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逃兵加二
第774章 逃兵加二
陈屿看著乌泱泱的百姓往县衙跑去,连街边铺子里的掌柜也丢下生意,招呼伙计一声就往县衙赶,像是在赶庙会。
待到县衙门前,百姓将整个衙门堵得水泄不通。
陈屿牵著马立在外面,拍了拍前面百姓的肩膀问道:「兄弟,知县和县丞不都跑了吗,里面是何人在升堂断案?」
年轻汉子头也不回道:「你刚来的吧,里面是备倭军的青天大老爷。」
陈屿挑挑眉毛:「备倭军何时有资格在县衙坐堂了,这不是越俎代庖么,朝廷知道了可是要治罪的。」
年轻汉子回头瞥他一眼:「我劝你少管闲事啊,跟你有鸡毛关系?」
陈屿噎了好一会儿,和缓了神色,笑著问道:「里面便是备倭军那位千户郑继业?」
有百姓踮著脚往里张望,随口回答道:「不是,是备倭军五虎之一的阿希,他每日辰时来县衙升堂。」
陈屿疑惑道:「升堂断哪些事?」
百姓回答道:「县城里闹了倭寇,好多人家的财货理不清楚,还有人趁火打劫,就是断这些事。」
陈屿思忖片刻,将马拴在门外树上,笑吟吟的从褡裢里抓出一把铜钱抛在地上,引得县衙门前百姓纷纷跑出来捡。
他趁机拉著陈序挤进具衙,抢了个正堂外最前排的位置。
陈屿打量著县衙正堂,只见两排备倭军手持杀威棒扮作皂隶,东班掌传唤,西班掌行刑,正堂内备倭军鸣梆三响后正式升堂。
陈屿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转头对陈序低声道:「我还以为会是个草台班子,如今却是五脏俱全,议程也分毫不差————我怎么觉得这厮真当过知县?」
只见元希穿著一身灰布衣坐在县衙公案后,翻阅讼状后手中惊堂木一拍,看著正堂里跪著的两名中年汉子:「堂下何人?」
陈屿远远看著,只觉得元希一双细长眼审视正堂,忽然有了几分官威,哪还像是备倭军?
堂前跪著的两名汉子高声道:「小人水井街王胜。」
「小人水井街刘喆。」
元希抬眼扫过:「王胜,你今日状告刘喆,且将情由一一据实说来,不得妄告。」
王胜当即痛诉道:「启禀大人,倭寇来时,小人顾不得家中财货,领著妻儿往城隍庙逃去。待备倭军平定倭寇,回家时发现家中金银细软与布匹不翼而飞,以为是倭寇所为。
后来备倭军让我等百姓去认领倭寇掳走的财货,小人也不曾见到自家财货。」
陈屿啧啧称奇:「这备倭军从倭寇手里剿了财货,竟还给百姓?军纪还行。」
却听王胜继续说道:「昨日,小人经过水井街裁缝铺子的时候,正看见刘喆这孙子腋下夹著一匹布去做衣裳,小人一眼便认出那匹布是家中失窃的————」
刘喆骂骂咧咧地打断道:「这布不过是一匹寻常灰麻布,满大街都是,你凭啥说是你家的?」
王胜怒斥道:「你抠门的要死,七八年不扯布做衣裳,天天偷别家的衣裳,怎么偏倭寇来了一趟,你就舍得扯整整一匹布?」
刘喆冷笑:「狗眼看人低,老子又不是没钱!你说这是你家的布,你唤它一声,看它答应你吗?你如何证明这匹布是你家的?」
王胜迟疑:「这————」
却听元希平静打断道:「将这匹布平分,发给他们回家去吧。」
话音落,当即有备倭军将布展开,从中一劈为二,交还两人,将两人撑出县衙去。
陈屿目瞪口呆的看著备倭军将王胜、刘喆撑了出去:「这么断案的?先前真是被他唬住了,我还以为他有什么真本事。」
他看向元希,朗声道:「大人,在下觉得不妥,岂能因财货难断便和稀泥?」
元希像没听见似的,将眼前诉状扔去一边,看下一份诉状:「带罪人沈壮、王金簪上前。」
此时,几名备倭军抬著一具盖著白布的尸体进来,还押著一对带镣铐的中年男女,喊著冤枉。
元希也不急著断案,只静静翻看卷宗,不知等著什么。
片刻后,县衙外忽然传来骚动。
陈屿回头看去,只见备倭军押著方才的王胜、刘喆回来。备倭军将刘喆押入正堂,一脚踹在其腿弯处。
刘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踹我做什么?」
备倭军对元希抱拳道:「大人,我等跟在这两人后面,只见王胜抱著半匹布愁眉苦脸,刘喆抱著半匹布欢天喜地。」
元希瞥了刘喆一眼:「依大宁律,盗人家财者杖二十。另外,倭寇来时趁火打劫,罪加一等。」
元希对备倭军挥了挥手:「去把他家抄了,将他家金银细软一并送去招领处,让各家百姓看看有没有自家财货。」
