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乡下村姑（5）
李五郎嫣然一笑：“如何？”
元镜：“……不行。”
李五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元镜，几乎怀疑元镜的眼睛在夜色里是不是不太好使。
元镜捏起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李五郎勾住自己领口的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这个……今天晚上不行。”
李五郎有些没耐性了。
他处心积虑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引元镜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穷姑娘上钩。如今事情马上就要成了，这人却磨磨蹭蹭左右推脱……
他尽力平复声音，勉强道：“今夜为什么不行？”
他眸光一闪，问道：“莫非……你还有别的相好不成？”
元镜赶紧摇头。
“没没没……我岂能做那种事？哎，不瞒你说，我今夜要去拜访一位老人家。此时急迫，实在耽误不得。”
“老人家？”
李五郎闻言神色却有些异样。
但这种神色转瞬即逝。他眼底一动，立即重新挂起一副笑脸，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强留。只是……”
他忽而探出手，沿着元镜的手背向上，一下子抓住了那包黑猪肉。
接着，黑猪肉就被他抓进了窗子里。
他轻声对元镜说：“这猪肉……我收下了。明晚三更时分你依旧来此处，见窗下有一串猪肉钱，便是我在家中等候的意思，即扣窗三下，我必回应。往后你再提肉来，见到钱便知我在家，见不到钱便知今夜不宜相会。若有人拿住你，你只推说我家要买你的猪肉，你来送肉就是了。记住了吗？”
元镜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犹豫半晌，为难道：“郎君……为何如此？私相授受，终非正道。”
李五郎问她：“可是我容貌粗陋，不入你眼？”
元镜红着脸摇头，“不不不……”
李五郎：“那是你心有所属，看不上我？”
元镜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没有没有！”
李五郎：“既如此，我甘心为私，你又有什么顾虑？我知你家境贫寒，若非你没有聘礼媒人，我何至于如此？若你有心，来日到我家提亲，也不负我一片情意。”
元镜看着李五郎那张脸，脑子里开始发晕。
她心想，是啊，人家不顾名声与她私会，她若辜负，岂不是很混蛋？
从来没有坤泽这样待过她，如此厚谊，她自是要负起责任的。今时今日她境况贫窘，来日有中第高举的那一天，她定要体体面面地来李家提亲！
思及此处，元镜郑重地说：“好，我定不负你。”
李五郎笑了，对她说：“你不是还有要事要办吗？快去吧，明晚不要再失约了。”
元镜：“嗯！”
说着，李五郎关上了窗户。
一阵幽风夹道吹过小巷，元镜猛地打了个哆嗦。
再抬头时，李家药铺的门窗均已闭严。转瞬之间，仿佛一场梦悄然经过。
元镜懵懵懂懂地蹲在自己的小推车旁，半天也没想透为什么这么一个好看的坤泽忽然对自己倾心相许。
难不成……真是天降桃花运了吗？
她“嘿嘿”一乐。
正傻笑着，忽见天边弯月移影。元镜一拍脑门，想起今夜要赴城东城隍庙后门与那个老乞丐见面的事情。
天色不早了，她得赶紧动身！
那城隍庙百年以来无论如何改朝换代，香火总是不断。据说正是因为庙里供奉的那位城隍神，这一片地方的百姓才能几百年安于乐土，换了好几个皇帝也波及不到这里。
因此，那庙虽年份久远，规模却很大，而且隔几十年就要大修一次。庙内有大大小小几十道士、庙丁，治下有百亩庙田，平日里还些许放些高利贷，十分繁荣。
庙建在城东山坡上，依山傍水。
元镜一路提心吊胆地推着猪头上山，就怕这天黑下来，黑猪头又作乱。
好在今夜一路平安。许是靠近城隍庙的缘故，这猪头邪祟也怕了起来，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元镜照着那老乞丐的话，悄悄绕到整座城隍庙的后门，挨着院墙根蹲好，警惕地望着周围，等待着老乞丐的到来。
她觉得让那有神通的老乞丐等她不太好，于是提早些来了。此时还不到三更时分，但天色已经弄黑一片了，只有弯弯一钩月能透出些许光来。
半晌，元镜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胆子不算特别大，这么待了半日，多少有点心里发毛。
她贴着推车站起来，挪挪脚跟。正揉着自己发麻的大腿，忽然余光一瞥，只见不远处的密林之中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元镜立刻僵住了。
什么东西？
她往前走几步，试探着问：“老神仙，是你吗？”
没人回答。
她望着城隍庙后黑黢黢的一片山林，心中忽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
是一片坟地。
按道理来说，城隍庙属阳，坟茔之物属阴，两者不会建在一处。但开平县的这座城隍庙不知为什么，庙后紧挨着的一片山坡上就是大片坟地。而且这坟里埋着的还不是当地人，而是打几百、几十年前开始就有的一片古坟地，没人知道这些坟埋的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埋在这里的。
大家都把这当成是百年前那城隍神升天任职的时候就设下的坟场，多年以来本地少有人靠近这里，也就只有经常进山的樵夫猎户或是往来走山路的商客熟悉这片地方。人称“城隍坟”。
元镜也从来不会往城隍庙后山跑，更没来过这片坟地。
此时，她后背渗出一片冷汗。
“有人吗？是谁？”
她特意喊出声，想为自己壮壮胆。
但话音刚落，林子里那道白影又再一次闪过，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元镜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但许是近日以来发生过的怪事太多了，她胆子也稍微练出来了一些，手脚还没被吓软。
黑黢黢的林子里透出一个又一个起伏的坟包，寂寂无人。
元镜警惕地在原地等了半晌，一直等到三更时分，也没见老乞丐的半个影子。
她琢磨良久，觉得那人既有那么大的本领，应该不是骗子。况且她今日就这么带着猪头回家，心里也不安生。要是把猪头扔了，不知道还会不会祸及旁人。
更何况那猪头要是认准了她一个人，扔也扔不掉，就更麻烦了。
她只能继续等。
等着等着，她就有点困了。
实在是她这几天一直都没睡好，既要卖猪肉又要读书，晚上还要被黑猪头吓，不一会就蹲在推车旁迷迷糊糊地开始点头。
睡意朦胧之中，她恍惚间一睁眼，发现眼前不是树林坟地了，而是一片黑中间夹着一片白。
她困的转不动的脑子正奇怪地想这是哪里？忽然，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是一个披着满头黑发、皮肤惨白的东西，正用自己的脸紧贴着她的脸，与她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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