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南侠」之名(中)
第227章 「南侠」之名(中)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先破群凶,再废冥骨,这位少侠到底是哪家门下,竟有此等臻至化境的剑法?」
「何止武功!你们可还记得轰动天下的钟馗图」奇案?就是这位破了案,锺馗」亦是其亲手所擒啊!」
「是他!难怪了!我就觉得有些耳熟!」
展昭先是以一敌三十,如闲庭信步般瓦解众恶人攻势;
再出一剑,石破天惊,精准废掉恶人谷排名第四,凶名赫赫的「冥骨」阴百骸。
长街继一片寂静后,轰然爆发。
众人目光灼灼地望著长街上那抹卓然而立的朱红身影,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好奇、惊叹与敬佩。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比如青竹帮内,长老程松面色陡然难看起来。
尤其在听说展昭是破了锺馗图奇案之人,目光飞速闪烁,回忆之前的接触中,自己有没有说漏什么。
但他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一个面孔陌生的江湖人,正冷冷地盯了过来,眼眸深处满是恨意。
程松的弟子柳寒川反倒更加淡定。
或者说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连彩云那么厉害的宗师弟子会看上!
难怪这小白脸吃得那么好,一个妹子不够,还有另一位长得挺像五灵圣女的————
不对!那就是五灵圣女吧!
原来这家伙如此强,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相比起来,之前那位带头提议给连彩云起外号的,此刻又按捺不住,嗓门洪亮地嚷了起来:「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
「展少侠这等人物,武功超凡入圣,屡破奇案,护佑一方,更难得是这一身浩然正气,侠肝义胆!」
「这等风采,这等功绩,咱们江湖同道,是不是也该商议著,起个响亮又贴切的名号,方才配得上少侠今日的威风,也让我等聊表敬佩之心?」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说得在理!是该有个名号!」
「「玉面神捕」如何?展神捕相貌堂堂,正气凛然————」
「,此言差矣!太文气了,不够威风,何况展少侠现在也不是六扇门神捕了吧?」
「展少侠今夜朱衣如焰,独镇长街,剑光所至群邪辟易,有煌煌如日之威,称赤煌剑」如何?」
「赤煌剑?听著是威风,但总觉得更像是某个门派的尊号或剑法名头,不像江湖朋友赠予侠士的称号,少了些亲近与敬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不亦乐乎,气氛热烈而轻松,且特意说给恶人谷那方听,眼神里尽是挑衅。
显然哪怕名号一时难以定论,但那份敬佩与亲近,已溢于言表。
长街之上,夜风依旧,氛围已然不同。
恶人谷的凶焰被压下,或许他们的实力并未受到根本性的影响,但正道一方的斗志与信心,已然伴随著对那袭朱红身影的种种热议,蓬勃生长。
可处于议论中心的展昭,却对那些赞叹充耳不闻。
相比起连彩云还羞涩于惊鸿仙子的名号,展昭全无分神,视线完全锁定在七大恶人排名第三的「血屠手」厉杀身上。
这位是宗师。
一位武道宗师,值得绝对的郑重。
毕竟时至今日,展昭已与数位宗师交手,或差距巨大,或平分秋色,或稍占上风,却至今未能真正击杀任何一位宗师。
嗯,他其实还未杀过人。
但其他人是手下留情,并非没有能力杀之,而武道宗师则是难以确定,是否真能击杀。
即便是被灵犀一指制住的虞灵儿,她当时要爆开本命蛊,都有著重伤逃命的能耐。
今夜————
或许可以做一个大胆的尝试?
