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一问都是朋友，一查全有动机
辖区片所、分局治安大队和分局刑侦大队几乎同时赶到。
带队的分别是片所所长、田良以及方舟。
云栖夜宴已经被包围，门前全是警车，还没来得及走掉的工作人员、男模和顾客全被堵在了里面，接受调查。
若本案为凶杀，当前走掉的人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也会全部覆盖到。
「田队，来来来抽根烟。」
「是我管理的疏忽，怎么就死人了呢？」
云栖夜宴的老板赶来了，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名字叫沈季同，戴眼镜，看著温文儒雅。他和治安大队的队长田良明显认识。
治安大队和古安区各娱乐会所有著行业监督的强关联。
最初开业的各项文件审批需要治安大队审核，日常监管和检查也是治安大队的工作常态，还有突发事件的处理等等。
所以在娱乐会所中要说谁最脸熟，当属治安大队的田良。
这种关系其实很危险，容易发生利益交换。
韩凌对田良也算比较了解，并未发现对方有此迹象。
田良把烟推了回去，脸色有点冷。
别说他和沈季同不是特别熟，就算关系很好，韩凌和方舟在这呢，也不可能表现出来。
尤其是韩凌。
连高秉阳都在对方面前自杀了，谁敢触霉头。
「沈老板，每次来巡查的时候你擦边我就不说什么了，做生意都不容易，现在你给我搞出一个琉璃宫，你特么的是不是不想继续干了。」
田良现在很生气，直接骂了出来。
沈季同急了：「田队，你听我解释啊，琉璃宫就是为顶级VIP提供的私密包厢，我们的服务绝对合法正规啊。」
说完，他凑近低声道：「您可别听那个姓韩的胡说八道，他只是看了一眼琉璃宫而已，怎么能说我们涉黄呢？
年纪轻轻的满嘴跑火车，他才当了几天警察啊？」
田良无语：「你要是当著韩队的面这么说，会惹上大麻烦。
赶紧交代，琉璃宫到底怎么回事。」
沈季同：「真的只是普通的私密包厢！怎么还不信呢？」
另一边，韩凌正在和片所所长商议如何开展工作，这位所长算半个熟人，因为他和朱跃是朋友。以前在望楼片所的时候，几人还在一起吃过饭。
「彭所，把人都控制了一个都不能漏，帮忙问一问谁发现的尸体。」韩凌说道。
彭所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今天穿警服来的，他点头：「好，我明白，前几天还和你师父聊起你，没想到今天就因为案子见面了。
真是不经念叨啊。」
韩凌一笑：「我有段时间没见他了，他最近还好吧？」
彭所：「挺好的，一切都是老样子，就是老念叨自从你走了之后啊，有些案子查起来没那么容易了。」韩凌：「哪有这么夸张。」
此时法医和痕检已经进了三楼三零一，勘察现场以及进行初步尸检，先确定死因再说。
男模在私密包厢里死了，存在意外的可能。
这个行业里的人本身就是高危群体，容易乐极生悲。
高强度的作息和身体透支会诱发疾病，无节制的烟酒也会加剧身体负担，若服务内容再刺激点，心脏骤停并不奇怪。
要是再滥用药物，猝死的机率更高。
方舟来了，他去调查白羽的个人信息，发现白羽并不是真名。
「艺名？」
方舟点头：「对，艺名，白羽的真名叫林彻，白羽只是他在云栖夜宴所用的假名字，整个云栖夜宴没几个人知道他叫林彻。」
韩凌：「这两个名字取的都不错啊，像里走出来的。
田队和那个老板墨迹什么呢？」
几人看向大厅方向，田良和沈季同还在交涉，能看到沈季同越发急躁，看来田良是没给什么面子。「老田！」韩凌喊了一声。
田良和沈季同转头，而后走了过来。
「不用介绍吧？」田良说道，「刑侦大队的韩队长，再过一两个月，整个古安区的重大刑事案件基本都由他负责。」
沈季同有所耳闻，纵使心有不满也不会面对面表现出来，伸手笑道：「你好韩队，沈季同。」韩凌没理他，问：「梅姐全名叫啥？这女的什么路数？」
今晚白羽的服务对象叫【梅姐】，不论白羽的死是意外还是他杀，这个女人是首先要调查的对象。沈季同有些尴尬的收回右手，说道：「高梅梅，丈夫死了继承了一大笔钱，很简单的路数，算是我们云栖夜宴的常客吧。」
韩凌：「看来每月的消费额不少啊。」
沈季同赔笑：「还好，还好……几十万而已。」
警察估计会查帐，所以他不会去隐瞒，以免节外生枝，到时候还要回答为什么撒谎。
谎言越多，越容易出问题，一个谎言需要有无数个谎言去圆。
韩凌等人沉默了。
武瑞吃惊：「几十万还少？你们这做什么生意的，喝的酒都是珍珠粉泡的？？」
