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长夜余烬(十五)
苏师长抛弃了所有重型装备，带著五千多新整合的712师战士在荒原上狂奔。
汽车油门踩到底，转速拉到最大，引擎轰鸣声震撼荒野。幽蓝色的长河在地面出现，甚至倒映至天空，给黑夜中的部队引领方向。
一台被改为临时指挥所的运兵车上，质问苏焕的团长依旧皱著眉头喃喃自语。
「一个能涂改记忆的邪异，这事怎么听著这么不靠谱呢？」
沈立摇摇头，「那你不是还信了？」
团长骂了句脏话，瞪眼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极力担保，兄弟们这次可是把命压在你身上了。」
沈立自得道，「学长，你知道的，我的运气向来很好。」
团长冷哼一声，他大四的时候沈立刚进军校，他带了对方几个月，毕业后熬了那么多年，再加上家里有人，顺顺利利的就到了中校，进入永夜打两年仗才提到上校，独自带团。
这小子的合成旅一直当预备队，一仗没打，都成了正营级少校。
虽然俩人还隔著挺多级别的，但这可是战乱时期，如果对方这次赌对了人，连跳两级也不成问题，那些规矩、资历只有在安定的时候才生效，这种乱世，只要活著就能升官。
苏焕没心思理会被强行整合的人咋想的，要不是何畏强行把烂摊子塞他手里，现在他早就一个人冲过去了。
永夜战场本来就乱，现在又多了两个搅混水的苍白恶魔，鬼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数。
突兀的枪声打断了苏焕的沉思。
抬头向远处望去，荒原上多了纵横交错的战壕，士兵戒备的看向他们。
从距离就能看得出，这批部队动真格的了。
听见鸣枪示警，车队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苏焕敲了敲下方的越野车顶棚，示意秦勉往前开。
引擎发出几声沉闷的低吼，摇摇晃晃的就冲出车队，对方也派出了一辆越野车。
士兵站在上面大喊道，「我部奉命封锁712师防区，立刻停止前进！停止前进！否则我方将进行无差别打击！」
喊声用多个扩音喇叭持续了三遍，车队前面的战士基本都听见了。
就在茫然之际，苏焕的越野车越众而出。
两方交汇，苏焕看清了对方除了士兵，副驾还坐著一个上校军官，后者用一种冷峻的目光审视著他。
苏焕大大咧咧的坐在车顶上，一手支在腿上托著下巴，一只腿自然而然的垂在下面挡风玻璃上，但他的目光没有盯在上校身上，而是望向战线之后。
那里有一个二阶进化者的能量反应，很难得。
他来到永夜这么久了，几乎没见过几个进化者，大多跟秦勉差不多，刚觉醒，连晋升的能力都凑不齐，师里的几个一阶还都战死了，苏焕连面都没见到。
哪像是外面，二阶进化者在各大势力那都跟批发的一样。
「我是苏焕，目前暂代712师师长，你们的最高指挥官是谁，能跟他谈谈吗？」
苏焕直截了当的说道。
后方临时指挥所内，军长冷哼一声，「什么时候我手下出了个新师长，我都不知道！」
一个穿著黑色战术军装的男人站在军长身边，看著显示器上的苏焕。
忽然说道，「何畏将军之前上报过一个外来者的情况，当时战况紧急，他打算等打完年灾后再师部甄别，结果阴差阳错，一步步给对方提到了师长。」
「又是何畏那王八蛋给老子惹事！」
眼看军长又要骂人，参谋长连忙将话题引入正轨，「那能确定他的身份吗？到底是邪异还是高级进化者，我们有没有战胜他的希望？」
男人看著前方覆盖整个战场的雷池，里面时不时就有普通人难以观测的黑白弧线一闪而逝，那分明是一道道压缩到极致的雷电！
每一寸幽蓝中蕴藏著同体积炸药的恐怖能量，而那些士兵就大大咧咧的拿这玩意当路灯，丝毫不知道这蓝光炸了能把在场所有人送走，更有甚者伸手摸这玩意取暖，看得他眼皮子狂跳。
闻言重重点头，「邪异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必然是高阶进化者。」
得到了他的判断，指挥所内众人松了口气。
这可是联合指挥中心派来的高手，专门用来应对进化者的。
参谋长随即好奇道，「有多强，比你们还强吗？」
男人难绷的挠了挠头，苦笑道，「我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强。」
「那都不重要了，只要是人都好办。」
看著屏幕中的身影，军长目光灼灼。
……
另一边，上校走下车，目光平静道，「我们现在说的话，他都能听听到。」
「那就好。」
苏焕简单复述了一下自己的来历，以及苍白恶魔的事情。
对方的第一反应和沈立他们差不多，「从情感上很难接受，但从理智上立刻接受」了关于恶魔涂改记忆的设定。
两年的时间里，他们已经见过太多离奇的事情了。
上校毫无波澜的听苏焕说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沉默了十几秒后，直接摘下耳朵上的通讯装置，递给苏焕，「军长要和你通讯。」
苏焕心中再次为军方的办事效率点赞。
接过通讯刚带上，里面就传出了一道威严的中年人声音，「我了解了你的情况，不过你的身份我们还要进一步确认，至于你说的事情，我们也需要查证，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何畏依旧是东煌的将军。」
「没时间了。」苏焕平静的打断了他，「如果你有随意修改别人记忆的能力，你现在会出现在哪？」
通讯另一边的军长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上来就反问他。
不过作为军人的习惯，他还是条件反射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这能力如果真的存在，倒是挺适合做间谍的，最适合入……』
军长猛地打了个寒颤。
「就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何畏知道你们高层的位置，现在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何畏并不知道，甚至就连我也不知道联合指挥中心的位置，他们绝对找不到。」
对面传来军长镇定的否决。