刘喆面色大变:「大人,就算我偷了布,也不能将家中金银细软全拿走啊,我要去金陵告你们!」
元希冷笑一声:「随你去告,押下去,打!」
王胜跪在正堂里止不住的磕头道谢,备倭军拖著刘喆往外走去,当众扒了裤子,卯足劲抡起杀威棒砸了下去。
陈屿赞叹道:「妙啊,只有自家东西被人分了一半才会愁眉苦脸,分了别人家的东西自然欢天喜地,这备倭军五虎有点本事。」
刘喆的哀嚎声中。
元希将目光投向堂中的沈壮、王金簪,森然道:「男子先说,你发妻是怎么死的?」
沈壮慌忙道:「倭寇来时,街坊起火,小人喊了她一嗓子便往外逃去,跑到半路发现她没跟上,便返回家中寻她。待小人找到发妻时,发妻已被浓烟熏死家中。」
堂外一名老汉怒斥道:「放屁,明明是你们这对狗男女通奸被我女儿发现,所以你趁乱将其害死,嫁祸给倭寇!」
元希兴致缺缺,让备倭军掀开白布,撬开女子尸体的嘴巴,只见里面干干净净。
他挥了挥手:「被烟熏死口鼻必有黑灰污垢,这女子嘴里干干净净,死于火灾之前。
将这对狗男女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靖江县的案子,多是平定倭寇后遗留下的,要么家中财货丢失邻里纠纷,要么家中长辈身死,晚辈分家产。
陈屿眼看著元希一桩桩案子审下去,每桩案子都用不了一炷香时间,没到午时便审完了,看得堂外百姓直呼青天大老爷。
元希并不喜形于色,对百姓挥了挥袖子:「莫在此围观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若有急案再遣人到县学寻我,我备倭军占了县学操训新卒。」
说罢,他招呼备倭军道:「快走快走,今天要分卒子,去晚了手里兵权都被那几个孙子抢完了。」
转眼间,县衙里众人走得一于二净。
陈屿出门牵了马,找人打听了方向往县学寻去,路上,他若有所思道:「序叔,我怎么觉得方才那阿希,仿佛真的当过知县似的。」
陈序若有所思:「当没当过知县不好说,但我观此人举止气度,不是寻常行官武夫。」
陈屿道了声奇怪:「这种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怎么会跑靖江这穷乡僻壤来当备倭军,即便来了,也该是领头的主事之人才对,可听他那口气,他也并非主事。若备倭军五虎都像此人一般,那位义父又该是什么来头?你觉得他们会是张家的人马么?」
陈序想了想:「张家没这底蕴。」
陈屿乐了:「这倒是稀奇了————走,再去会会其他五虎,看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人牵著马往县学走去,就在此时,他们身后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
陈序豁然转头,只见一人领著一队步卒跑步前来,步子整齐的像是踩在一个点上,震得地面微颤。
陈序眯起眼睛:「哪来的精锐?」
可他刚夸完,备倭军整齐的步子就乱了,郑继业在队伍旁气急败坏道:「说多少遍了步子要齐,人家甲队这会儿已经能坚持两炷香了,你们怎么连一炷香都坚持不到!」
陈序松了口气:「误会。」
郑继业领著备倭军从两人面前跑过,可跑著跑著忽然停下来,转头带人将陈屿与陈序围了起来。
他眼珠子一转,高声问道:「尔等从何而来?」
陈屿思忖片刻:「我等————我等从广陵县来的。」
郑继业嘿嘿一笑:「是逃兵,抓走抓走!」
有备倭军老卒小声道:「大人,咱现在人是不是够了啊,不用再忽悠人当逃兵了。」
郑继业瞥他一眼:「你懂什么,阿杏他们都分了两百多人,就给我分了一百二十个老弱残卒,这不是瞧不起人吗?我不抓点逃兵,怎么比得过他们?」
老卒低声道:「您老这么胡乱抓人,别闯什么祸了。」
郑继业乐呵呵道:「老子要不抓逃兵,怎么将义父捉到我备倭军来?快,将他们带走。」
眼瞅著备倭军要上前撕扯,陈屿赶忙解释道:「我二人不是逃兵,是从金陵来找备倭军千户郑继业的。」
「巧了不是,老子就是郑继业,」郑继业乐了:「方才还说从广陵来,现在又说自己从金陵来,谎话连篇。来人,将他们捉走一起操训,敢逃就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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