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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老和尚被唐三藏一件袈裟干到心态崩了


第791章  老和尚被唐三藏一件袈裟干到心态崩了

    老僧的胡子抖了一下。

    他想发作,但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唐三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真诚,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至少表面上没有。

    如果他发作了,就是他自己承认了他在炫富,就是他自己承认了他贪恋财物。但如果他不发作,这口气就堵在胸口,让他二百七十年的老脸没地方搁。

    僵了足足三个呼吸的工夫,老僧才把这口气强行咽了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嘴角还在微微抽搐。

    「大唐老爷说得是。」

    老僧的声音比刚才又沙哑了三分,「出家人嘛,清贫为要,清贫为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那根镶著云星石的拐杖不自觉地往地上顿了一下。云星石里的星云转了一圈,发出幽幽的冷光,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云端之上,林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他捂著肚子笑得差点从云头上滚下去。

    「这唐三藏怎么越来越损了。」

    林竹一边笑一边擦眼角,「这东西明明就是宝贝,他非说是粗劣朴素,这不是故意气人吗?」

    他笑够了之后,重新坐直了身子,翻开手里的小本子。本子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密密麻麻的字,都是关于超度经文的草稿。

    他刚才在云端上看戏的时候也没闲著,一直在琢磨怎么把正经的超度经文简化成唐三藏能迅速掌握、又能被系统认可的形式。

    正统的超度经文太多了,一部《地藏菩萨本愿经》全文五千余字,念完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唐三藏现在这个状态,让他耐著性子念大半个时辰的经,实在不太现实。

    而且眼前的局势也不允许—这群和尚未必真服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出么蛾子。

    得编一个简短的版本。

    林竹咬著笔杆子想了一会儿,在本子上写下了八个字。

    「罪由心生,忏由心灭。」  

    这八个字是佛门忏悔法门的核心要义,足够简短,也足够精炼。但光有这四个字还不够,超度需要经文的力量加持,需要让亡者的业力在愿力中消散。

    林竹又想了想,在后面补了四句。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这四句是佛门的偈子,分量够重,念出来有真言的力量,而且跟忏悔超度的主旨能对上。

    把这两部分合在一起,就是一套极简的超度仪轨一先让人忏悔,然后用偈子的愿力净化业力。

    林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塞回袖子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禅院侧室里的情形——老僧还在铁青著脸喝茶,唐三藏还在笑眯眯地端著那个「粗劣朴素」的茶杯,孙悟空还在翘著二郎腿弹金箍棒。

    暂时不会再打起来了。

    林竹盘腿坐好,开始在心里默念这几句经文,把它们编成一套完整的话术,准备找个时机灌给唐三藏。

    老院主端著那只被他视为心头肉的茶钟,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那羊脂玉托盘上的法蓝金边茶杯在他掌心里颤了颤,茶水差点晃出来。

    他活了整整二百七十年,在这观音禅院里说一不二,方圆百里谁见了他不得低头叫一声老师祖。

    他这套茶具是六十年前从一个过路的西域商人手里「化」来的,那商人起初不肯给,他就让广智带了几个人半夜去「感化」了一下,第二天商人就乖乖把东西送上了山。

    这羊脂玉托盘通体温润如脂,那法蓝镶金的茶钟更是工艺精湛,他一向视为珍宝,平时藏在地窖的檀木箱子里,只有来了真正有身份的大人物才舍得拿出来显摆一回。

    今天他听说东土大唐来了高僧,心里盘算的是正好借这个机会炫耀一番。东土大唐再怎么富庶,毕竟远在万里之外,这样的宝贝未必见过。

    他把茶具摆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在想像唐三藏看到这些东西时惊讶的表情,甚至连谦虚的话都准备好了—「这都是粗陋之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然而唐三藏说的是什么?

    粗劣朴素。

    这四个字就像四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老院主的心里。

    他的呼吸急促了那么一瞬,胸口憋著一股气想往外吐,但喉结上下滚了滚,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发作,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这个三藏和尚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那一身腱子肉和刚才砸死金刚护法的架势,真打起来他这个半步金丹未必讨得了好。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拿著铁棒的毛脸雷公嘴猴子,那猴子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怎么抬,但老院主二百七十年的阅历告诉他,越是这种不动声色的人才越危险。

    老院主深吸了一口气,枯瘦的手指松了松,把茶钟放回羊脂玉托盘上。他在心里把「粗劣朴素」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嚼到最后,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你一个东土来的年轻和尚,才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几样好东西?敢说我的宝贝粗劣?

    老院主嘴角抽了抽,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咳嗽时不小心带出来的尾音,但笑声里的不爽和较劲却毫不掩饰。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一改方才老态龙钟的模样,直勾勾地盯著唐三藏。

    「大唐老爷眼光高得很呐。」

    老院主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沙哑里带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既然大唐老爷说老僧这些东西粗劣朴素,那想必大唐老爷手里一定是有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好东西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钟又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然后把身子微微前倾,拐杖在地上笃笃戳了两下,云星石里的星云翻涌了一圈。

    「大唐乃天朝上邦,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老爷不远万里从东土到此,想必随身带了不少奇珍异宝?」

    老院主把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语气里那股子揶揄和挤兑几乎要溢出来,「老僧今年虚度二百七十岁,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活得久、见得少。不知大唐老爷可肯借老僧看看眼界?也让老僧这一把老骨头临到头了,长长见识?」

    他把话说完,往后一靠,笑眯眯地看著唐三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著笑,但笑容底下全是刁难。

    他这是将了唐三藏一军——你说我的东西粗劣,那你倒是把你的好东西亮出来让大家评评。你要是拿得出来,我这张老脸就认了。

    你要是拿不出来,那刚才的话可就不只是打我的脸,更是打了你自己的脸。

    旁边站著的广智和几个小和尚也听出了老院主话里的意思,一个个偷偷抬眼看向唐三藏,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神情。他们心里都在想,师祖这套茶具已经是他们见过的顶级宝贝了,这个大唐和尚再怎么能装,总不至于随便摸出一样东西来就能压过师祖的羊脂玉吧?