「我说的是两个苍白恶魔，其中一个能涂抹记忆，另一个……大概跟命运相关吧。」
「命运？」
军长的声音有了变形，显然受到的震动也不小，但还是质疑道，「具体是什么能力？」
苏焕声音平静，「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一种有智慧，且实力极强的邪异，而整个永夜，就是他们规则生效的区域。」
军长放下通讯，看向联指派来的两个强者，凝重道，「他的话有几成是真的？」
两人全部迟疑的摇头，这题对两个二阶进化者来说有点超纲了。
见气氛陷入凝滞，参谋长说道，「如果是假的，他就会借助我们的力量找到联指，最多损失一个指挥中心，但上面绝对有备份。但如果是真的，我们在永夜区所有的部署就岌岌可危了。」
东煌能接受高层被杀掉一部分，但绝对不能接受被控制一部分。
虽然有些残酷，但从战争的角度考量，后者造成的负面影响比前者大得多。
何畏一个师长，两道自相矛盾的命令就搞得整个军鸡犬不宁，若是最高指挥中心也乱了呢，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军长拧了拧眉，「那你的意思是……？」
「听他的！」
参谋长掷地有声。
……
取得了军长的信任，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整个712师残余部队先丢给军部，然后两个总部来的二阶进化者带路，三人前往联合指挥中心。
虽然苏焕很想推掉师长的职位，但看著秦勉他们可怜巴巴的表情，苏焕让军部等他把何畏回来再整编712师。
虽然712师都被打残了，但何畏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依旧是师级战斗部队，在自己手里过一遍把人家番号弄没了就太说不过去了。
「我们不开车吗？」
两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虽然是二阶进化者，但两人明显是军人做派，姿态、甚至是外貌都差不多，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宽肩阔背，身形紧实干练，往那一站，像是两把军刀，气质锋利。
相比何杰他们，多了几分规矩，少了几分野性。
武装兵团可能是整体进化程度比较高的原故，现在都不太像「兵」了，倒像是一头头人形野兽。
说话的这个叫做王洪盛，二阶「暗夜猎手」算是俩人中的主要战斗力，偏向于刺客，但比刺客全能点，夜色就是他的主战场。
另一个不爱说话的叫严韩，双姓名字，「采集者」，负责感知。
苏焕摇了摇头，看向黑夜中，「你们的指挥中心距离这里有多远？」
王洪盛估算了一下，「大概一千多公里吧。」
「步行。」
「不行？」
王洪盛还没有反应过来，苏焕已经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
虽然永夜区禁止飞行，但身为三阶「格斗专家」，陆地奔行他也是永夜无双！
两人面面相觑，赶快跟了上去。
……
永夜战区联合指挥中心深藏在地下，因为早就做了准备，生存环境不安逸，但也没有多么糟糕。
明亮的白炽灯微微带著暖意，挥洒著柔和的光亮，让室内清晰，但又不会过于冷清。
一位穿著常服的老人坐在红木桌子后，在秘书的帮助下，一点点地看著手中的纸质文件，上面是关于苏焕进入永夜后的所有信息，甚至还有一些战场照片，清晰程度不亚于镜头怼脸。
看著看著，老人忽然问道，「上一个外来者是多久之前？」
秘书平稳答道，「已经八个月了，正在冲击二阶进化者。」
「看来外面发展的很快，比我们预想中要好。」
老人慢悠悠地说道。
发觉老人心情上扬，秘书适时地问道，「还没见过他，您怎么知道外面的情况呢？」
老人指了指文件，上面的图片是苏焕一指灭杀上百重骑兵之后的场景，神色淡漠，眸底还流露著尚未收敛的杀气，隔著图片，都令人心惊不已。
「已经八个月没有来人了，外面的人大致也猜到了永夜区有进无出的情况，但这个人又出现了，显然，他觉得自己实力足够强。」
秘书欣然道，「如果这个人代表了外面的顶尖实力，哪怕是一流，我们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老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眼中还是带著一点审视。
「让他尽快过来吧。」
秘书脸上的笑容收敛，悄无声息地退下去安排。
哪怕是老人最普通的一句话，他都会去当个事办，更何况这么直白的命令。
秘书刚走出去，就看见一个肩扛将星的老人步履匆匆的走来，没有废话，看见秘书的那一刻立刻说道，「有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联合指挥中心的外面。」
秘书微微一愣，「不该出现的人？」
「南部战区，712师师长，少将何畏！」
……
联指之外，跨越千里而来的少将目光坚定，唯有脚步有些虚浮，看上去累的不轻。
在他身后，两道高大的白色身影像是鬼魂一样跟著他。
莱修尔不满道，「为什么要我消耗力量带著他？」
马尔寇斯平静道，「因为我要催动能力寻找对方的总部，不然你能找到吗？」
莱修尔一窒，不再吭声。
不一会又烦躁的问道，「还没找到吗？」
马尔寇斯瞥了他一眼，「莱修尔，你也有些不尊重命运的力量了。」
后者反唇相讥，「忽悠忽悠凡人就得了，你一个高级恶魔还命运的力量，哪怕是命运长河掀起的一个小浪花，就能把咱俩全都拍死！」
嘲讽完之后，莱修尔等著对方的反击，但等了半天，发现这个古板的家伙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这让他大为惊奇，若是以前质疑命运，马尔寇斯早就跟他念念不休了，今天是什么情况，改性了？
侧过头去，发现马尔寇斯直勾勾的盯著前方的一颗树桩子。
这种树桩子在永夜区很常见，因为失去阳光而枯死，但又因为寒冷而幸存，像是一根根标枪竖在地上。
马尔寇斯语气庄严道，「看来命运已经允许我们将这个世界献予我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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