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对劲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对劲
从昨天到现在，顾景川在昏沉中做了无数场梦。
他梦到自己的腿残了，彻底站不起来了，即便经过苏晚和童鹤年的悉心治疗，最后也无济于事。
每次梦到自己硬撑着身子要站起来，最后都因为左腿无法用力而重重摔倒时，他都会惊醒。
那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不得不怀疑，这会不会是真的。
苏晚看出他的担忧，反手握住他，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充满了自信，
“骨头我已经帮你接好了，接得非常完美。清创也很彻底，没有感染的风险。接下来最关键的，是后期的康复治疗。”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誓，
“会很疼，也很辛苦，但只要你听我的，配合治疗，我保证，你的腿不仅能站起来，还能和以前一样，跑，跳，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顾景川的四肢百骸。
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在这一刻，都被她笃定的眼神和温暖的掌心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用力回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他信她，如同信奉自己生命中唯一的真理。
苏晚笑了，眉眼弯弯，如月牙儿一般。
她抽出手，继续为他上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稚嫩的婴儿。
“睡吧，”
她柔声说，
“等你睡着了，我再开始给你针灸活血。我守着你，不会有事的。”
顾景川“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帐篷外风雨依旧，帐篷内却温暖如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想，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在战场上立下多少功勋，也不是在工作中取得多少成就。
而是，在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之后，还能拥有她。
拥有这个，会为了他，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女人。
童鹤年和秦月蓉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暖香。
老两口一人端着一只保温极好的小陶锅，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只盛着金黄小米粥的搪瓷汤盆。
盖子一掀开，浓郁的肉香、药材的清香和米粥的甜香瞬间在帐篷里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快，晚晚，快过来趁热吃！”
秦月蓉心疼地看着苏晚眼下的青黑，麻利地将饭菜摆在一张折叠小桌上，
“我给你熬了乌鸡汤，最是补气血的。景川这儿有我炖的排骨山药，好克化，还长力气。”
老两口忙活着，童鹤年看了一眼守在床边不肯动的苏晚，又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苏晚的顾景川，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你先过来吃，我们来喂景川。”
苏晚立刻摇头，像护食的小兽，
“不行，我来。”
童鹤年被她这紧张的模样逗乐了，捻着胡须打趣道，
“好好好，你来你来。瞧你们小两口这黏糊劲儿，离了谁都不行是怎么着？”
苏晚难得地俏脸一红，却嘴上不饶人，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说，
“那可不？我这可是二十四小时贴身特护，师父您别想跟我抢病人。”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连顾景川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先吃，”
他看着苏晚，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你吃完了，才有力气照顾我。”
“不行，”
苏晚端起那碗排骨山药，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板起脸来，拿出了大夫的威严，
“伤员最大，你必须听大夫的话。先吃。”
顾景川看着她故作严肃的样子，心头一暖，再不争辩，乖乖地张开了嘴。
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山药绵密，汤汁浓郁鲜香，一入口，便暖到了胃里。
他一连吃了好几口，才真诚地看向童鹤年和秦月蓉，
“师父，师母，太好吃了，劳你们费心了。”
秦月蓉笑得合不拢嘴，往苏晚碗里夹了一大块乌鸡肉，
“说什么傻话，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咱们不管到哪儿，都得吃好喝好，才有力气跟老天爷作对！”
简单的几句话，听的人心里熨贴。
帐篷里，昏黄的灯光下，四个人围坐着，一个喂，一个吃，两个慈爱地看着，风雨声仿佛都远去了。
这里不像危机四伏的灾区，倒像是一个最普通、最温暖的家。
刚吃完饭，帐篷帘子一掀，一个小战士探进头来，焦急地喊道，
“苏大夫！苏大夫在吗？指挥部那边有个重伤员大出血，情况紧急，想请您过去看看！”
自从冯秀荷的事情过后，苏晚的医术已经在这里传开。
大家现在都知道，这个从松江市来的年轻女大夫，有不得了的本事。
因此，遇到紧急情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她。
苏晚立刻就要起身，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顾景川。
童鹤年看出了她的牵挂，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
“去吧，这里有我。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
有了师父这句话，苏晚才彻底放下心。
她俯身在顾景川耳边快速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便抓起自己的医疗包，毫不犹豫地跟着小战士冲进了雨幕里。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月蓉收拾着碗筷，童鹤年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回了顾景川的床边。
他看着顾景川，脸上带着几分老顽童式的笑意，
“那丫头不在，今天就由我这个老头子来给你瞧瞧吧。”
说着，他伸出手，三指轻轻搭上了顾景川的腕脉，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帐篷里只剩下雨点击打在帆布上的声音。
起初，童鹤年还神色如常，但渐渐地，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而后，困惑变成了凝重。
最后，他那花白的眉头，紧紧地、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脉象……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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