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否-小秦氏3

正想着，芷兰回来了，一进院门便快步走到跟前，压着嗓门道。

“姑娘，奴婢打听到了。厨房确实有个叫向吉安的丫头，今年十三，是前两年府里从外头买进来的，签了死契。

现下在厨下烧火打杂，听说干活儿麻利，就是性子闷，不大跟人说话，旁人嫌她木讷，厨房里的婆子常使唤她做重活。”

秦若臻点了点头。

性子闷、话少，但干活儿利索——跟原主记忆里那个办事妥帖的向妈妈对得上。

“你有没有惊动旁人？”

“不曾，奴婢就说是去厨房给姑娘要一碗冰糖雪梨，顺嘴问了句厨娘，厨娘嫌她笨手笨脚，还抱怨了两句呢。”芷兰说着撇了撇嘴，“那也是个可怜的。”

秦若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此事切莫对外人说。”

芷兰连忙应下，不再多问。

秦若臻此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坐到窗前的榻上，鹦鹉在架子上扑腾了两下翅膀，歪着脑袋叫，“姑娘好！姑娘好！”

秦若臻伸手逗了逗它的喙，“好，你也好。”

一晃又过数日，成天待在院落之中，秦若臻觉得很是无聊。

她想起此前和吴大姑娘相约马球之会，原主那日匆匆往湖畔走，就是预备出门赴约去的，结果被秦若云一脚绊进了湖里，这事儿就这么搁下了。

如今她身子好了，这也该走动起来了，总不能叫人觉得东昌侯府的姑娘言而无信。

正好也趁着赴约出门散散心，也能出去打探些许市面消息。

打定主意，秦若臻整理衣衫，动身去往主院。

正院里秦其昌不在，秦陈氏正坐着跟秦若云说话，母女两面前摆着一碟子桂花糕，旁边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秦若臻进去的时候秦若云手里正捏着一块糕往嘴边送，看见妹妹进来就放下糕点拿帕子擦了擦手指，面上挂着一贯温温柔柔的笑意。

“二妹妹来了？今日瞧着气色真好。”

秦若臻先给秦陈氏行了礼，又朝秦若云微微点头，然后开口道，“母亲，女儿今日来是想跟您说一声，想出门一趟。

前些日子跟吴大姑娘约好了去打马球，结果不慎落水便耽搁了，如今身子已经大好，想着去赴约赔个不是，免得吴家觉得咱们侯府轻慢。”

秦陈氏还没开口，秦若云先接话了。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里头透着满满的关切，“妹妹，你身子才刚好，大夫说了寒气不能大意，万一骑马再吹了风受了凉可怎么好？

依我看还是在家多养几日，吴大姑娘那里打发人送张帖子赔个礼就是了。”

秦若臻听着她姐姐这番话，心里嗤笑一声，秦若云嘴上句句关心，实则就是不想让她出门露脸。

她那颗好胜的心她可太懂了——秦若云从小体弱，骑不了马打不了马球，凡是跟力气沾边的游玩活动她统统沾不上边。

偏偏原主身体底子好，跑跳骑射样样拿手。

秦若云嘴上说着姐妹情深，可心里头巴不得秦若臻也跟她一样病歪歪地困在屋里才好，这样别人就只会看见东昌侯府大姑娘才名远播了。

秦若臻心里清楚，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为难，“姐姐说的是，妹妹也怕身子吃不消。只是——”

她顿了一下，“吴大姑娘的父亲吴大人是御史中丞。咱们东昌侯府虽然在汴京有几分体面，可说到底跟吴家正正经经的清流文官还是隔着一层。

上回妹妹已经失约了一回，吴大姑娘嘴上说不在意，可心里头未必不介意。

若是这回再推脱不去，传出去旁人只当东昌侯府的姑娘眼界高、架子大。

到时候丢了侯府的颜面是小，叫吴大人在朝堂上对咱们侯府生出什么嫌隙来，那才是大麻烦呢。”

