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错误应当纠正
天空中出现了星星……
这个世界已经要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了。
李林擡起头，看向天的顶部。漆黑的夜幕已经近乎完全地覆盖了整个世界，而那被魔界之力所污染的幽暗太阳，也在黑夜的包裹下逐渐洗去浑浊。
群星已在闪耀。
浩瀚的天河已然铺设于夜空之中。
当这一夜结束之后，属于这个世界的黎明将再度到来。而到了那时，大地上将再度长出青草，开满鲜花，新生的雀鸟和小兽将会在稚嫩的林间奔走跳跃，而那些死去的人们，也将以重生的姿态，抑或者另一番模样回归于人世之中。
这不是天神队能够做到的事。
天神队所能够起到的作用，不过是一个引子。
修复世界的，是世界本身。而天神队的轮回者们以及他们所持有的力量，则在其中起到催化剂的效用关键，重要，但他们实际上并不需要去做那些繁琐的工作。换而言之，那便是如今正在做这些繁琐工作的人间界泛意识，正处于无暇他顾的状态之中。
这个状态，不会持续很久。
而当这个状态结束的时候……
就是我死的时候。
李林想到，他对这种事有著足够清晰的认知。
在赵缀空战死之后，那蚀刻在他脖颈断口处的黑斑诅咒很快就如同无源之水一般崩解，溃散。然而那份溃散的诅咒，却也意外地在他的脑袋滚入血海中时起到了庇护的作用。
那或许不是意外。
但真相已经不值得花费气力去追究。
他在那之后顺著血海漂流了好一会儿才重塑了自己的肉体。然而当他站上陆地的时候，他却又听见了一声又一声的负分通告，在他的脑海中不住滚动。
很多人都死了。
从数量上来看，除却自己以外，所有还留在人间界的恶魔队成员都死了。包括那个男人，那个带著平光眼镜，没有感情，也没有人心的男人。
楚轩。
一一复制体楚轩。
一现在的一切的确正在按照你所期望的方式运作。天神队的确在杀光了恶魔队的伪装分队之后，便将精力投注到重塑人间界这种大事业上头……你的目标确实完成了。但是，这一切真的值得吗？他当然不知道复制体楚轩在最后一战时的表现。
但他至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见来自主神的负分报数一一天神队的强大者们也没有著手追击他这个只要仔细分析，就很难被遗漏在角落里的恶魔队死剩种。而这种种情报拚接在一起，却也足够他拚砌出这么一个推断的成果。
但是……
就算计划成功了，又有什么用呢？
一背叛了那么多相信我们的人，做下了那么多明明死都不应该去做的事。就算因此而获得了最终的胜利……这一切，难道真的值得吗？
魔术师闭上眼，然后睁开。
他能够感知到有引而不发的敌意从四极八荒席卷而来，他知道自己施加在身上的屏蔽用魔术并不能够完全欺骗过人间界的泛意识关注一一只要黎明到来，世界获得拯救。那么来自泛意识的人道天劫必然第一时间造访他的脑门，保证绝对能够把他劈得魂飞魄散，连一道真灵都休想残留。
但是……人间界，真的会获得拯救吗？
魔术师无声地抿紧了唇。继续穿行于那褪去血海的旷野之中。他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里，而非缩在某个至少看上去比较安全的角落。因为他的内心已经浮现了倾向，呈现出了欲愿，不过是最终的决断，还始终没有做出。
一得快一点了……
没有来由的念头，一闪而过。
视野的彼端，他穿行的目的地已然呈现于眼中一一那是一座荒山，一群躲在山上幸存下来的人们正在血海的退潮中发出呼救。因为有几只不愿意在新世界灰飞烟灭的血海怪物，正在尖啸著向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发起进攻。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郎君！郎君别走」
李林没有显露出身形，只是将法术隐秘地用出。那几个二阶出头的血海怪物立刻就在法杖划出的无形之刃下支离破碎，甚至就连那些剩余的残渣，都在后续的魔术干涉中迅速地化作乌有。
做了一件好事一一自我陶醉用的，伪善者的好事。
他放下法杖，看著那些从灾难中活下来的幸存者们发出惊喜交加的欢呼。然而他们虽然幸存，但却依旧维持著警惕。其中不少强壮的男人们手中依旧拿著简陋的农具，警惕地望向他所在的大致方向。「谁在那里！」「是哪位好汉？可否出来叙话？」「藏头露尾之辈，可算不得英雄。」
这不是对救命恩人说的话如果动手的不是他，不是恶魔队或者森洲队的成员，保管没有人会说出这样的话。然而此刻，人间界的泛意识，却让这些幸存者们的攻击性十足。
「……自作自受啊。」
李林叹了口气，解除了自己的隐身。他在现身的那一刹那便让那些幸存者们发出惊恐而警惕的喊叫，而他并不吃惊，因为他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一副怎样的形象。
他应当是一个剑眉星目的英俊青年，但凡人却能够在看见他时听见怨魂的哭泣以及枉死者的惨叫。再俊美的脸也抵消不了那会在普通人心底凭空生成的浓郁敌意，而他就算是强行推动催眠用的魔术，也会在起效时产生更大的消耗。
那些人都害怕著他，忌惮著他。
而他只是叹息著，并不对此做出评价。
「你们知道吗？」他说著没有人会在乎，没有人会回应的话。「我其实一直想要成为修真者……想要御剑青冥，行侠仗义。当一个逍遥豪迈的侠客式剑仙……直到我被检测出原始血统不纯，不适用任何人族常规修真法诀为止，我都一直这么想。」
人们只是拿紧了武器，警惕地看著他。甚至有勇敢的小孩拿起了石头，用力地砸向他所在的方向。「怪物！我……我不怕你！」
那石头砸在了他的头上。
就算不做任何防御，它也没法留下哪怕一道白印一般的伤疤。
而他只是继续开口，继续自说自话。
「团队中的聪明人告诉我，一条路走不通，那么就应该去走另一条。只要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那么绕点远路也是无妨……所以，我放下了修道的念头，捡起了西洋的魔术。嗬，也是有趣，我在这方面的天赋居然比我预想中的更多，以至于只是短短几个世界，我就从团队中的路人，成为了中坚。而现在的我，已经可以用魔术完成我梦想中的一切需求。」
他闭上眼睛，擡起手，将魔杖指向天空。
「但我……真的是绕了一条太远的路。太远，太远…」
一道流光射了出去，它刺入天穹之上，进发出五行元素的辉光。那是一个有力的标识，也是一个强大的讯号。而他相信，很快就会有正确的人，看见这一缕不正常的力量。
.……远到它，已经不可能再指向我所期望的那个结果。」
他没有再看向那些幸存者了。
他并不需要提醒他们从这里逃走。
因为很快，便有柔和的辉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而在转瞬之间，所有的幸存者便在他的面前尽数消失。而一个提著长刀的黑发男人，便出现在他视野的尽头。
宋天。
前海洲队队长，宋天。
由他来划下这个句号，倒也不错。
李林张开口，报出了一个复杂的坐标。而他的处刑者就站在彼方，一动不动。
「快去吧，那里发生的事情，你们去了就知道……现在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宋天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提起了雪饮长刀。
李林微微一愕，随即恍然，然后露出了苦笑。
「………已经提早知道了吗？嗬……连想要弥补错误，都晚了一步……」
他擡起手，自虚空中，抽出了自己所制造出来的宝石剑。
「倒也是个和我相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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