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吟游诗人的故事

风翎随口问：「这首歌怎么唱？」

    「我看不清上面的谱子和词，没法完整唱出来，不过我还记得中间段落……」红毛回忆片刻，轻声哼唱，「?~我是我，完完整整的我，无需任何人来证明——星星从我身旁飞驰而过，苍穹下我从未如此自由——」

    风翎：「…………」

    没跑了，就是那首歌。

    红毛唱完一小段后，笑著问风翎：「怎么样？还不错吧？」

    风翎难以评价，只觉得晦气。

    她的沉默落在红毛耳中，被解读成了一种「不认同」。

    红毛摸了摸脸侧的红头发，脸上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我明白，不是每个人都会享受音乐，你不喜欢听也正常。」

    殊不知风翎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因为这首歌，风翎心里已经对Ta竖起防线。

    「你的邻居叫什么名字？」风翎突然问。

    既然朋友之间才会互通名字，那红毛只要能说出对方的名字，就说明两人关系非常亲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风翎不想和变态打交道，哪怕红毛到目前为止没有流露恶意，她也必须防备。

    「8602，我不是说过了吗，这里很少有人使用名字。」红毛再次叮嘱风翎，「你以后和别人打交道，千万记得不要随便问名字，除非你想暴露自己是上城人的身份。」

    「哦，知道了。」风翎敷衍地回应，「我就是嫌叫编号麻烦，拗口。」

    「还好吧，我们从小叫习惯了……」红毛顿了顿，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名字，有一次8602跟我说，他很喜欢吟游诗人的故事，如果以后给自己取名字，他说自己会叫诗人。」

    「这名字听著可不怎么样。」风翎扯了下嘴角。

    红毛表示赞同的点头，「我也觉得不合适，诗人是一种身份，怎么能当名字用呢？而且那不是一个好故事……我猜，他可能想借此寄托某种情怀吧。」

    「…………」风翎再次沉默了，她没感受到任何情怀，她觉得诗人纯心理变态。

    红毛很同情诗人死在游戏里的遭遇，Ta唏嘘的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搜罗物资，毯子，衣服，水壶，食品罐头，没用完的半管牙膏……  

    挑好的物品被整齐摆放在床上，然后用床单和绳子打包，当然了，最宝贵的手风琴需要单独打包。

    红毛一边忙碌一边说：「你一定没听过吟游诗人的故事吧？这个故事来自育成所一年级的童话绘本，说从前有一个美丽的村庄，这里的人们过著幸福且平静的生活，有一天，一位吟游诗人来到村庄，他长相英俊，歌声悦耳，尤其擅长把所见所闻编成歌谣传唱，凭著这些本领，吟游诗人很快成为整个村庄最受欢迎的人，但是，等吟游诗人离开村庄后，这个村庄变了，变得纷争不断，人们彼此仇恨，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平静和睦。」

    红毛特意停顿了下，笑著问风翎：「你猜这是为什么？」

    风翎愣了愣，问：「为什么？」

    红毛说：「因为吟游诗人窥见了大家的秘密，他把这些秘密写进歌谣，沿途传唱——磨坊主偷看女佣洗澡，裁缝的女儿打算和马夫私奔，皮革匠经常偷工减料，农场里的鸡不是被狼叼走的，其实是被猎户偷吃了……吟游诗人在旅途中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庄，他来时，为人们带来欢笑，他走时，给人们留下痛苦。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为了维持美好与安稳，有时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彻底的坦诚不一定会得到好结果。」

    风翎一开始听得心不在焉，听到最后一句时，她惊呆了。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风翎脱口说道，「故事难道不是告诉我们，村庄里的人很虚伪？」

    红毛欣喜道：「哇，你的想法和8602一样耶，他说这个世界人人都很虚伪，吟游诗人其实是正义使者。如果你们俩见面，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风翎很无语，她要是见到本人，非把对方宰了不可。

    「走吧，东西拿得差不多了。」风翎说道。

    「好的好的。」红毛费力地捧起打包好的床单包袱。

    「这个大的我来拿，」风翎伸手从Ta怀里提起包袱，语气自然，「你眼睛不好，抱著这个没法走路。」

    「……谢谢。」红毛冲风翎腼腆地笑笑，然后用胳膊夹住手风琴，另一手扶著墙，慢慢走出去。

    这一趟，两人都有收获。

    红毛自是不用多说，风翎得到了可以放尸体的行李袋，外加一件连帽风衣，还有一根结实的撬棍。

    她的新身体在出厂时，自带一套连体衣，类似瑜伽服，之前和球队发生冲突时被那伙人瞧过，所以风翎认为有必要在服饰上做一些改变。

    其实她还拿了诗人一双鞋，可惜不合脚，于是作罢。

    风翎穿上风衣，把流星的双肩包背身上，行李袋提手里，一切准备就绪。

    下一个目的地，是流星的家。

    出发前，风翎向红毛仔细问了问这里的建筑分布。

    这里主要有三大生活区，分别围绕源生、新曙光、摇篮三大观测场建立而成。

    每个生活区都配备了医疗服务中心、基因检测中心、生活保障中心，以及垃圾回收处理中心。

    生活区以外，是荒芜的废土。

    废土上游荡著危险的畸变生物，不过数量不多，构不成威胁，这是因为生活区外围缺少食物和水，任何生物都活不了几天。

    但是，育成所是个例外。

    在红毛的讲述中，育成所虽然坐落在废土之上，却仿佛是天堂一般的地方，那里绿树成荫，鲜花遍地，早上可以享用丰盛的营养餐，然后在机器人老师的指导下进行阅读，课程结束后是游戏时间，孩子们聚在一起画画、唱歌、跳舞，有时戏水池里的潮汐模拟程序会开启，为大家带来水浪冲刷的神奇体验……

    可惜这种美好的生活只能持续两年。

    「为什么只有两年？」风翎问。

    红毛说：「因为两年后就长大了呀，成熟的大人每个月都要交纳基因税。」

    风翎想起妙妙。

    一个傻不拉叽的小孩儿，哪里成熟了？

    风翎吐出一口气，提起行李袋，对红毛说：「谢了，你帮了我大忙，积分我会尽快付给你。」

    她扯起风衣帽子，盖住大半张脸，转身走出门外。

    红毛怔了怔，上前两步，「等……等一下。」

    风翎回头看Ta。

    红毛语气迟疑：「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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