她这席话字字句句都朝着“侯府体面”四个字上靠，语气又是在替全家考虑，叫人挑不出半分不是来。

秦陈氏原本正端着茶盏听两个女儿说话，听到“御史中丞”四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就慢了下来，等秦若臻把整番话说完，她已经把茶盏搁在了小几上。

若臻说的不错，虽说他们东昌侯府是老牌世家，但侯爷也只有这一个侯爷的名头，并无实权。

而吴家可不一样，吴家大姑娘的父亲那可是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纠察京内外官员，京官勋贵都忌惮的人物。

所以她心里的那杆秤立刻就偏了。

“云儿，你妹妹说的也有道理，吴家那边确实不好一再推辞。既然身子好了，出去走动走动也无妨。”

随即，她看向秦若臻，“你仔细些，别逞强，觉着累了就早些回来。”

秦若臻立刻屈膝应声，“女儿谨记母亲吩咐。”

说完又朝秦若云那边侧了侧身，“姐姐放宽心，我必定处处谨慎，不会损伤身体。”

那语气妥帖得很，好像真把姐姐的关心记在了心里。

秦若云坐在一旁，指尖微微攥了一下帕子又松开了，面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妹妹心里有数就好。”

秦若臻从正院出来的时候步子轻快了不少。

玉兰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姑娘方才一番话说得巧妙，夫人当即就松口应允了。”

秦若臻回头冲她眨了一下眼，“说话要找准门路。同母亲讲旁的道理用处不大，只要提起侯府颜面利害，总能说动她的。”

秦若臻回了枕溪阁后，当即吩咐玉兰去通知府里准备好马车。

而她则是坐在妆台前由芷兰重新梳了头，换了一个利落的单螺髻，用一根银簪固定住，鬓边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

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抬手把鬓角碎发别到耳后，站起来换了身衣裳。

浅烟蓝色的交领窄袖旋袄，内衬月白里衫，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的缎带，束得利利索索的。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迭裙，裙摆收得窄，走动的时候不会拖地碍事。

收拾停当之后她带着玉兰出了院门。

府里的马车已经在侯府侧门外等着了，秦若臻踩着杌子上了车，玉兰跟上来坐在车帘子旁边，芷兰留在院子里看家。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骨碌碌地向着马场出发了。

马车穿过几条街市的时候秦若臻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汴京的街面热闹得很，沿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匹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糖糕点心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声音此起彼伏。

她目光扫过几家门脸，心里暗暗记着位置——回头要出来找铺面，得先摸清楚哪条街人流旺。

马场在城西，出了城门再走大约两刻钟就到了。

是一片围起来的开阔平地，外围搭着观赛的棚子，里头草场平整，四周插着彩旗。

秦若臻下车的时候已经有几匹马拴在场边的木桩上，鬃毛在风里甩来甩去，看着就精神。

她远远看见场上有两个人骑着马正跑着。

一个穿胭脂色骑装的姑娘骑一匹枣红马，手里握着球杆正在追地上的球，身姿矫健利落，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另一个穿石青色骑装的姑娘从侧边包抄过来，两匹马交错的时候马蹄在草地上踏出一串闷响，扬起一小片碎草屑。

秦若臻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穿胭脂色骑装那个就是吴大姑娘，她性子爽利得很，跟原主关系不错。

另一个穿石青色骑装的是羽林将军家的二姑娘孙明瑶，她爹是羽林军统领孙怀义，武将家里养出来的姑娘，骑射功夫在汴京贵女圈里也是出了名的。

场上两个人打了一小会儿就收了势，勒住马慢慢踱到场边来。

吴悦翻身下马的姿势干净利落，脚刚沾地就看见场边站着的秦若臻了，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球杆往旁边一递，快步走了过来，“若臻！你身子总算大好了？”

秦若臻笑着迎了两步，“好了。前些日子在家闷得浑身都不自在，这不，实在憋不住就出来了。”

吴悦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前阵子听闻你落水遇险，本打算登门探望的，又怕府里诸事繁杂贸然前去打扰。瞧你眼下气色，倒是恢复得不错。”