他思忖这云栖夜宴的消费真是令人咋舌。
沈季同不想和警察讨论这个话题，双方不在一个世界里，看到的风景不一样，自然很难理解。青昌那些有钱的富婆，几十万对她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玩爽了，挥金如土。
钱放在银行有什么用？
真正花在自己身上才是享受，世界本就参差多态，富婆追求的是极致享受，钱对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个数字。
只要能让她们开心，消费再多都乐意。
「好了，聊正事吧。」韩凌优先关心非正常死亡案，至于涉黄的问题自有治安大队跟进，「你对这个梅姐了解多少？熟吗？」
「自然很熟。」沈季同点头，「梅姐一个月大概来那么三四次吧，每次都点白羽，每次都是三零一包厢，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出了这种事。」
韩凌：「她和白羽关系如何。」
沈季同：「很好啊，白羽对她很热情，那可是白羽的金主，梅姐也挺喜欢白羽的，否则不可能每次都点他，你说是吧？」
言语中，不认为白羽的死和梅姐有关系。
韩凌嗯了一声：「好，接下来几个小时希望沈老板能配合我们调查。
提前先告诉你，如果白羽的死有问题，云栖夜宴需要暂停营业，直到案件侦破。」
他没提涉黄的事，回头再和田良细聊。
现在不知道田良和沈季同什么情况，作为分局关系不错的同事，他在外需要给田良面子。
之前，田良也多次给他面子，人际关系的处理是相互的。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沈季同附和。
韩凌看向田良：「田队，琉璃宫的事你处理？」
闻言，沈季同心中一紧。
「行，我先了解情况。」田良冲沈季同招手，「你跟我过来！」
两人离去，韩凌和方舟商议接下来的调查安排。
首先，马上传唤梅姐，直接把人带到分局，先做初审。
其次，找到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第三，全面排查云栖夜宴的监控。
第四，等待尸检结果。
在尸检结果出来之前，关于白羽（林彻）更深层次的人际关系，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到底是意外还是他杀，法医需要给出一个确定的结论，最好不能存疑。
「贺冬走了没？」韩凌左右看了看。
武瑞说道：「我问过门童，已经走了，走的不急不忙，甚至还想留下来看看热闹。
一个是云栖夜宴的男模，一个是前来找女孩消费的顾客，我觉得两者应该没什么关系。」
不等韩凌说话，方舟笑道：「武队这是要干刑侦的活。」
武瑞轻咳：「撞上了呗，其实我对刑侦没什么兴趣……但谁要赶我走，我就跟谁急。」
方舟：.……….…」
韩凌：「闲著也是闲著，不赶你走。
有没有感觉云栖夜宴在古安区挺没存在感的，这个老板平时很低调啊。
沈季同，从没听说过。」
一个大型娱乐会所的老板，按理说分局民警多少会有所耳闻。
然而事实是，只有治安大队有所接触。
这种情况可以说，云栖夜宴相对比较干净，应该没有藏污纳垢的情况。
或者也有可能，一直没被发现。
武瑞想了想，点头：「确实很低调，以前工作的时候很少有线索指向云栖夜宴。
我也是因为贺冬，才知道有云栖夜宴这么个地方。」
韩凌没有多想，说道：「你们去帮忙找找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我去三楼看看，和法医聊聊。」两人：「行。」
来到三楼，电梯处已经被封锁禁止无关人员进入，韩凌来到三零一，痕检和法医的工作正在进行中。包厢内所有可入口的食物和酒都要带回去做检测，各角落痕迹也都要覆盖全面。
「韩队，你看看这个，垃圾桶找到的。」
见韩凌来了，痕检科的老沈将一个证物袋递了过来。
韩凌接过仔细辨别，里面是一张帐单，帐单上写满消费明细，包含酒水、饮料、零食、包厢费、经理费等等。
其中，【定制服务】四个字引起韩凌注意。
定制服务：镜中舞，金额6666。
韩凌将证物袋还给对方。
怪不得梅姐每月来三四次，总消费能达到几十万，仅定制服务一项，点三次就得花费二十万之多。镜中舞。
这名字倒是让人浮想联翩。
琉璃宫内有那么多镜子，应该就是因为该项服务了。
镜面的折射能增强视觉感知放大情绪，尤其是那些有自恋型人格倾向的，会在心理上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同时，还能观察到彼此的表情，刺激感拉满。
