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深夜的客人
神国深处那座神殿里，夜已经很深了。
殿里那几排柱子从底下往上顶，柱头上缠着的金纹断了半截，断口那儿留着烧过的黑痕，
神座摆在大殿正中，那轮曜日就悬在神座后头，光比从前又暗了一格，
殿外那片神国也黑着，地脉往下沉的地方，光是散的，一层一层挂着，落不到地上，
拉坐在神座上，一只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眉心，这三天他没合过眼，眼眶底下那两片影子比殿里的阴影还深，
他从天神庙回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殿门一直关着，外头那些次神谁也不敢进来，只敢在门外站着听动静，
他这趟过去，本来是奔着把太阳城那半份本源换回来的，
那半份本源是从太阳城的地脉里调走的，走的时候带走了半个神国的光，他这里一直空着一块，
前些日子两边说好了先把旧账按下，一致对外，他就想借着这一趟把那块补回来，
他去之前还想过，把本源换回来之后，是先补地脉，还是先补护光，
补了地脉，神国能稳，补了护光，殿宇能立，这两样他哪样都缺，
他甚至还想过，那两位只要肯先给一半，剩下的一半慢慢还也行，
他到天神庙那天，那边的殿宇塌了半边，地脉从底下往上翻，翻得整座神国都晃，
他站在那条缝边上，把那口气一口气地往下压，压了两天两夜，
压到最后，他自己的神袍被烧穿了半幅，手心里那团神火都压成了一条细线，
梵天站在边上看着，毗湿奴也站在边上看着，
他们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在最后跟他说了一句“有劳”，
临出门那天，梵天还站在殿前把他送到门口，脸上那点笑意挑不出毛病，
“太阳神，路上慢些！”
“……”
拉现在一想起那句“路上慢些”，就想把这座殿也掀了！
压完回头一看，那半份本源已经被按进了天神庙自己的地脉里，
融了大半，
他这三天想的都是本源那件事，想的时候那口气就往上顶，顶到嗓子眼，又被他咽回去，
他问起来的时候，那两位只说了一句：本源已经用在了要紧的地方，
“好一个要紧的地方！”拉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
他没让人进来，也没让人点灯，殿里就靠那轮曜日照着，
“有劳！”
“好！”他又说了一句，“好得很！”
那半份本源对天神庙是什么，他心里清楚，
那边地脉也空着一块，护光也撤着，缺的东西跟他这边一样多，
可那两位到底还是先把自己的院子补上了，
补的是他太阳城的光，
“好得很！”
他念完，抬手在扶手上按了一下，扶手底下那片石头应声裂开，
他抬手把那道裂开的地砖按回去，石头合上了，缝还留在那儿，
殿里空得很，这几句话念完，只有身后那轮曜日跟着亮了一下，
上一次那一场仗打完，他这边的神少了一半，主神折了六位，还有一个被人捆着带走的，
次神那一层被人成群地圈走，圈走的时候还排着队，
神国的地脉空了一块，殿宇的护光一层一层撤，他这个当至高神的，连自家的院子都得一处一处自己补，
这会儿连唯一能补回来的东西，也被人按进了别人家的地脉，
他也不是没想过别的路，
赛特那头还在自家神国里养着，阿努比斯更是指望不上，
大夏那边的账他记着，可要他现在就再去撞一次，太阳城连一次都撑不住，
他想来想去，脑子里没有一条路是宽的，
他坐在神座上，越坐越觉得胸口那口气下不去，
那口气到最后还是从手上出了，
神座底下那片地砖先裂了，一道裂纹从台阶底下一直爬到殿门口，
他抬手往前一挥，殿东边那排柱子从中间断开，断口朝天，碎石落了一地，
第二下挥出去，殿顶上那层护光被掀掉一大块，露出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几下砸出去的回音在殿里滚了一圈，滚到门口就散了，
殿外那些次神往后退了两步，退完了又不敢走，
碎光落在殿里，落在那些断柱上，落在他那身神袍上，把他那身袍子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坐在神座上没动，胸口一起一伏，
他这身神袍底下那点火，比出战之前还要薄，
殿外那些次神互相推了推，最后还是谁也没敢推门进来，
他就是这么个脾气，这几下砸完，心里那口气也没顺下去多少，
那轮曜日转得很慢，转到殿顶的时候，柱子的影子压在地上，像是一排倒下去的柱子，
殿里那些断柱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横在地上，一道压着一道，
殿门外的台阶上落了一层灰，那层灰从三天前就没人扫过，
殿外那片神国里，有几处地脉的光在底下闪了一下，又灭了，
殿里那点破碎的光慢慢暗下去，
殿顶那个缺口就那么敞着，外头那点雾顺着缺口一点一点往里渗，把殿里的空气都渗凉了半截，
谁想进来，顺着这道口子摸进来就是，
就在东边那排断柱子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点影子里先是探出一片暗红的火，接着是一片羽翼，再接着又是一片，
羽翼一片一片往外展开，翅膀底下那点火把地上的碎石照得发红，
那火烧起来的时候不烫，只是它烧过的地方，殿里那点日光跟着暗了一层，
柱子上那些断口被那点火一照，金纹一道一道地暗下去，
他站在台阶下面，身上的黑甲把曜日的光吞得干干净净，甲缝里一圈一圈地淌着暗红，
“……”
一个身影从那片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脚底下那些碎石被他踩过，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张脸生得俊美，可俊美底下压着一层怨毒，眼睛里那片黑深不见底，
他背后的羽翼收起来的时候，羽尖上那点火还在烧，烧得殿里的空气一层一层地扭，
他停在台阶下面，仰起头，看着神座上那位太阳神，
“太阳神！”他开口，那声音又冷又滑，像是有人拿一块冰在石头上慢慢地蹭，“我来跟你谈一笔合作。”
“……”
“合作？”拉抬起眼，“你也有资格跟我谈合作？”
“太阳神，你这一殿的光，比我想的还暗！”那身影仰着头看了一圈，
“你来就是说这个的？”
“我是来说生意的！”
“先别急着把人往外推。”那身影笑了一声，“我带的这门生意，你八成用得着！”
“你也知道太阳城现在什么样子。”拉把声音压下去，“你这时候来，是看我这里没人了！”
“这话说得难听。”那身影笑了笑，“可说得对！”
拉没接他这一句，只把眼睛往下一压，
这种从天而降的客人，他见过不止一个，每一个上门的时候都说得挺好，
上一个找他谈合作的，是阿斯加德那位诡计之神，
那一位跟他合作完之后，太阳城的神国本源就少了一半，
“你说！”拉把这两个字咬得很紧，
那身影把眼睛眯起来，笑了一下，
殿里那轮曜日的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片暗红的火上，
拉按着眉心的那只手慢慢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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