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乡下村姑（6）
那一瞬间，元镜睡意全无。
她只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正要打开嗓子嚎叫的时候，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眼前的那个东西就不见了。
元镜茫然地看看四周，又看见了密林深处同一个地方，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四肢。
那……那是什么？
鬼？
元镜缓过来之后立马就想跑回家。
可她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身边被筐扣住的猪头。
糟了……回家也是鬼……
她这会儿真可以说是欲哭无泪了。
她为人老实本分，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怎么走哪儿都能碰到鬼啊？
那信誓旦旦说让她来城隍庙后门的老乞丐至今还没见到半个影子。元镜在原地犹豫半晌，最终一咬牙一跺脚，抱起车上装着黑猪头的筐，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密林深处那道总是出现白鬼影子的方向走去。
没办法了，等不到老乞丐，她就自己去看看那鬼是怎么回事。她又没害过人，说不定找到人家替人家完成什么心愿，人家就放过她了。是骡子是马，她也得牵出来遛一遛，她挺大一个活人，总不能就这么被吓死。
更何况……
元镜咽了咽口水，紧紧抱住怀里的猪头。
要是真碰见了恶鬼，她就把黑猪头往前一扔！
都是邪祟，估计能打个平手吧？到时候两鬼打架，最好都打死，她就趁机逃跑，正好都解决了！
元镜在心里给自己壮胆。
现在，她看着怀里的黑猪头，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种安全感。
坟场很大，被密林环绕，甫一走近，只觉凉风阵阵。
元镜从没来过这里。她借着林子里透进来的月光仔细观瞧，发现这些坟排列十分整齐，不像是一般人家葬的，颇有规格。但说是有规格，坟前却连半块破木碑都没有，全都是无名野坟。
这城隍坟因传说是城隍神当年设下的，因此庙里的道士们十分尊敬，按时敬拜扫墓，故而百年老坟也像是新坟一样不生杂草。
但眼看着脚边一个个凸起的土色坟包，元镜心里却想还不如让这些坟都被杂草掩盖呢，至少不这么吓人了。
她将猪头举在身前，弯着腰一点一点向前试探，走到坟场最后边的时候，面前白光一闪，她又看见了白鬼的身影。
元镜一咬牙，拿猪头当盾牌，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短短几步路，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恶鬼的样子。但等她真的走近时，却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
元镜疑惑地慢慢放下装着猪头的筐，只见眼前立着一座个头格外大的坟包，黑夜里黑黢黢的仿佛大乌龟的壳子。
坟前立着一个方形的物件。物件上边盖着一条黑白相间的阴阳八卦布，隐隐地透出些光芒。
元镜这才恍然大悟。
她刚才屡屡看到的密林深处的白光并不是白鬼影子，而是这块盖了布的墓碑。
只是……这里的坟都是无碑的，怎么偏偏只有这一个设了碑？而且，这碑怎么还会发光？
元镜壮着胆子扯着布的一角，用力一拽——
只见眼前光芒大盛，一座莹白剔透、光可鉴人的白玉碑出现在了眼前！
元镜大惊。她还从没见过这么贵重的墓碑，也没见过这么光亮剔透的宝玉！
世间还有这样漂亮的玉石吗？
玉碑上仿佛刻着一行小字。元镜好奇地抱着猪头蹲下来，想要仔细看看这坟里埋的究竟是谁。
就在她蹲下来与玉碑持平的那一瞬间，就看到光滑的玉碑表面如镜子一般明晃晃地映射出一只巨大黑猪头的影子。
她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是玉碑照到了她的猪头。她刚想把怀里的黑猪头放下，却又忽然想起——
她的黑猪头一直是装在筐里的，怎么会被玉碑照到呢？
接着，一股凉意从后脊背蔓延开来。
忽然，玉碑上的黑猪头猛地朝她张开血盆大口，从嗓子眼里就能看到猪头断开的脖子截面上牵连不断的血丝和碎肉。
元镜刚要拔腿就跑。这时，只听旁边一声吓：“起！”
于是，地上的阴阳八卦布就凭空而起，重新盖在了那座玉碑之上。黑猪头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元镜一扭头，就见那个姗姗来迟的老乞丐迈着四方步稳稳地朝她走过来，笑道：“胆子真大。”
元镜大呼：“是你！”
她一阵欢喜后又是一阵恼怒。
“我尊您一声老神仙，可您怎么说话不算数呢？我三更之前就到了，等了您半天！”
那老乞丐笑道：“哎哎哎——姑娘莫急。我这不是来了吗？还救了你一命。你也是真大胆，一个人就敢进坟地，还掀人家的布。”
元镜挠挠头。
“对了！”
她又想起了什么。
“老神仙，我刚才还看见了一个黑发白脸的鬼！吓死我了！就是这鬼引我来这里的，要不我才不来呢！您有本事，能不能把这个鬼也一起除了啊？”
一见到老乞丐，元镜就完全不害怕了。
她抱着猪头筐一脸恳求地躲在老乞丐身边，心里倍儿有胆量。
谁知，这老乞丐闻言却一脸疑惑地反问：“除鬼？”
他斜眼看向元镜，“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会除鬼了？”
元镜傻了。
“啊？”
老乞丐眼里含着笑意。
元镜这时候才忽然发现，凑近一看，这老乞丐藏在乱糟糟的头发胡子里的眼睛，竟然颇为好看。
一看就不是上了年纪的人。
但是她现在顾不上这些了，着急地喊道：“您不会除鬼？那您叫我带着猪头来干什么？”
老乞丐不慌不忙地一撩衣裳，盘腿坐在那盖着布的玉碑旁边，伸出两指在地上画了些什么。抬眼问她：“我要你带来的东西呢？”
元镜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香和酒。
她赶紧从装猪头的筐里拿了出来。
“都在这里。”
老乞丐说：“四柱香，一起点燃，插在玉碑面前，待玉碑发光之时，往地上倒上一壶酒。”
这是在……祭拜？
元镜疑惑地照办。
她跪在碑前，点燃四炷香。老乞丐就盘腿坐在一旁低头默不作声地用手指在泥地里画着些什么。
待香燃到一半时，老乞丐忽然说：“倒酒！”
只见玉碑在布下忽地光芒大显！
元镜看也不敢看，赶紧将一壶好酒都尽数洒在地上。
酒香四溢，元镜自己竟然闻着也有些醉了。
她揉揉脑袋，疑惑地看向老乞丐。
良久，玉碑重新暗了下去。
老乞丐睁眼。
元镜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眼神。
老乞丐凝视着那座玉碑，眼神说不上来地怪，怪到令元镜莫名其妙心脏跳了一下。
但接着，老乞丐就笑着对她说：“我虽不会除鬼，但我也没有骗你。只因，这黑猪并不是鬼。”
“不是鬼？”
元镜问道。
老乞丐点点头。
“这座玉碑墓，就是这只黑猪的墓。这是一个……历过生死大劫的神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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