为什么很多情侣夫妻喜欢对著镜子，就是这个原因。
来到暗室，这里的痕检更多，能听到哢哢的拍照声，地面上到处做了编号标记，勘察工作有条不紊。「怎么死的？」韩凌声音传来。
今晚来的法医是江海川和杨芮。
江海川直起身摘掉口罩，眉宇拧成了他的名字（川）：「不好说啊，脖颈处的勒痕很浅，绝对不致命，应该只是某些床上情趣。
全身上下暂时没发现伤口，死因……暂时无法判断。」
「哦？」韩凌再次走近，观察躺在床上的死者，「连判断依据都没有吗？」
江海川摇头：「没有，需要进行解剖和毒理检测。」
韩凌：「是中毒吗？」
江海川：「韩队，真不知道，你也能看出来，死者全身肌肉放松，无口鼻分泌物无皮肤黏膜异常颜色。是不是中毒，难说。
等等吧，解剖之后我给你完整的尸检报告。」
「行吧。」韩凌点头，凑近再次看了看尸体，确定真的无异常后离开了房间。
类似心脏骤停死因的可能性加大了。
人在极度兴奋的时候，确实会显著增加猝死概率。
如果是人为，那凶手就有点东西了，能让江海川这么一位资深法医，无法在初步尸检的时候给出答案。哪怕只是推测。
离开三零一，韩凌在三楼随便逛了逛，而后返回一楼大厅。
不多时，方舟带著一名青年走来。
青年有些害怕，低著头，两根手指头交叉，像个小女人。
「发现白羽尸体的是他。」方舟道。
韩凌盯著青年看了一会，想起来了：「之前跟著人群跑，里面有你。」
青年连忙点头：「是是是……有我，看到的白羽死了我吓坏了，我我……」
见对方情绪有些不稳，韩凌循序渐进：「叫什么名字？」
青年：「唐易。」
韩凌：「真名？」
唐易：「艺名。」
韩凌无奈，不在意细节：「你是这里的……男模？」
唐易长的清秀，清秀中带著一丝妖艳，可能是化妆原因带来的错觉。
看著，也就二十岁的样子。
他回答：「是，我刚来不到一个月。」
韩凌：「你去三零一干什么？」
唐易道：「三零一的钟早就结束了，梅姐也走了，我寻思羽哥怎么还不出来就进去看看，没想到羽哥居然死在了里面。」
韩凌：「然后你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唐易咽了咽口水：「我……我还在群里说了……还给云哥打了电话。」
听到新的人物，韩凌追问：「云哥是谁？」
唐易微微擡头找寻，随后指著大厅沙发：「那边，穿一身白衣服的就是。」
韩凌回头。
大厅招待处确实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坐著，片所民警看得很严。
白上衣。
白裤子。
白鞋。
全身都是白的，非常显眼。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翘著二郎腿，把玩手中的菩提串，给人一种很装的感觉。
不过，帅倒是挺帅的，不比白羽差。
「他全名叫什么？」韩凌问。
唐易：「温云。」
韩凌：「真名？」
唐易：「也是艺名。」
韩凌：「行吧。」
这伙人取名字倒是很会。
白羽，唐易，温云。
放在都市和电视剧里，至少也得是重要男配，当主角也绰绰有余。
「你和白羽关系怎么样啊？」韩凌开始询问人际关系。
唐易很胆小，面对警察有问必答。
他和白羽算是前辈和晚辈，自从来到云栖夜宴后，一直是由白羽带他，亦师亦友，算很好的朋友。温云和白羽的关系更好，几年前两人一同来的云栖夜宴工作，从普通男模一直做到当红男模，彼此惺惺相惜。
大家都知道，温云和白羽是一对知己。
「是吗？」韩凌看著坐在那里神色淡漠的温云，「我怎么感觉白羽死了，他一点都不难过呢？」唐易无法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保持了沉默。
「你们老板沈季同和白羽关系如何。」韩凌又问。
唐易：「那当然很好了，老板指望羽哥赚钱呢，每月的业绩羽哥都是第一名，可厉害了。」韩凌扬了扬头：「他呢？」
唐易回头看了一眼温云，回答道：「他是第二。」
韩凌：「你呢？」
「我？」唐易勉强一笑，「我刚来，刚学，垫底，很惭愧。」
韩凌：「白羽在云栖夜宴还和谁走的比较近？我问的是内部工作人员。」
唐易想了想：「阿曼姐吧，她是羽哥的化妆师，听说一直暗恋羽哥，对羽哥可好了，天天嘘寒问暖的。其他的……好像没了。」
韩凌：「行，你先回去吧，暂时不能离开云栖夜宴。」
唐易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韩凌掏出烟盒递给方舟一根，说道：「在这种竞争环境下，在周围都是利益的云栖夜宴，一个业绩第一的顶级男模，和所有人都关系很好，你信吗？」
