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还能站起来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还能站起来吗
然而，帐篷里的景象，让她瞬间愣在了原地，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没有血污和哀嚎。
小小的帐篷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病床上的顾景川，安静地躺着，脸色虽然苍白但很平稳，受伤的腿被处理得极其专业，绷带缠绕得整齐利落，连床单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如果不看他那条被固定的腿，根本看不出他是个重伤员。
帐篷的角落，一个小炉子上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一只药锅，空气中飘着一股清苦却安神的药材香气。
苏晚正坐在床边，拿着湿毛巾，细心地为顾景川擦拭着额头，整个画面，安宁、祥和，充满了专业和温情。
院长和王洪刚也跟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两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下来。
王洪刚转头，对着僵在原地的冯秀荷，发出一声极具讽刺的冷笑，
“冯主任，你闯进来，大喊大叫，到底要我们看什么？看苏大夫这堪称典范的战地护理样板吗？”
“我……”冯秀荷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难看到了极点。
院长气得指着她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冯秀荷！你，立刻给我卷铺盖走人！我们省人民医院，没有你这种没有医德、颠倒黑白的医生！撤职！立即撤职！”
就在这时，王洪刚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给出了致命一击，
“你口口声声说苏晚只是个卫生所的大夫，那这一点说事！没错，苏晚同志是卫生所的大夫没错！”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可她是——738部队卫生所的大夫！冯主任，你要是不知道738部队卫生所是什么级别，就该先打听打听，再来摆你这个省医院主任的架子！”
“轰——！”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738部队的？！”
“天哪，苏大夫是738部队卫生所的？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厉害！”
一个年轻的医生不解地问旁边的人，
“738部队卫生所……很厉害吗？”
旁边那个年长些的医生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厉害？那哪是卫生所！那是直接给军区最高首长们提供医疗保障的地方！里面的医生，随便拎一个出来，技术水平都能碾压咱们院长！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苏晚身上，充满了敬畏和钦佩。
而苏晚，从始至终，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门口的闹剧，然后回过头，继续专注地、温柔地照顾着自己的丈夫，仿佛外面那场足以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轩然大波，与她毫无关系。
冯秀荷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耳边是人群中传来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和鄙夷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辛苦经营半生的骄傲和体面，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
省医院的院长气得脸色铁青，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冯秀荷一眼，只是对着身后的两个医生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带走！立刻！别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
那两个刚刚还跟在冯秀荷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的医生，此刻也是一脸煞白。
他们避开冯秀荷求助的目光，像拖拽一件垃圾一样，一左一右架起她，狼狈不堪地穿过人群，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院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走到苏晚面前，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和羞愧，郑重地鞠了一躬，
“苏同志，对不起！是我治下不严，让你和顾总工受委屈了！我代表省人民医院，向你郑重道歉！”
苏晚扶着床沿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
“院长言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灾，个人的事情是小事。”
她越是这样不卑不亢、顾全大局，院长心里就越是惭愧。
一旁的王洪刚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赞许，他朗声对院长说道，
“李院长，道歉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拿出点实际行动来！立刻把你们最好的医疗帐篷腾出来，把所有需要的药品、器械，一样不少地全部送到苏同志这里！顾总工的后续治疗，必须得到最高规格的保障！出了任何差错，我唯你是问！”
“是！是！我马上去办！”
院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亲自去安排调配物资。
一场轩然大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一顶崭新的、宽敞明亮的医疗帐篷被搭建起来，顾景川被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过去。
帐篷里不仅有舒适的行军床，还有一整套崭新的消毒设备、急救药品和监控仪器，条件比之前那个破帐篷好了何止百倍。
王洪刚又亲自过问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对苏晚说，
“苏同志，你先忙，有什么需要，随时派人去指挥部找我。”
送走了所有人，帐篷的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童鹤年也带着老伴去准备食材做饭了。
世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坐回床边，继续拿起药膏，准备为顾景川的伤口换药。
“晚晚，你受委屈了。”
床上，顾景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中气明显足了不少。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骄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后怕和心疼。
他刚才一直醒着，将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无法想象，在他昏迷的时候，他的妻子，是怎样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屈辱，为他争夺那一线生机。
苏晚换药的手顿了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
“没什么好委屈的，只要能把你治好，别的都不重要。”
顾景川闻言，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软。
他伸出手，握住她正在忙碌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因劳累而有些粗糙的皮肤。
“我的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最让他不安的问题，
“以后……真的还能站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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