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淮湖的源头（4k）
第643章 淮湖的源头（4k）
京城戒严以来，大多数百姓虽然有了些许危机的感觉，但因为大部分人是不常出城的，所以这份危机感，只存在于时常出入城门的群体中。
具体的表现是，频繁进出城的军队，越来越严格的搜查，以及越排越长的进出城队伍。
不过，这样倒也还好，进出京城虽然比以往费事了许多，到底还是能出城入城的。而且，供应京城吃喝的不少果园、菜园都在城外，许多果农和菜农都需要出城采摘，才能给皇宫和各家府邸上的大人们送菜送果。
百姓虽然有危机感，但不觉得事情会变成最坏的情况。至少从各家老爷的日常起居中，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
然而就在这样的氛围下，整个京城突然毫无预料地展开了全面封锁。
不止是靠出城为生的许多百姓，便连很多消息灵通的大人物，都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一时间，谢府、李府、皇城，甚至是何书墨的卫尉寺，都成了不少消息人士频繁打探消息的地点。
很多人迫切想知道京城这是怎么了。外面都没看见燕军、晋军，怎么忽然不让出城了？
对于某些打探消息的人士，何书墨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他和棠宝、依宝商量好了，大伙统一口径，把这次封城的锅直接甩到燕国头上，就说林霜所在的鉴查听风阁在京城外发现了燕军的巡查骑兵。贵妃娘娘心怀天下，为了保护京.1
」
城百姓的生命安全，这才不顾经济损失紧急封城戒严。
这套说辞逻辑漏洞不小，比如一支燕军巡逻队，怎么能威胁到全京城百姓的生命？京城外的山匪本就不少，结果朝廷放著山匪不剿，反倒去管一个来去匆匆的燕军巡逻队？
说辞虽有逻辑漏洞，但何书墨懒得编一个更好的借口了。
反正过不了半个月，真正的燕军就会来到京城城下，到时候没人会质疑他封城的决定o
封城的前两天，李家贵女所在的李府，反而是最热闹的地方。
一来，李家的生意很多，其中少不了与京城外互通货物。
二来，李家与江湖交流甚密，很多朝廷大员不敢进宫问贵妃娘娘京城的情况，但许多江湖势力，反倒敢托人去李府找贵女打听。
三来，自公孙宴倒台之后，李家有不少族人在朝廷供职，有些是枢密院这等军事重地，所以来打听京城外冲突情况的人可以说络绎不绝。
前两天，依宝按照何书墨的吩咐按兵不动，并没透露「某些神秘势力」有寻求出城方法的打算。
从第三天开始，银釉化名「颜小姐」亲自到京城江湖各处联络点上，悄悄散布她准备花费重金，请人带她出京城的消息。
这些消息一经发布，便很快消失在茫茫多的消息海洋中，哪怕银釉两次加钱，都没有什么太好的效果。
为此，李家贵女特地去找何书墨商量谋算。
自打传出封城的消息之后，卫尉寺士兵的努力程度，直接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其中最努力的士兵，恰恰是之前没机会参与魏国之战的新兵蛋子们。
这群刚来卫尉寺不久的新兵，眼看自己的前辈资源管够，碎银揣兜，好酒好肉一顿不断，花钱都大手大脚起来，一个个羡慕得眼睛发红。
他们心里憋著一股气，正盼著再来一场大战，好让自己狠狠翻身。要是不打仗？那不得当一辈子吃白面的？
卫尉寺中，李云依带著银釉低调拜访。
崔玄宁颇为自觉地给云依姐姐端茶倒水。
依宝看著被某人当丫鬟使唤的崔家嫡女，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好连忙让银釉搭把手。
崔玄宁收拾好茶水，便自己找事做了。
何书墨陪著依宝聊天，道：「云依，内鬼一事有线索了吗？」
李家贵女道：「书墨哥哥，我正是为此事来的。银釉，过来，你来说吧。」
依宝对银釉招了招手，这位伶俐的陪嫁丫鬟，便小步来到何书墨面前，一五一十说出了最近两天的遭遇。
一开始，李家是严格遵守何书墨的计划的，对外声称燕军来了，所以必须封城。封城后先不著急，等了两天才出面散布希望出城的消息。然后这条消息便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银釉说完，依宝补充道：「书墨哥哥，按照我打听的情况来看，京城中像银釉这样寻求出城方法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很多都是有钱有势力大族子弟，或者商贾巨富。若是以前的戍卫军，或许真给这些人遛出城了，但如今此事由小剑仙亲自过问，几乎堵死了走戍卫军后门的路子，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被迫待在京城里。重金出城的消息漫天飞舞，哪怕我让银釉两次提价，但在这么多的消息面前，仍旧不足为奇。」
何书墨摸著下巴，想了一会儿。
「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倒是没想过这一茬。我以为我们重金求助出城以后，这消息会很快送到知晓出城手段之人的耳朵里。现在看来，有类似需求的人太多了，我们得做出一点差异化才行。」
依宝问道：「什么差异化？」
「我想想，假如我们是替主人家守门的门卫，主人家现在不在，大门外面一群人没客栈住宿，求我们放他们进主人家留宿一晚。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门卫会优先选择哪种客人？」
依宝道：「自然是听话省事，最好与主人家有些亲戚关系。以免主人家发现门卫滥用职权，怪罪下来。」
「不错！」
何书墨打了个响指，看向银釉，道：「所以，咱们得给银釉编造一些燕国」相关的身份。」
银釉站在一旁，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燕国相关的身份？可是奴婢不会说北方话。奴婢是陇右人，只会说陇右官话。」