方舟没有回答，说道：「再多找几个人问问。」
韩凌点头：「嗯。」
方舟离去，韩凌来到了大厅接待处，坐在了温云旁边。
温云转头，身材有自带矜贵的挺拔感，肤色是冷调的瓷白。
眉骨高挺，眉峰利落，不得不说颜值确实很高，与化妆无关。
化妆是锦上添花。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温云的眼瞳偏深，温和不炽热，夹杂著恰到好处的温柔。
声音很有磁性。
业绩第二尚且如此，那个白羽还不得上天？
韩凌突觉一阵莫名恶寒，神色不变：「听说你和白羽关系不错？」
温云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和他来自同一个城市，结伴进了云栖夜宴，几年来相互扶持走到现在，早就已经不是普通朋友了。」
韩凌：「看你也不难过。」
温云嗬嗬一笑：「真正难过的人不会表现在脸上，我如果不会控制情绪的话，早就被那些老女人吃干抹净了。」
韩凌：「所以，白羽死了你很难过。」
温云：「这个问题很幼稚，如果警察同志怀疑是我杀了阿羽，我完全配合。
从哪开始查？
要搜身吗？」
他张开双臂，微小的动作让身上的香味扩散，直冲韩凌鼻尖。
这种香味或许对女人有吸引力，但男人会反感。
「只是聊聊天而已，你不用多想。」韩凌微微屏住呼吸，「既然你和白羽关系很好，有没有线索提供？比如，谁和他有仇。」
温云转头确定周围没人，说道：「那就多了，梅姐这段时间对他有点不满意，阿曼和他吵过架，唐易估计恨他。
还有……沈总觉得他最近有点飘，当众骂过，说他不要以为自己业绩第一，就天天目中无人。」「嗯？」韩凌抓住其中一个人物，「唐易恨他，为什么？」
温云冷哼：「我看到你和唐易聊天了，他是不是说自从进了云栖夜宴就是白羽在一直带他，对他很好？扯淡，白羽对他好？
对他好会打他骂他？对他好不愿意匀几个客户？对他好整天高高在上？
警察同志不瞒你说，白羽死了，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唐易！」
韩凌默然，消化新的信息。
他知道唐易刚才说的是一面之词，所以没有全信。
而眼前的温云也是如此，先听著，暂时不考虑真假。
「梅姐呢？还有阿曼又是怎么回事。」韩凌问。
温云说，梅姐对白羽最近一段时间的服务有意见，这种情况经常发生，他自己和熟悉的客人也有类似情况。
一开始，全身心的维护关系，当熟悉之后，慢慢也就不在乎了。
他们不在乎，但客人很敏感，马上就能感觉出来。
于是，意见就来了。
说的直白点，男模要有职业素养，要搞清楚自身定位，服务者永远是服务者，永远不可能和客人保持相同地位。
至于阿曼，她喜欢白羽，从无条件喜欢渐渐发展成有条件喜欢，希望能在白羽身上得到反馈。可惜，白羽对阿曼毫无兴趣。
韩凌更愿意相信温云的话，唐易有点不老实了，所描述的过于美好。
两人聊了有半个多小时，方舟自远处走来，冲韩凌招手。
韩凌起身来到方舟面前，后者低声道：「那个温云和白羽之间的竞争关系极为严重，就拿梅姐来说，温云不止一次想挖走梅姐，双方因此爆发过冲突。
一山不容二虎啊，温云并不比白羽差，但总是被白羽压一头。
其他的细节还有很多。
总之，温云和白羽的关系绝对和唐易说的不一样。」
韩凌：「阿曼呢？在这里吗？」
方舟：「在二楼化妆间没离开，承认喜欢白羽，现在哭的很伤心，我问的就是她。」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韩凌咧嘴：「我就知道，这几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温云也说唐易和白羽有矛盾，还有阿曼也是，包括沈季同。
你说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多找几个人一问，不全都清楚了吗？至于撒谎？」
方舟：「这是求生本能和赌博。
撒谎，是不需要成本的。」
韩凌同意：「没错。」
方舟：「你觉得凶手在没在这几个人里边？四选一，或者五选一。」
韩凌：「先别下定论，等老江的尸检结果。」
ps：两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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