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诅咒，天意
火焰燃烧了起来。
伴随著初火和南明离火的四处流淌，这座隐秘的仪式之城，以及其内置的一切秘密，都在天神诸人，以及整个人间界的泛意识下显露。
他们看见了过去的事物。
看见天穹被裂隙覆盖，血海从四面八方扬卷而来的那一幕。
看见了自救者们的失败，看见了末日的征兆出现在所有有志之士的眼中。
而在最后，他们看见了那个谎言，从戴著眼镜的高瘦男人口中吐露。
【人间界就要被极恶魔界毁灭了，从这里没有办法阻止它。没有人能够击败此刻的幽泉血魔，更没有人能够越过那几位魔头的镇守，从而踏足于魔界之中。很快，源自魔界的血海将会淹没这里的一切，从此以后，这方天地中便再也不会划分出人和魔。】
【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但我们还可以杀出一条血路。现在正是极恶魔界距离人间界最近的时候，两个世界之间的阻碍最为薄弱……我可以想办法制作出一个虚假的极恶魔界，从而骗过魔界的「天道』……而一旦计划成功，我们就可以让最强大的人潜入魔界。从内部爆破掉它……我知道这个计划的概率很渺茫，但除此以外，还有别的什么路可以走呢？】
【如果有人想要去峨眉，我不会阻拦。但我要告诉各位，想要骗过魔界的「天道』，仅我一人绝难成功……我需要有人留在这里，需要功德深厚，并且有毅力的人。他们将成为我们的「替身』承受魔界的洗礼，让魔界认为潜入者已经被侵蚀，从而忽略掉真正的目标。而一旦「混元祖师』成功抵达魔界的核心……那么，就算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们也能够让魔界诞生一位偏向于人类方的「魔界之主』。】【有谁愿意留下来吗？有谁愿意试一试吗？抑或者……有谁，还有更好的路？】
那是谎言。
但那也算得上是某种真相。
司明依稀记得，在漫威的魔法体系中，卡玛泰姬的魔法只要使用，就要付出代价。然而那份代价，却可以让其他人来自愿代偿。而在卡玛泰姬的教团地底，也的确一直都有一批甘愿承受无尽痛苦的苦修士，来为每一位至尊法师承担施法的价码。
纸面的设定，如今成为了眼中的实物。
透过那虚幻的记忆碎片，他看见那被「混元祖师』所吸引过来的，或许便是正派最后一抹菁华的人们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一一他们能够活到那时，本就意味著他们所背负著的气运足够深厚。而那些原本各自有著身份的男男女女们随即慨然一笑，从容地向著仪式之城的内部走出。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舍生取义，就在此刻！】
【诸位，我等先行一步，切勿以我等为念！】
那是身披道袍的青年，那是不修边幅的侠客，那是遗世独立的仙子，那是豪爽不羁的壮汉……他们舍弃了自己原本的衣冠，纷纷背负起原本只占据少数的，属于混元一气教弟子的身份。而在那之后，便是仪式的运作，驱动，以及鲜血和白骨相融。
人间界最后的一口挣扎的气，就这样被复制体楚轩所使用了。
而在那之后，灭世的血海，便将一切淹没。
这座城一直浸泡在海中。
这座城中汇集了无可计数的痛苦。
而当两界的通道被隐蔽地打开之后，一些后续的记录便在未知力量的干扰下变得模糊。想来不需要怎么思考，也可知那是一场爆发于恶魔队内部的争斗。
并不是每个恶魔队成员，都恶毒到无药可救。
并不是每个恶魔队的成员，都觉得这个计划就一定是个错误。
啊……没错。天神队是降临了，但即便是成功强势降临的天神队，也没有办法彻底地杀死那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幽泉血魔一一他们杀不了它，谁都杀不了。即便是能够飞升仙界的白眉祖师，也没有除却双剑合璧以外的破局之路。
这是一场难以在人间界里拿下的战斗。
但是……如果是在魔界，或许一切就会有所不同。毕竟魔道中人最狠辣的手段，无非也就是用魔气扰乱正道修士的心神。但如果彼此都被浸泡于浓郁的魔气之中，那么或许就还可以争夺一下胜负。司明的眸光垂落。
他在这一刻，理解了恶魔队的全部。
毕竟……
只不过是将一群土著物尽其用而已。
一这并不比在神鬼传奇里将魔动炮对准美国，在变形金刚里将核弹对准人类援军……要难上许多。这确实是复制体楚轩所能够做出来的事。
而无论复制体郑咤是否表态，只要一切已经成为既成事实，那那位恶魔队队长，自然也不会将眼前的机会白白浪费一一或许他会在回归之后狠狠地打某个眼镜男一拳，甚至直接动刀下死手，但在一切结束之前…
「……该做个了断了。」
他轻声说道。
他眼前的记忆，幻象，心智潮汐，都已然在燃起的火焰之中化作虚无。
城市正在崩毁，仪式已然崩溃。幽暗的黑夜呈现在人柱们的眼中，而他们的纷纷扬起只剩下骸骨的头颅，看向天河之中的闪烁星辉。
暴雨如瀑。
即便没有雨云，暴雨依旧如瀑。
人间界泛意识的悲伤和愤怒化作了降雨，将那些糜烂腐败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尽数剥除。而世界的现状和真相，便也就此映入了这些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的祭品们眼中。
【人间……恢复了……我们……做错了吗？】
他眼前的深红的颌骨不断地开合著，空洞的眼窝之中，逐渐不再亮起信念的光火。
【愧对……列祖列宗……】
那残躯在暴雨中崩解成为末。
更多的雨降了下来，并伴随著宛若天谴一般的雷霆不住地砸落。直至这座仪式之城的每一块砖都在雷击中连粉尘都不剩下，直至那早已封堵的仪式之门，没有任何事物在这片土地上残留。
司明伸出了手。
他抓住了那些在天谴之下洗去罪孽，但又同样变得残缺不全的灵魂碎末。一道功德的金光随著他的意志而沉降下来，将这些被蒙骗，但却确实危害了人间界的灵魂稍稍地补全，然后送入到了这方天地的轮回之中。他们仍有机会拥有来世，而至于来世的命运，则由他们自己去领受。
这是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的结果。
然而在这之外，却仍有极少部分的灵魂依旧残留了下来。他们不愿转世，不愿超生，而是在司明的掌中沉淀下来，化作了一枚黯淡的指针。而这指针旋转著，像是要指向某个地方，却又因为无法定位而不住滚动。
他们当然定位不到。
因为他们想要定位的目标，并不在这个世界上。
「旅者。」司明轻声说道。
「我在。」喻知微悄无声息地显现于他的身周，距离他只有一步。
「你说，让人间界反向吞噬掉魔界，是否有可能成功？」
「不知道。」喻知微摇了摇头。「但我觉得试一试也问题不大。毕竟这同样是完成主线目标的方式，就是过程可能会有一点繁琐。毕竞……」
「我们多少要征求一下当地「界』的想法。」
她的话音刚落。
而下一刻，天穹之上，便猛地进发出一道凄烈的炸响。
那是一道格外凌厉，甚至可以隐约感知到情绪的强大雷霆。而伴随著这声雷霆的鸣动，那汇集在蚩尤血穴封印处的天地大力，便也随之急剧变化。
这道两界联结的路径，如今又可以再度使用了。
天的意志，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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