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试探
他们也去了王女口中极力推荐的胡杨林。
时值夏日，胡杨林绿意盎然，一条清澈的河水蜿蜒穿过林间，滋养着两岸略显规整的农田与欣欣向荣的果园，看得出是楼兰人生存的重要依托。
景色确实宜人，尤其是当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远处沙丘、近处胡杨与脚下潺潺河水一同染成温暖而辉煌的金红色时，天地间仿佛铺开了一幅静谧而壮丽的油画。
王女特意选在这个时辰带他们来此，站在一处小坡上，脸上带着自豪与期待：
“看，这是我们楼兰最美的时刻之一。”
嬴阴嫚看得有些出神，扶苏也微微颔首，赞叹这不同于中原的苍茫之美。
嬴瑾昭静静望着这片被夕阳笼罩的绿洲与沙漠，眼中映着金光，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日游览便在这样一幅堪称完美的画面中结束。
返回客馆的路上，王子王女显然都放松了许多，言谈间更添了几分自然。
将贵客们安全送回客馆后，王子王女告辞离去。
回到王宫，楼兰王立刻召见二人询问情况。
“回父王，”王子恭敬禀报，“大秦使团今日只是游览市集与绿洲，赏看夕阳，询问皆是风物常识，并未涉及任何政事军务，态度也算随和。”
王女也点头补充：“那位小公主性子单纯，对什么都好奇；太子殿下稳重守礼；
至于承宁君……她话不多，但观察得很仔细，不过确实没问什么出格的问题。”
楼兰王听罢，抚着胡须沉吟片刻：“继续好生接待，不可懈怠。他们越是如此，越不可放松警惕。大秦……不会只是来看风景的。”
“是。”王子王女齐声应道。
客馆中，嬴瑾昭问二人：“你们觉得这王子王女二人如何？”
扶苏道：“那位王子言行得体，有问必答，处事周全，几乎挑不出错处。
但……正因如此，反倒让我觉得他过于谨慎了，每一句话都事先斟酌过。
直觉告诉我，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随和。”
嬴阴嫚：“那位王女姐姐，待人热情，介绍风物时眼神发亮，说起市集和胡杨林如数家珍，倒不似作伪，确是个活泼爽朗的性子。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她太知道我们喜欢听什么、看什么了，领我们去看夕阳的时机也选得极好。”
嬴瑾昭听着，点了点头：“你们观察得都不错。
王子是楼兰王精心培养的接班人之一，稳重周全是他的必修课，今日所见，不过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一面。至于王女……”
“活泼或许是真，但作为王室之女，被派来接待我们，又岂会真的毫无心机？”
“她的活泼与恰到好处本身就是一种本事。她能让我们放松，觉得她‘真’，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她看向两个若有所思的晚辈，语气转淡：
“记住，在这异国他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轻易下绝对判断。
还是那句话，多看，多听，少说，心里多留几个问号。
他们今日只让我们看美景，尝美食，那是他们的待客之道，也是他们的试探，试探我们的来意，试探我们的深浅。”
“那我们……”扶苏看向姑姑。
“我们？”
嬴瑾昭笑了，“我们继续看，继续吃，继续‘闲逛’。
他们不急，我们更不急。该着急的不是我们。
等他们自己先坐不住了，主动把话题引到别处的时候，那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开始。”
她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逛得也累了，都早点休息。明日……说不定会有新节目呢。”
又是一日，楼兰王为嬴瑾昭等人安排了新的节目。
不再是单纯的游览，而是在王宫内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百戏表演。
邀请了城中一些有头有脸的贵族贵族与富商作陪。
表演包含楼兰本地的歌舞，杂耍，甚至还有来自更西边大宛的舞者表演，气氛比昨日的闲逛正式了不少。
嬴瑾昭一行人盛装出席，被安排在仅次于楼兰王的主宾席位。
表演间隙，楼兰王亲自举杯向嬴瑾昭敬酒，笑容可掬：“承宁君观我楼兰歌舞，觉得如何？可比得上大秦的雅乐？”
嬴瑾昭举杯回敬，笑道：“大王过谦了。
楼兰歌舞热情奔放，别具一格，与我大秦雅乐各有千秋，皆是文化瑰宝。陛下若得见，想必也会欣赏。”
楼兰王哈哈一笑，顺势道：“承宁君喜欢便好。我楼兰虽小，却地处东西往来要冲，四方风物皆有所见。
不知大秦陛下，对这西域商路，可有垂询？”
来了。
试探开始了。
嬴瑾昭放下酒杯，神色不变，语气依然随意：“陛下日理万机，心怀天下。
对于商路自然是乐见其繁荣通畅。
商路繁盛则货物其流，民生得益，各国也能借此加深往来，互通有无，这是好事。
陛下曾言，‘利之所在，民之所趋，顺之则昌’。”
楼兰王见什么也没试探出，捋须笑道：“大秦陛下圣明。确是如此，确是如此。”
接下来的两日，接待的规格依旧很高，但活动内容又恢复了以游览和娱乐为主。
这种只看风景，不谈正事的态度，时间一长，反而让楼兰王有些捉摸不透，心底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不知道这位大秦承宁君到底意欲何为，是真的只是来观光，还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是在评估什么。
第四日傍晚，嬴瑾昭主动提出，想私下与楼兰王谈一谈。
楼兰王自然应允。
他将谈话地点安排在王宫一间更为私密的小厅内，屏退了所有侍从。
小厅内灯火通明，嬴瑾昭只带了扶苏一同进入，玄东玄西守在门外。
没有了歌舞喧嚣，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楼兰王缓声道：“承宁君此番邀约，不知有何见教？”
嬴瑾昭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大王，这几日承蒙盛情款待，楼兰风物人情令我印象深刻。今日邀约，是想与大王坦诚聊聊这西域路。”
“我大秦陛下志在宇内安宁，商路畅通。
然而路欲畅，需有规矩，需有保障。
西域诸部林立，商旅往来时有劫掠纷争，此于商路，于诸部皆非长久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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