「有趣!」
「这小子————想杀我?」
厉杀本就是嗜血如命,以杀为乐的主,与展昭的目光遥遥一对,瞬间便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他非但不怒,反倒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苍白的嘴唇,眼中爆发出近乎狂喜的光芒。
从某种意义上说,厉杀就是那种犯案完全不需要额外动机的疯子。
想要杀人,便是动机本身。
哪怕当年被大旗门主铁云铮追杀,斩断右手,遁入恶人谷,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挫败,也未能扼杀他的半分杀欲。
反倒在恶人谷中,厉杀以无尽凶念与偏执,亲手铸就了这只「血屠手」,并以残废之躯,悍然踏破天堑,晋升宗师之位,成为江湖中极少数达成此等奇迹的凶人。
所以面对一个想杀自己的毛头小子,他岂能不欢喜?
又能虐杀一个有趣的人了!
「老三,小心些!这小子有些邪门!」
吴过的神情却彻底凝重下来。
阴百骸的下场,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这么说吧,吴过与厉杀都有把握废掉甚至杀死阴百骸,但绝对做不到在一招之间。
大哥「覆海凶神」段天威,或许能在一招间击杀阴百骸,却也难以一招之内彻底废去其武功根基。
而展昭做到了。
这当然不代表,对方的武功就在他们三位宗师之上,却也昭示了某种可怕的威胁性。
这个人的武功,绝对能够威胁宗师,容不得半点掉以轻心!
「练窍」!」
恰在此时,段天威那沙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吴过与厉杀耳中:「此子所练的武功,似有东海传承的影子,非走中原武者「感气」之路,而走「炼窍」之路————」
当阴百骸一朝被废之际,不仅是飞檐上的天青子将视线完全转了过来,就连一直目露凶光的段天威,也首次将目光转向了南面长街。
相比起其他武者只惊叹于展昭料敌先机的剑法精妙,这两位宗师所见的,却是更深层的本质。
在他们眼中,展昭对于自身筋肉、骨骼、气血的控制,已达「入微」之境,更兼五感敏锐,反应神速。
以此为基础,再配合那神乎其技的预判剑法,方能以最精准的方式破解一切攻势。
阴百骸的「蚀髓劲」绝不弱,但侵入展昭体内,只怕如泥牛入海,被对方那高度凝练,圆融一体的内息瞬间化解。
反之,展昭那一剑还击,阴百骸却完全抵挡不住,根源被破。
这代表著两者体质上的差距。
这本是不可能之事。
因为阴百骸已是宗师之下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功力打磨至进无可进的地步。
可现在,却被展昭硬生生办到了。
天青子死寂般的眼神里,再度泛起些许难以捉摸的波动。
段天威则瞬间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此子所承武学,恐非中土正统感气」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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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其气机流转,圆融内敛,劲力收发由心,不假外求————更偏向于我海外炼窍」一脉的路数!」
吴过颇为惊讶:「炼窍」一脉?不是说只有执掌了东海八珍」的十方岛核心武者,才有资格修炼此道么?」
段天威懒得多解释。
既然说是偏向,那就说明不完全是。
不然他本就是来自于东海十方岛,以其武道境界,一眼就能看穿,还需说得模棱两可么?
