃，冲出了满是进化蚂蚁的峡谷，身后的峡谷内到处是嘁哩喀喳的声响，忿怒的蚂蚁攀附著墙壁向上攀爬。
刚一露头，就被一排重机枪子弹给扫了下去。
峡谷边上早就被打造成了铜墙铁壁一般的防线，大量抗腐蚀的坚固材料不要钱一样拼凑成最普通的工事构建，碉堡上是一台台对空级别的机炮与重机枪。
两个加强连二十四小时守在边上。
女人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还没等军医冲过来，就撕开小腿上的绑带，将断在上面的蚁颚给摘下。
一队士兵匆匆向她的方向赶过来，然后警戒的站在两旁。
女人刚开始还有些疑惑，看著士兵让出身后的人，才笑道，「小米啊，你不去跟你们杂粮老大设计大能量屏障，来我这里干什么？不怕我给你丢下去喂蚂蚁了？」
站在女人对面的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姑娘，黑黑的长发扎成了两个粗辫子，额头垂下一大片，覆盖了秀气的眉毛。
小米眼眶一下子红润了，「坚果上校……」
女人懵了一下，连忙起身，「你哭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要是真给你丢下去，你们杂粮老大不得找我拼命？」
小米摇了摇头，带著哭腔道，「糙米队长出事了。」
女人眼中闪过一抹森寒，但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什么时候，把所有信息告诉我。」
「就在刚刚，老大让我请您过去。」
女人将刚摘下来的蚁颚丢给一旁的士兵，嘱咐道，「让下面的人在备战室集合等我」，然后一手提著军刀，一手夹著小米，快速向上冲去。
原本需要层层验证的关卡此时都门户大开，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战士，上次见到这个场面还是迎接「年灾」的时候，坚果心中更加沉重。
两人穿过诸多功能区，很快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空间直径超过五百米，巨大的让人心生敬畏。
空间内除了一个悬浮的指挥平台，上面已经站了几个人。
一个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身上穿著一套研究人员的无菌衣，旁边是一位穿著中山装的老人，以及他的秘书，最后一位穿著整个东煌唯一一套的元帅军装。
他是末日后的第一位元帅，也是整个永夜战场的总指挥。
将小米和军刀放下，坚果踏前一步，边缘立刻分裂出一小块，平稳的向中间指挥台飞去。
坚果先向老人与元帅等人致意，然后看向穿著无菌衣的杂粮，「是有邪异出现在联指附近了吗？」
杂粮严肃的点头，「刚刚获得的消息，不是邪异，而是一种叫做苍白恶魔的生命……」
军部没有做任何判断，而是将苏焕所有的对话信息一股脑传递给了联指这边，虽然晚了一些，但也提供了宝贵的信息。
一连串重大信息轰击得坚果脑子有些发昏。
「三阶甚至是四阶的超强进化者」「能轻易抹杀邪异」「能涂抹记忆、甚至能操控命运的恶魔」……在这一个个庞大信息压缩包面前，何畏少将所谓的重大情报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快速梳理了一下，坚果捕捉到重点，「那两个四阶的苍白恶魔，现在就在联指之外是吗？」
杂粮点头，「我们已经尝试过物理的方法，不能对其造成伤害，那个叫做苏焕的人说，苍白恶魔只能用同位阶的进化者，或者大量能量去抹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同位阶？」坚果扬了扬眉，「那个四阶进化者呢？」
「远水解不了近渴，且不说他在一千公里外的战区，我们也不知道他对我们的态度如何，愿不愿意施以援手。」
「外面的人，也承担了很多。」
在一旁沉默的老人忽然说道，语气中带著唏嘘。
老元帅声音平静道，「就算他真的愿意帮我们，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这不过是一点波澜罢了，我们还要在这里战斗下去，至少五年，至多十年，就算天塌下来，也得顶上去！」
坚果神色一振，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作为军方倾尽全力培养的三阶进化者之二，坚果早就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老元帅没说话，而是挥了挥手，在杂粮的操纵下，整个穹顶内壁忽然变成了一个无缝衔接的全景显示器。
一瞬间，他们仿佛站在星球上空，海洋在脚下流动，云层在头顶飘过。但这不是和平时代的星球。
代表「侵蚀区」的暗红色斑块覆盖了百分之六十的陆地，只有东煌所在的位置才显现出正常的模样，按照天灾区和安全区进行了粗略的划分，至于细节全部是一片模糊。
哪怕是他们准备的再完善、再充分，在进入永夜区之后，他们就被切断了一切对外的联系通道，这些天灾区的准确划分还是从外来者口中知道的。
画面再次变动，代表黑暗的永夜区区域扩大，这次内容就丰富了许多。
代表东煌军方以及北联合军方的光点几乎遍布整个永夜，但这些内容被直接跳过，落在西边一片平凡的荒原上，四周是将要落地的飞弹，火光遍布天空，进化者糙米仰躺在地，手中攥著起爆器，目光平静的看著半空。
莱修尔半透明的高大身躯出现在半空，神色淡漠。
所有画面都定格在这一刻，他们仿佛就置身荒原之中，就连寒冷与飞弹带动的乱风都被模拟了出来。
杂粮说道，「摄像机无法拍摄到苍白恶魔，这是根据感知者的描述建立的多维影像。」
画面动了起来，飞弹落下，无尽的白光充斥著众人的眼球。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停歇，遍地流淌著白色火焰，他们吞噬一切，压制一切，那苍白恶魔依旧悬浮在原地，但糙米号脚下的荒原已经消失不见了。
老元帅看了一眼周边的地形，平静道，「战斗发生在14号外围引爆场地，距离我们只有十四公里，那里的临时驻地将在十分钟后进行自毁，但依旧有可能被对方摸到联指中心……」
「为了保证永夜战局稳定，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进行撤离。」
坚果皱眉，「要是我去把他们引开呢？」
老元帅摇头，「没用的，对方如果真的掌握了命运的力量，不管走到哪，我们都会被找到，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给联指拖延时间。」
坚果看向一旁的老人，整个永夜能代表东煌的唯一掌权者，后者只是半眯著眼睛，看著脚下的模拟战场，没有质疑，没有点头，但这就是最大的认可。
她隐约明白，或许在她来到之前，两人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坚果深吸一口气，「那我去拖延时间。」
杂粮率先出声否决，「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坚果却没有退缩，而是盯著老元帅的眼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教我的。」
老人还要说什么，老元帅却说道，「让她留下吧，没有三阶进化者，联指根本没有撤出的可能。」
老人终于有了情绪，带著些许怒意，「耿朔！」
老元帅却不领他的情，冷著脸道，「三号，我现在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元帅！新元帅的任命我一会会发往全军。现在你该撤离了。」
看著像是多年老友的神色，老人叹了口气，在秘书的搀扶下走向了一旁的移动浮块。
踏上另一边的时候，老人还是转过身去，声音沉重道，「保重！」
老元帅给了敬了个礼。
第二个离去的是杂粮，而坚果是最后一个。
看著指挥台中间那道笔直坚硬的身影，她没有敬礼，而是笑著挥了挥手。
「我上战场了，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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