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文武劝进
周预站起身来，玄色龙纹袍袖一扫，案上砚台彻底翻倒，浓墨泼洒在刚刚批阅完的奏章上，将“幽州平定”四个字染成漆黑一团。
墨汁顺着案沿往下淌，滴在他靴面上，他浑然不觉。
“宣吕布进殿！！！”
吱嘎嘎，大门推动，阳光射了进来。
“臣吕布，幸不辱命。”
殿门口传来低沉嗓音，声如铁石相击。
吕布大步流星走入殿中，甲胄未卸，肩上铁叶犹带暗红，一身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气味又腥又甜，像刚宰完的牲口，又像铁匠铺里淬火的水汽，熏得近侍宦官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殿柱上，发出闷响。
吕布单膝跪地，膝盖压碎了地砖。
双手捧上一只檀木匣子，匣面黏腻的干涸血渍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公孙渊首级在此，幽州世家，凡与逆贼有涉者，臣已尽数诛戮。
范阳卢氏、涿郡张氏、右北平田氏……共计一十七家，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他说“一个不留”时，嘴角竟微微翘起，露出一口森白牙齿，仿佛在说一件极痛快的事。
殿外恰好刮过一阵风，吹得烛火齐暗，殿中所有人的影子在墙上猛地拉长又缩短，像一群鬼影掠过。
周预缓步走下御阶，亲手接过木匣。指尖碰到匣面黏腻的血渍，他面色不变。
宦官递上丝帕，他挥手挡开，直接在龙袍上擦了擦手，玄色锦缎上留下一道暗红指痕。
打开看了一眼，公孙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周预合上匣盖，随手递给宦官。
宦官捧匣退下时，手抖得几乎端不住，周预斜睨一眼，宦官吓得差点跪倒。
“奉先辛苦了。”
“为主公效死，是臣的福分。”吕布抬起头，眼中凶光未褪：“只是臣有一事不明。”
“说。”
“幽州世家，百年根基，说灭就灭，主公就不怕天下人议论？”
周预轻笑一声，走到殿门前，推开雕花木门。
夜风灌入，吹得满殿烛火齐齐一矮。
殿外台阶下，数十名官员跪伏在地，为首者手捧劝进表，黑压压一片跪满了整个广场。
杨彪跪在最前面，握劝进表的手指节发白，头伏得极低，乌纱帽上的展脚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议论？”周预指着台阶下那群人：
“奉先，你看看他们，幽州血流成河的消息，三天前就传遍洛阳，可你看——”
他声音陡然拔高：“诸位爱卿，夜半入宫，所为何事？”
台阶下为首的司空杨彪抬起头，白发在夜风中凌乱，声音却洪亮得惊人：“臣等恳请主公，顺天应人，早登大宝，以安天下！”
身后数十人齐声高呼：“请主公登基！”
声浪滚滚，撞上宫墙，又反弹回来，震得檐角铁马叮当乱响。
吕布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牙齿：“主公，看来臣多虑了。”
周预拍了拍吕布肩膀。吕布下意识缩了一下肩，随即站定，这微小的动作被郭嘉在屏风后看得分明。
“去换身衣裳，一会儿陪孤饮宴。今日这劝进酒，孤要你第一个喝。”
“臣遵命。”
吕布起身退下，甲胄铁叶哗啦作响，殿梁上积年的灰尘被震落，飘洒在跪伏官员的乌纱帽上，无人敢拂。
经过那群跪伏的官员时，靴底铁掌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官员们伏得更低，无人敢抬头。
翌日清晨，洛阳宫城太极殿。
晨钟未响，殿门外已经跪满了人。
以赵云、颜良为首的武将们，甲胄齐全，浩浩荡荡跪在殿前。
日头渐渐升高，铁甲被晒得发烫，有人后背冒出热气，像蒸笼掀盖。殿门内飘出周预案上茶炉的炭火气，混着武将们身上的汗酸味，在晨风中搅成一团。
颜良扯着嗓子喊：“主公！臣等刀口舔血数载，从幽州起兵跟到洛阳，就等这一天！主公若不登基，弟兄们心里不踏实！”
他磕头时，额头皮肉撞在石板上的闷响，一下比一下重，石板缝里渗出殷红。
身后几个老兵油子眼眶泛红，有个独臂校尉用残肢蹭了蹭脸，蹭了一袖子泪水。
管亥跟着嚷：
“主公！幽州、冀州、兖州、青州、徐州、司州……天下十一州在手，您还等什么？
弟兄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天下，图的不就是今天吗！”
他说完，一个白发老都尉喃喃接话：“是啊……图啥呢。”被旁边人用肘子捅了一下，赶紧闭嘴。
周预在殿内听得清清楚楚，端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茶汤晃出一圈涟漪。
他缓步走出殿门，站在高阶上俯视众人。
“诸将心意，孤已知晓。”周预抬手示意：
“但益州刘璋尚未入洛，交州刘备仍在割据，天下未定，孤何德何能——”
“主公！”颜良急得当场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益州那刘璋算什么东西！交州那刘备算什么东西！主公一声令下，臣愿为先锋，踏平成都，扫灭交州！”
周预摆了摆手，面露为难之色：“不可鲁莽，孤——”
“主公若不答应，臣就跪死在这里！”
颜良这一跪，身后数十名武将齐刷刷跪倒，甲胄碰撞声如暴雨击瓦。
一个年轻校尉跪在后排，膝盖压到一粒碎石，疼得龇牙，被颜良回头一瞪，立刻咬住嘴唇。
周预叹了口气，转身回殿。
武将们面面相觑。
不多时，郭嘉从殿内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对众人道：“主公说了，诸将先回去歇息，明日文臣们还要来，主公说都得见一见。”
颜良瞪眼：“主公到底答不答应？”
郭嘉笑了笑：“主公说，容他再想想。”
武将们悻悻散去。
第二天，文臣们来了。
刘虞、杨彪领衔，身后跟着一百多名文官，从殿门口排到台阶下，手中各捧劝进表，跪得整整齐齐。
杨彪跪在石板上，老寒腿发作，膝盖打颤，他咬住后槽牙硬撑，额上冷汗顺着皱纹淌进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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