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平山大地震（7）
接连打了七个电话，平山所有能够组织人员撤离的部门，他全都打了一遍。
结果出奇的一致，都骂他“神经病”。
在那个年代，没有上级领导签字画押的纸质文件，哪怕天塌下来，底下的齿轮也不会擅自转动半圈。
赵志远缓缓放下听筒。
他的手臂重重垂落在桌边。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
窗外，蝉还在没命地叫。
一声又一声。
吵得让人心慌。
赵志远双手捂住脸。
他没有哭。
至少，镜头里看不见眼泪。
这一刻，整个直播间的网友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我操，看哭了……”
“明明知道要出事，却谁都不信！”
“满地都是瞎子，唯一睁着眼的人，被当成了疯子！”
“这要是换成我，可能直接摆烂了。”
画面中。
时间线突兀地跳动。
黑底白字，硕大的字体占据屏幕中心：
【距离大地震，仅剩6天。】
地质局办公楼。
赵志远抱着一摞重新整理出的数据报告走向会议室。
今天局里要开分析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走到门口，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是马卫国的秘书。
“赵组长，马局吩咐了。”
“今天的分析会，你不用上台了。”
赵志远脸色骤变。
“我这里有最新的数据！”
他把怀里的资料往前递。
“平山的异常还在加剧，把报告交给专家组，让他们看一眼！”
秘书没有伸手。
“赵组长，这是马局的意思。我只负责传达。”
“让开！”
赵志远抱着报告就要往里闯。
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
马卫国走了出来。
他穿着笔挺的中衫装，胸前的口袋插着一支钢笔。
看见赵志远，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显然，他早就料到赵志远会来。
马卫国的目光先是扫过那摞报告，随后才落在赵志远的眼上。
“小赵啊。”
“我前几天是怎么跟你说的？”
“组织纪律，你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志远上前一步。
“马局长，数据不会骗人！再不报就真的来不及了！你让我进去！”
“我只讲十分钟！”
“不，五分钟！”
“只要五分钟，我把最新数据讲清楚，之后怎么处理，我服从组织决定！”
马卫国面无表情的说道。
“没这个必要。”
“局里已经分析过了，你暂时停职反省。”
赵志远愣住了。
马卫国继续说道：
“你的工作暂时交给副组长负责。”
“停职期间，你不得继续进行地震分析，更不允许私自联系地方单位。”
说完，马卫国伸出手。
秘书立刻会意。
他走到赵志远面前，冷冷开口：
“赵组长，把工作证交出来吧。”
赵志远低头看向胸前。
那张工作证他已经戴了十几年。
照片上的自己还很年轻。
可现在，他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被夺走了。
……
画面定格在赵志远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短暂的停顿后，弹幕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彻底喷发。
“简直是畜生！”
“报告不让讲，电话不让打，最后连工作证都收了！”
“老子要是赵志远，直接拿刀把这姓马的捅了！”
“别说什么冲动！他现在一旦动手，预警就更没人报了！”
画面一切。
地质局大礼堂内部。
一条鲜红色横幅高高悬挂在主席台上方。
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
“热烈庆祝抗震防灾经验交流大会胜利召开。”
礼堂里坐着两三百号人。头顶的大吊扇吱呀呀地转着。
全场座无虚席。
每个人胸前都别着红像章，手里拿着笔记本。
主席台正中央。
马卫国局长穿着笔挺的中衫装，身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神情从容。
“同志们。”
“近年来，我们地质工作在组织的领导下，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特别是在防震减灾领域，各地区、各单位坚持依靠群众、发动群众，积累了大量宝贵经验。”
“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坚持长期规划，狠抓思想建设，绝不能因为个别未经证实的异常现象，就自乱阵脚……”
话音落下。
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哗啦啦~~~
就在这时。
礼堂外，一只原本趴在窗台上的麻雀突然惊飞出去。
紧接着，院子角落里的老黄狗毫无征兆地狂吠起来。
“汪！”
“汪汪汪！”
声音穿过窗户，隐约传入会场。
坐在窗边的人皱了皱眉，随手将窗户关上。
犬吠声被隔绝在外。
礼堂里重新只剩下讲话声与掌声。
一派歌舞升平的虚假繁荣。
镜头缓缓拉远，穿过这片欢乐的海洋。
礼堂的最后一排，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赵志远。
他没有鼓掌。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马卫国。
放在膝盖上的那个黑皮笔记本，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最近两天平山方向传来的绝响。
大自然已经把警告拉到了极限，几乎是在指着这群老壁灯的鼻子骂娘了。
可台上的人，还在讲空话。
台下的人，还在记空话。
指望上面下发红头文件？
那是绝对不可能了。
赵志远惨然一笑，低声呢喃。
“既然正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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