不过,对于展昭所展现的武学特质,段天威确实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他自身所走的,正是这内筑乾坤的炼窍之路。
此道坚信人身本具无量潜能,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正穴,奇经八脉交汇之「窍」,便是潜能的宝库与门户。
武者需以独特法门,以内息、气血、意志,逐一震荡、冲刷、点燃、凝实这些窍穴,谓之「穴窍通神」。
东海炼窍一脉,每炼透一处重要窍穴,便能解锁部分肉身潜能—或力量倍增,或反应锐进,或筋骨强韧,或五感超常,甚或衍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能。
炼窍至极处,据说能达成「不漏之身」「无垢之体」,肉身自成循环,不假外求,万邪不侵。
但炼窍之道,艰难凶险,步步惊心,稍有不慎,轻则残废,重则殒命。
且正常情况下,进展缓慢,往往数十载苦功,才能见成效,唯有辅助奇珍修行,才能缩短修炼的时间。
正因如此,此道在中土早已绝迹,即便在奇珍异宝丰富的海外,也渐渐式微。
直到「东海八珍」现世。
这八件可以被反复使用的奇珍,能极大辅助、加速乃至保护炼窍的过程,使得十方岛的武者有了系统化修炼此道的可能。
一旦炼窍有成,则根基雄厚无比,战力持久,对幻术、毒功、阴邪内力等有极强抗性,尤其擅长近身搏杀与控制。
段天威当年之所以不容于十方岛,正是因为他为了强行突破炼窍瓶颈,险些毁去其中一件奇珍,相当于差点断了一脉传承的根基,自然遭到东海武者不死不休的追杀。
若非他急中生智,与「赌凶」轩辕光设下赌斗,以巧计险胜,让轩辕光带著他逃离东海,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十方岛。
「唔!」
久违地回忆起那段亡命奔逃,却又充满偏执与疯狂的岁月,段天威僵硬如铁的面庞上,竟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慨然。
他顿了顿,将东海炼窍一脉的大致情况与关键要点,清晰地送入吴过与厉杀耳中。
「老大的意思,我明白!」
厉杀听完,狰狞的血色铁爪缓缓开合,猩红的舌尖再次舔过嘴角,传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残忍:「待我擒了这小子回来,他的秘密,自然归我们所有!」
段天威不再回应。
这确实是他的意思。
弱者,不配与他称兄道弟。
身为堂堂恶人谷第三恶,正该办到这样的事情。
厉杀动了。
一步踏出。
脚下的砖石无声化为斎粉。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笔直凌厉,纯粹为杀而存在的黑线,撕裂空气,直刺展昭。
快!
极致的快!
毫无轻功的飘逸性,有的是将全部力量意志压缩进这一扑之中的毁灭气息。
与此同时,厉杀的那只血色铁爪在前,五指并拢如一柄螺旋钻枪,爪尖高速旋转,带起低沉的尖啸。
所过之处,空气被蛮横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苍白气浪通道。
这是摒弃一切花巧,一切退路,将毕生杀戮意志凝聚于一点的对攻起手。
面对这足以洞穿重甲,撕裂护体真气的致命一刺,展昭的选择是————
不退!不让!不闪!
他同样一步踏前,脚下的砖石却无碎裂,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力量完全凝于体内,右手按上剑柄。
拔剑!
剑出如惊雷炸裂!
这一回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准克制,以巧破力的「慢」,清越的剑鸣瞬间压过铁爪的尖啸。
古朴剑身化作一道白练。
没有迂回,没有格挡,以攻对攻,以刺对刺。
「叮——!
「」
尖锐到极致的金属撞击爆鸣,猛然炸开。
以剑尖与爪尖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
地面青石如同被无形巨型翻过,层层掀起,再碎裂抛飞!
离得相对稍近的武者,无论是恶人谷一方,还是天南武林一方,都只觉双耳嗡鸣,气血翻腾,骇然地踉跄后退。
随后就见火星!
不是一点两点,而是大蓬大蓬炽白中带著血色的火星,如同最激烈的烟火,从剑爪交击处疯狂迸溅!
由此也照亮了两张近在咫尺的脸厉杀那万年冰封的苍白面容上,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这小子的力量果然超出寻常宗师之下一大截,还真如大哥所说的一般,类似于东海炼窍,身体好强啊!
一境宗师,数值果然高!
