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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邪马台,不急!


他一边哭一边吃,一边吃一边哭,把碗底最后几粒米都舔干净了。

吃完他把碗一放,蜷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派出去收檄文的那几个倭兵,还没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那几个人早就跑了。

他们跑到海边,抢了一条渔船,自己划着往东逃了。

把他扔在了这里。

他们逃得那么急,连同伴的尸首都没顾上收,只带走了几块干粮和一皮囊淡水。

海风一吹,船就离了岸,越划越远,最后只剩一个黑点。

高句丽王宫的暖阁里,使者高柔已经走了。

高延寿坐在空荡荡的暖阁里,面前的地毯上还留着酒渍、熊掌汁、碎瓷片和尿渍。

歌姬和舞姬都退下了,大臣们也都散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狐皮褥子上。

狐皮褥子上的酒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块硬邦邦的深色痕迹。

他低头看着那块痕迹,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裤裆。

干的。

但他还是觉得臊得慌。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见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窗。

东方的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金黄色的光洒在王宫的飞檐上,把瓦当上的霜照得发亮。

远处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往西去。那是朴正淳的甲士,还在收檄文。

更远处,居庸关的方向,隐约有烟尘扬起,又被风吹散了。

高延寿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窗关上。

他回到榻上,把狐皮褥子掀了,露出底下的熊皮褥子。

熊皮褥子上也洒了酒,但他顾不上了,一屁股坐上去,拿起笔,在空白的帛书上写了三个字。

“狗。汪。汪。”

写完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居庸关的风,越过长城,吹向辽东,吹向高句丽,吹向那片草甸上的盟约高台。

高台上,香烛已经灭了,三牲祭礼还摆着,牛头羊头猪头都蒙了一层灰。

风吹过空荡荡的台面,吹动地上散落的碎帛,把最后几张檄文卷起来,吹向东方。

东方是大海。

大海的东边,是邪马台。

此刻的邪马台,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很快,那艘逃回去的渔船就会靠岸,船上那几个吓破胆的倭兵会把消息带回去。

到那时候,整个邪马台都会知道。

他们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而那个人,连面都还没露,他只派了一个使者,一个吕布,就扫平了公孙渊,吓尿了高句丽,碾碎了三国盟约。

邪马台的神武天皇之后,那些坐在大和朝廷里的公卿们,此刻大概还在饮酒赏樱。

他们不知道,有一场比樱花凋零更快的风暴,正从海西刮过来。

居庸关城头,吕布坐在城垛上,一只脚踩着公孙度的尸体,正用一块粗布擦拭方天画戟上的血。

城下,三万陷阵营正在休整。有人生火做饭,有人裹伤,有人靠着城墙打盹。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血腥味和尸臭味,在晨风里飘散。

一个亲兵端来一碗热粥,吕布接过,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淡。”他把碗递回去,“加盐。”

亲兵为难地说:“将军,盐不多了。”

吕布没说话,低头看着城下。

城下的空地上,一队俘虏正被押着往西走。那是公孙渊的降兵,大约有两万多人,个个衣衫褴褛,垂头丧气。

吕布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高句丽那边,有消息吗?”

亲兵摇头:“探马还没回来。”

吕布哼了一声,把画戟往地上一顿,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城砖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垢,踩上去黏脚。

“公孙度这个老匹夫,”吕布忽然开口:“死都不肯降,他要是早降,我还能给他个全尸。”

亲兵不敢接话。

吕布站起来,走到城垛边,望向东北。那里是辽东,是高句丽,是邪马台。

他眯起眼睛,晨光刺得他微微皱眉。

“派人去告诉主公,”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居庸关已破,辽东门户洞开,请主公示下,是否继续北上高句丽,兵峰直逼邪马台。”

亲兵领命而去。

吕布又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搓了搓手指,血垢在指缝间留下暗红色的印子。

“拿酒来。”他忽然说。

亲兵又端来一碗酒。吕布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混着血水从嘴角溢出来,他浑然不觉。

“痛快。”他抹了一把嘴,把碗摔在城砖上。陶碗碎裂的声音在晨风里格外清脆。

城下,陷阵营的士卒们纷纷抬头望来。

吕布站在城头,赤兔马在他身后喷着鼻息,方天画戟在晨光里闪着寒芒。

“兄弟们!”吕布扬声喊道:

“居庸关破了!公孙渊死了!辽东,是我们的了!”

城下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吕布哈哈大笑,笑声在群山间回荡。

他转身走下城头,赤兔马跟在他身后,马蹄铁踏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居庸关的风,忽然暖了起来。

而在更东方的海面上,一艘小船正拼命往东划。

船上是几个幸存的倭兵,正拼了命地摇桨。

他们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海岸的高处,一个玄甲骑士正立马远眺。

他身后,是一排排沉默的骑兵。

骑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帛书,上面写着主公的命令。

他收起帛书,望向海面。

那艘小船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即将消失在水平线上。

骑士嘴角微微一勾,拨转马头。

“回营。”他说:

“主公说了,邪马台的事,不急。”

马蹄声远去。

海岸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

……

洛阳,皇宫偏殿。

烛火噼啪一声炸开,灯芯歪斜,映得满殿光影摇晃。

青铜雁足灯里的灯油将尽,火苗忽明忽暗,把周预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尊反复起落的巨兽。

自平定扬州孙坚之后,周预返回洛阳已有半月之久。

哗啦~

周预将手中竹简往案上一掷,竹片撞击木案,发出清脆巨响。

案上那方端砚被震得跳了一下,砚池里的残墨溅出来,在“幽州平定”四个朱砂大字上洇开一团黑。

殿中侍立的宦官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一滴汗顺着鼻尖坠落,砸在青砖地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却像砸在每个人心口。

“让吕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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