何书墨笑著摆手：「我这个燕国身份，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不是让你变成燕国人，或者燕王的亲戚，而是要你从立场上，站到燕国那边。」
李家贵女听明白了，美眸一亮道：「书墨哥哥，我知道了。你是要为银釉造势！」
「对，就是造势！如今，京城与燕国势不两立，所以站在燕国势力的角度思考，凡是京城支持的，他们就要反对；凡是京城反对的，他们就要支持；凡是京城迫害的，他们就要救援、帮助。高玥呢，宁儿，去给我把高玥叫来。」
何书墨熟练使唤崔玄宁。
崔小娘子站起身来，哦了一声，便迈著步子去找高玥了。
很快，京城官场中渐渐多出了一个传闻。
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朝廷内部消息人士声称，京城这一次的封城，看似是燕军巡逻队抵达京城周边，其实这不过是一个临时想出来的，逻辑都不完善的拙劣的借口。封城的真正原因，是枢密院某位大佬的妾室跑了，该女子的真实身份是燕王安插在大佬身边的间谍。
这位妾室仗著年轻貌美，深得大佬宠爱，并且神不知鬼不觉获得了京城军队的布防图。如果让她逃出京城，将布防图送到城外燕军的手里，那么燕军便能针对京城守军的布防情况，组织精准突破。所以贵妃大怒，命人不惜封城，付出巨大代价，也得把这位妾室找到。
这「消息」在小说大王何书墨的包装下，堪称逻辑严密，跌宕起伏，近乎真假难辨。
一座巨城的守与破，两方势力的角逐对阵，楚国万万人的前途命运，全都掌握在一个年轻女子身上，这确实太刺激了，话题性太强烈了。很难让人不去讨论、传播。
再加上前期各方势力对封城原因的猜测，以及京城现在草木皆兵，人心惶惶的整体氛围，便让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的爆料，显得尤为真实可信。
当然，仅仅是捕风捉影的传言还不够。
何书墨还找四师兄帮忙，给银釉画了一副形不似但神似的通缉画像。
得了画像以后，何书墨便叫普通画师将画像临摹了一遍，随后发放给大舅哥摩下的京城守备。让他们平均百人可以拿到一张图，日常巡逻的时候，注意画像上的女人，也不说什么原因，只告诉他们看到了，一定活捉起来，绝不能放过。
打点好京城守备之后，何书墨并没满足于此，他开始派出高玥，以及牛奇、曹白刀等老部下。让这伙御廷司老人，有模有样的带著兄弟们在京城里到处找人。其实包括很多李家贵女提供的，江湖势力会聚集的一些酒楼茶馆联络点。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出两天，银釉所扮演的「颜小姐」之名，以及她「干过的事情」，便在京城地下信息网中不胫而走，快速传遍所有消息灵通人士的耳朵，以至于很多不关心此事的人，都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听说了个七七八八。
至于银釉本人，这两天哪儿也没去。
她按照何书墨的计划，继续在李府没事人一样做著贵女贴身丫鬟的活计。
用何书墨的话说，别人急的时候，她恰恰不应该急。
何况以现在京城各地的搜查力度，她如果还能经常冒头，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银釉就这么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李府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腰挂短刀，身穿黑衣，进入李府中，如入无人之境。李家钰守见到这人，非但不拦，反而直接被他策反，加入他的队伍。
此人便是何书墨。
他不止带了自己一身夜行衣，还给钰守和银釉各自带了一身夜行衣。
这次行动十分突然，完全是何书墨感觉气氛差不多了，所以临时决定下饵收网。
把夜行衣分给钰守和银釉，何书墨得空与依宝独处。
他见依宝关心的眼神，便笑著安慰她道：「没事的，怕啥呀。我和钰守都是三品，只要不遇到二品不会出事。京城二品就那么几位，有名有姓的，不至于临时冒出来一个，放心吧。」
「一定小心。」依宝是个懂事的女郎，她知道大事要紧，何书墨必须得去，所以她没有多说，只是叮嘱他打不过就跑，千万别冲动。
京城刚降下不久的夜幕中。
身穿黑色夜行衣，化名「颜小姐」的银釉，左顾右盼，谨慎来到了一处江湖联络点中o
不远处的屋檐上，何书墨和钰守一左一右，趴在屋脊后，默默观察周围的动静。
银釉走进联络点，不出几个呼吸，便又匆匆走了出来。
出来之后，银釉警惕左右环视，见没有异常，便改道往街道深处走去。
何书墨见状，低声对钰守道：「果然有人主动联系颜小姐」了。八成是安云海借燕王之名，留在京城的布置。咱们跟上。」
「好。」
经过无数次练习，何书墨的惊鸿步已经接近大成，颇有几分蝉宝早年的水平，而钰守常年隐蔽暗处，同样擅长躲藏追踪。二人一路跟著银釉，看她穿梭在京城街道，乃至逼仄的小巷中。
跟了银釉一路，何书墨借助月光，隐约看清银釉准备赴约的方向。
这是「淮湖上游」。
其实在最早期的京城规划设计中，也就是京城内城的规划设计中，京城是有一座「护城河」的。
该护城河十分宽阔，围绕内城城墙外围一圈挖掘，可以有效防止敌军士兵强行爬墙攻城。
这条护城河的水，便是从那时候从京城外的淮湖引进来的。
但是随著楚国国力强势，京城规模的扩大，京城范围逐渐包含了外城的区域。朝廷沿
著更大一圈范围修建了新的城墙，内城的护城河也就因此逐渐干涸废除。
不过，那条引水的河道并没有完全废除，因为皇宫后花园的清净湖，便要依靠此河道来维持水位。
对于外城那座面积更大的淮湖而言，淮湖同样也有上游输水的河道。不然单凭淮湖的面积，没有外面的活水进来，不出十年就要被蒸发得七七八八了。
银釉这次要去的地方，便是「淮湖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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