    唐三藏端著那杯「粗劣朴素」的桂花茶,慢慢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怎么动。老院主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他当然听懂了,但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包袱里那件东西一一锦襕袈裟。那是观音菩萨亲自交给他的佛门至宝,他在长安水陆大会上穿过一次,之后就一直裹在行李里没动过。

    那件袈裟的品相,他再清楚不过了。

    把锦襕袈裟亮出来,能不能镇住这个老和尚?

    能。而且绰绰有余。

    唐三藏放下茶杯,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笑得矜持,但眼角眉梢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老院主想看大唐的宝贝,」唐三藏慢悠悠地说,「那弟子就献丑了。」

    他站起身来,转身走到墙角,弯腰打开了那个他从东土一路背到这里的粗布包袱。包袱皮是灰褐色的粗麻布,上头还沾著路上的灰尘和草屑,看上去跟寻常行脚僧的包袱没什么两样。周围的和尚们看到这个破破烂烂的包袱,脸上不由露出轻视的表情—一就这破包袱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唐三藏不理会周围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解开包袱的系扣,从里面拽出一件折叠整齐的物事来。

    那东西还没展开的时候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是一团暗红色的布料叠在一起,像是被压了许久没见天日的样子。

    唐三藏站起身来,单手握住那团布料的领口位置,忽然猛地一甩。

    刷—

    整件袈裟在他手中豁然展开,像一面战旗一样在侧室里舖开。

    整个侧室的光线在那一瞬间变了。

    袈裟展开的刹那,无数道祥光从布料的经纬之间进射而出,不是金色的佛光,也不是白色的日光,而是一种五彩交织、却又浑然一体的柔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像是所有的光源都被这件袈裟吸了进去,又从每一根丝线里重新绽放出来。

    侧室里所有的烛火在那一瞬间都暗淡了下去,连供桌上长明灯的火苗都矮了一截,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不敢抬头。

    墙壁上挂著的金线观音像原本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现在跟这件袈裟一比,那观音像上的金线就像生了锈的铜丝一样暗淡无光。

    袈裟通体呈深红色,但那红色不是普通的染料能染出来的颜色,倒像是将夕阳最浓烈的那一抹红采下来织进了布里。

    布料的底子是冰蚕丝织就的,每一根丝线都细如蛛丝却韧如钢丝,数百根丝线绞成一股,千百股丝线再织成一片,层层叠叠的经纬之间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仿佛布料本身就蕴含著一层淡淡的祥光。

    袈裟从左肩到右边腋下,一条金线织成的扣带斜斜贯穿。

    那金线不是普通的镀金丝,而是用真金熔炼后拉成的细丝,每一寸金线上都用微雕的技法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经文,单个字的笔画细如发丝,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

    袈裟的边缘镶著一圈拇指盖大小的红玛瑙,每一颗玛瑙都打磨得浑圆剔透,烛光透过玛瑙时,整颗宝石像是盛了一滴凝固的鲜血在里面,浓艳欲滴。

    红玛瑙之间嵌著紫珊瑚雕成的莲花,每一朵莲花仅有指甲盖大小,但莲瓣层叠分明、花蕊根根可数。

    紫珊瑚的缝隙处坠著一排夜明珠,每一颗都有龙眼核大小,在祥光中泛著月白色的幽光。

    最绝的是正中那颗舍利子,有鸽子蛋那么大,通体透明毫无杂质,舍利子内部隐隐有一团流动的光华,像是活物一样在里面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圈柔和的光波向外扩散。

    这还不是全部。

    袈裟的下摆处,每一条褶皱里都嵌著更细小的宝石碎片,有碎钻、有绿松石、有琥珀、有水晶,五颜六色的小碎片在光芒中闪闪点点,远远看去像是一整片星空被揉碎了洒在布面上。

    唐三藏单手举著这件袈裟,袈裟在他手里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但满屋子的人都被这袈裟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什么真实的重量,而是一种气场,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跪下去的震撼。

    屋子里静了足足五六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所有和尚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啊——!」

    那叫声短促而尖锐,像是被人突然踩了脚趾头。广智手里的白铜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汤洒了一地,溅到他的僧鞋上他也浑然不觉。

    站在门口的两个搀扶老院主的小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旁边的几个和尚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们不是没见过宝贝。老院主攒了二百七十年的家底,禅院地窖里堆满了从香客和过往行人那里坑蒙拐骗来的金银珠宝。但那些东西跟眼前这件袈裟一比,简直就是破铜烂铁。

    羊脂玉托盘?法蓝镶金茶钟?在这件架裟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光是那一颗夜明珠的价值,就能把老院主手里那根拐杖连同他脚上那双八宝僧鞋一起买下来还有得找。

    老院主的表情最精彩。

    他活了二百七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件袈裟展开的那一刹那,他手里镶著云星石的拐杖差点脱手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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