展昭的瞳孔中,倒映著对方爪尖的幽蓝与迸溅的火星,心头同时涌起一股旗鼓相当的兴奋感。
双方的数值,完全处于同一层次。
对于外人来说,都认为展昭是宗师之下越级战宗师。
事实上,在泰山之役前这种观念很正确,那时他确实是越级挑战,也只能与一境宗师维持个不胜不败。
越一级就是极限了,再超不可能。
但等到吸纳天门之力入体,展昭再将之融入到自身的武学体系中,尝试消化吸纳,开辟出一条新的武道。
从这个时期开始,说是越级挑战其实就不恰当了,展昭在外人眼中是宗师之下,但放入新的体系里面,明显已经超出宗师之下的等阶,与一境入微级宗师相当。
入微级宗师有的本事,他有。
入微级宗师不具备的能耐,他也有。
偏偏在硬性的数值与续战机制上面,又与入微宗师有些差距。
所以这条前无古人的武者之路,尚且没有一个确切的划分,需要不断的摸索与验证。
厉杀恰好是一个极佳的验证目标。
这位「血屠手」在一境宗师里面足够强大,却又没有到二境宗师那种不动用天门之力所化的招式,就一定抗衡不了的程度。
「就是你了!」
「你够强,足够老子动用全力!」
厉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右臂的肌肉与那精密铁爪的机括,同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爪尖的旋转速度再增三成,更隐隐有无数怨魂在嘶嚎,带来直透骨髓的血腥煞气与精神冲击!
如此方为真正的血屠手!
厉杀要以绝对的力量与邪煞,将剑尖钻碎,将持剑的人一并贯穿!
「来就来!」
「谁怕谁!」
展昭持剑的手臂稳如磐石,但衣袖之下,肌肉线条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高速震颤调整。
他并未完全用蛮力硬抗那越来越恐怖的旋转钻透之力,而是将自身高度凝练的真气,以一种独特的高频振动方式,透过剑身传递出去。
引导与共振!
剑尖传来的不再是硬碰硬的冲击力,而是一种绵密坚韧,无孔不入的高频震荡。
这种震荡并非胡乱扩散,而是精准地作用于铁爪旋转的力学结构中,那最脆弱的几个共振节点。
这副铁爪再是精巧,终究不是血肉之躯。
或许在坚硬耐磨程度上,它有著巨大的优势,但在灵活程度上,显然就逊色了宗师的身体不止一个层次。
「嗡嗡嗡咔!」
于是乎,刺耳的金属摩擦与异响,从交击处传来。
厉杀顿时发现,自己无往不利,足以钻透百炼精钢的铁爪旋转,居然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滞涩与抖动。
每一分力量都被对方那种诡异的震荡引导,分散抵消后,甚至反过来作用于爪身内部。
「痛快痛快!就该是这样打啊!」
「看看是你先拆了我的铁爪,还是我先要了你的小命!」
「杀杀杀杀杀杀杀!」
厉杀变了色。
却非恐惧,而是一种扭曲到极致,混合著兴奋、狂喜与暴虐的炽热。
他眼中那两簇黑色的冰焰剧烈跳动,仿佛要将所有光线与理智都焚烧殆尽。
毫不收招,甚至变本加厉!
那只狰狞的血色铁爪挥舞得更急更狂,更毫无章法。
却又在疯狂的轨迹中,隐含著某种毁灭一切的韵律。
铛!铛!铛!铛!铛!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激烈似天雷击铁砧的撞击,连成一片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
大蓬大蓬炽白中夹杂著不祥血色的火星,如同火山爆发,从剑爪每一次交击处疯狂喷涌飞溅!
那烈度之盛,甚至将场中两道浴血搏杀的身影,都暂时吞没在一片刺目而混乱的光影之中!
两人已然摒弃了一切试探,一切虚招,一切退路。
就是最纯粹的拼杀。
拼真气质量!
拼真气变化与回复速度!
拼肉身与兵器的承受极限!
拼意志与杀心的坚韧程度!
甚至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武道理念的对拼—
信奉杀戮的毁灭外道,与内求己身的内圣之路,在方寸之间的生死博弈!
不知对撼了多少记,刺目的火星骤然一敛。
两道身影豁然凝立。
展昭的剑尖,与厉杀的血色爪尖,死死抵在一起。
形成一个充满张力与不祥的静止平衡点。
然而「静止」只是表象。
脚下的青石地面,以两人立足点为圆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反复夯击,不断崩裂塌陷下沉,形成一个越来越深的凹坑。
碎石与粉尘尚未扬起,就被两人周身沸腾咆哮的恐怖气劲,乱卷著飞上半空,疯狂旋转,又形成一个直径不断扩大,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毁灭性漩涡。
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静止的画面之下,是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对轰都要凶险万倍的生死一线!