她说完偏头朝身后努了努嘴，“孙二你也下来，若臻今日出门了。”

孙明瑶也翻身下了马，把缰绳丢给旁边的小厮，走过来冲秦若臻一扬下巴。

“你这一病可不短，前两回约你你都没来，我还以为你被你们府上那位病西施又绊住了。”

秦若臻笑了一声没接这话，她岔开话头，看了一眼场上，“你们这是打了一场了？”

吴悦把球杆往地上一拄，“正是，我同孙二互相对练，兴致还没散尽。你若是能够上场，正好凑齐四人，再开赛较量一场。”

她朝着凉棚方向抬了抬下颌，“林三姑娘也在那边，方才一直在歇着，尚未下场。”

秦若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场边的棚子底下坐着一个圆脸姑娘，正端着水囊喝水，是工部侍郎家的三姑娘林舒冉，性子温吞但打球的时候不手软，平时也跟她们玩在一起。

秦若臻收回目光笑了一下，“那正好，我也想舒展筋骨呢，咱们就再赛一场？”

吴悦当即一拍手掌，“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回头冲小厮喊了一声，“去把若臻那匹白马牵来！”

不多时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被牵到了场边，体型匀称，四肢修长，鬃毛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这是秦若臻常骑的那匹，性子温顺又跑得快，原主当初挑马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

秦若臻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脖子，马打了个响鼻，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像是还认得她。

她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动作干脆利落，吴悦在旁边笑着说，“不错不错，大病了一场，身手半点没有生疏。”

四个人分了队，吴悦和孙明瑶一队，秦若臻和林舒冉一队。

球被小厮抛进场中央，哨声响起的瞬间四匹马同时动了。

马蹄在草地上踏出一片沉闷的声响，尘土跟着飞扬起来。

秦若臻策马冲出去的时候身体自然地往前倾了倾，重心放低，马鞍贴着小腹，整个人跟马的节奏几乎是合在一起的。

吴悦抢先抢到了球，她抢到球之后带了几步，手腕一翻把球往队友方向扫过去。

孙明瑶从侧边策马去接，快要触到球的瞬间秦若臻的马从另一个方向斜刺过来，白马的步伐又快又稳，几乎是贴着孙明瑶那匹栗色马的身侧掠过。

秦若臻在错马的瞬间球杆伸出去，杆头轻轻一挑，那颗球就换了个方向滚了出去。

孙明瑶“哎”了一声勒马回头，看见球已经被秦若臻拨到了林舒冉的进攻路线上，林舒冉马追上去一杆把球送进了门。

整个交锋转瞬即逝，场外观战的人齐齐发出惊叹。

吴悦骑在马上冲秦若臻扬了扬下巴，“好啊，你这一手截球，比起从前越发娴熟刁钻了。”

秦若臻调转马头，笑了笑没说话。

她的马在原地踱了两步，马蹄在地上轻轻刨了一下，像是还没跑够。

第二局开始的时候对方明显加强了防守。

孙明瑶盯她盯得紧，两匹马并行的时候距离不过一臂宽，马蹄的节奏几乎叠在一起。

秦若臻能感觉到侧边那匹马的鼻息喷在她小臂上，温热的，带着草料的味道。

她没有侧头看，目光锁定前方的球，身体跟着马的奔跑微微起伏。

球从对方杆下漏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是同时动的。

缰绳往左一带，白马偏了一下方向从两匹马之间穿了过去，那一下的间隙窄得连一只手臂都塞不进去，可她的马就那么流畅地挤过去了，像刀片穿过布匹一样干脆。

她俯身捞球的姿势放得很低，左手握着缰绳几乎贴到马脖子上了，右手球杆伸出去的角度精准，杆头稳稳地扣住球，然后手腕一抖，球直直地飞向林舒冉的方向。

林舒冉接住球之后带了两步，吴悦从后方追上来想要拦截，可秦若臻已经调转了马头绕到了她侧前方，用马身挡了一下她的路线。

这一个挡拆的动作虽然只有一瞬，但够林舒冉把球送进门了。

场外喝彩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索性站起身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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