下一刻,是剑碎?
还是爪崩?
答案,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怪异脆响中揭晓「喀嚓————嘣!」
厉杀那只以异铁铸就,陪伴他杀戮多年的血色铁爪,竟从爪尖开始,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随即在展昭的剑尖冲击下,轰然炸碎!
无数暗红如凝血,边缘锋锐的金属碎片,如同被炸散的蜂群,向四周飙射!
「·————··————」
厉杀喉咙里发出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嘶鸣,看著自己崩碎的铁爪,眼中却没有半分痛惜或退缩,反而爆发出更加骇人的凶光。
「你以为————这就完了?」
「回来!!」
他狂吼一声,那崩碎飞溅的金属碎片,竟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倏然一顿。
其中最为核心、最大块的数十片,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归巢的嗜血蝙蝠,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噗!噗!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入肉声接连响起!
那些锋利的金属碎片,竟深深刺入厉杀自己的右臂、肩颈、乃至部分胸腹的皮肉之中鲜血瞬间涌出,将他半身染得愈发猩红可怖。
但这并非自残,碎片刺入的位置极其微妙。
非但避开了主要血脉与脏器,更仿佛组成了某种残酷而邪异的临时「铠甲」与「骨刺」」
!
厉杀的右臂,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肢体,而变成了一柄镶嵌著无数锋利金属片、不断滴落鲜血的「狼牙棒」!
以身纳器,器毁人存,人即凶兵!
「呼呼呼——!」
与此同时,周围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了无形漩涡的牵引,开始疯狂涌入厉杀体内,助其压制伤势,带来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增幅。
「接我疯狂一百零八打!」
狂啸声中,厉杀化身为一尊真正的浴血修罗,带著满身自残而成的尖刺与吸纳入体的狂暴元气,再次朝著展昭猛扑而来!
他的攻势更加癫狂、混乱、不计后果。
每一击都带著同归于尽般的惨烈,只为将对手拖入最血腥残酷的近身绞杀!
面对这完全舍弃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疯狂反扑,展昭的选择是一不退反进,攻势再强三分!
他眼中澄澈依旧,但那澄澈之下,是坚不可摧的意志与洞彻本质的冷静。
他清楚地看到,厉杀这种状态虽然爆发力恐怖,却极度透支武道本源。
你要疯狂对攻?
那便攻!
你要拼恢复?
那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超出一境宗师极限的持续高压!
「来!!」
展昭的剑法陡然一变。
不再追求极致的点破与控制,而是化作了连绵无尽,沛然莫御的强攻之潮!
每一剑刺出,都带著沉重如山岳的力量,硬生生砸在厉杀那临时构筑的「尖刺铠甲」最薄弱处,震得碎片崩飞,血肉模糊;
每一次格挡,都以巧劲引导对方狂暴的力量,使其更多地作用于厉杀自身那已不堪重荷的经脉与窍穴;
每一次闪避,则恰到好处地让开对方同归于尽的杀招,同时剑锋闪烁,在厉杀身上不断增添一道道新的伤口,每一道虽不致命,却不断加速其肉身的消耗。
交锋之际。
展昭将自己的内练内求催发到了极致。
六爻无形剑气的耗损被降到了极致。
他的气息不仅未有衰竭,反而在激烈的对抗中愈发圆融凝练。
以爻光、有无、天机三大神异窍穴为首,以剩下的十大凝炼窍穴为辅,再统领周身剩下的三百五十二处窍穴,共同组成了一座永不停歇的烘炉。
源源不断产生著精纯而磅礴的力量,支撑著这超越常理的持续强攻。
砰!啪!嗤啦!
撞击声!碎裂声!血肉被割裂的声音!
不绝于耳!
厉杀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狂躁。
「不!不可能!」
他发现自己堂堂宗师,滚滚天地元气的补充,竟然渐渐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对方的攻击如同永无休止的海潮,一波强过一波。
每一次对撼,都让他的内腑震颤加剧,经脉刺痛。
那强行刺入体内的金属碎片,也开始成为负担与破绽。
而恰恰是这样,天地元气的吸纳与运用不可避免地受到拖累。
如此恶性循环。
「不可能!给我吸——!!」
厉杀目眦欲裂,狂吼声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他试图催动更多元气,甚至隐隐想将展昭的气血也牵扯过去。
显然身为恶人谷大恶人,他所会的绝学不止于血屠手和疯狂一百零八打,还有许多邪功。
只是平日里,他根本不屑于施展那些邪功,认为摒弃极致的强强对攻,用那些诡诈手段,是弱者的思维。
偏偏此时此刻,他下意识地就用了出来。
无用无用。
展昭周身气机浑然一体,圆融无瑕,他的邪功异法完全如同蚍蜉撼树,丝毫动摇不得。
「我————我————」
厉杀心头一沉,气势再降。
展昭顿时抓住他分心的刹那,一剑如惊鸿破月,白虹贯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极致凝练的一点寒芒,循著那冥冥中的气机感应,精准无比地刺向厉杀与外界天地元气交互的节点!
嗡—!
仿佛有无形的琴弦被拨动,又似琉璃盏轻轻相碰。
那维系著厉杀狂暴战力,连通天地元气的「天地之桥」,被这一剑轻轻一点,剧烈震颤。
「呃啊!」
厉杀身形猛地一晃,周身那沸腾燃烧般的凶煞气息,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刹那的凌乱与衰退。
「不好!!」
观战的吴过勃然变色,手中羽扇咔嚓一声被捏断了几根扇骨,当机立断地下令:「莫要看戏了,杀!我们冲杀出去!」
段天威拄著的沉重铁拐,也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那双僵尸般的死鱼眼中,第一次爆射出凝重如实质的寒光。
不仅是他们。
襄阳王赵爵身边的阎无赦、苦心头陀,坚守四方的楚辞袖、谢灵韫、虞灵儿,隐于人群里的清静法王,还有飞檐上的天青子。
场中所有的宗师,心神全部落于这一刻,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或许要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时刻了。
「就是现在!」
展昭眼中,一直沉静如深潭的神光,骤然暴涨。
如同蛰伏于九渊之下的真龙,昂首破开云雾,直冲霄汉。
一股难以言喻的凛然气势,轰然爆发!
他身形瞬间模糊。
空气中,仿佛同时出现了三道虚实难辨,却又各自凝实的朱红残影,从三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刺出了轨迹看似一模一样,实则内蕴神髓迥异的三剑!
这三剑是以三大窍穴神异推动,却未动用天门之力,而是催发自身炼窍有成所开启的穴窍力量,将肉身潜能推至当前境界的极致。
第一剑,天击!锁其大势,破其天时!
第二剑,有无!断其根基,绝其地利!
第三剑,爻光!直指本源,诛灭其人!
「啊—!!!」
厉杀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厉啸,如同困兽最后的悲鸣。
他疯狂挥舞著那血肉与金属碎片混杂的右臂,想要格挡,想要反击,却发现那三道剑影似乎无处不在,早已等在他所有防御与闪避路线的终点。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随著那「天击」和「有无」两剑掠过,他与外界天地元气本就震颤不稳的联系,被干净地斩断了。
最大的支撑,轰然崩塌,以致于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躯早已千疮百孔,再也用不出任何手段。
嗤—!
一声轻响。
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宗师耳中。
如利刃裂开最上等的丝绸,如暖阳融解檐下最后的冰棱。
展昭的真身,不知何时已与三道残影合一。
在天南盛会之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手中的剑,平静而稳定的,刺入了恶人谷宗师「血屠手」厉杀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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