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甄嬛传-冯若昭 10

晨光微熹，冯若昭趴在榻边，身子弓着，春兰端了漱口的青盐水和痰盂在旁边伺候着。

她干呕了好一阵，呕得眼泪都出来了，鬓发湿了一缕贴在腮边，面色泛着薄薄一层白，春兰急得团团转，又是递帕子又是抚背，转头便让人去前院报信。

胤禛早朝上到一半便赶来了，大步跨进东暖阁时脸上全是惊惶。

他看见少女趴在床沿玉面苍白的样子，心口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将她搂进怀里，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转头便冲苏培盛吼：

“把太医院所有当值的都给爷叫来！”

太医们来得浩浩荡荡，排着队给冯若昭诊脉。第一个太医搭上腕子便愣了，换了一个又愣，第三个诊完捋着胡子跪了一地，齐声道喜——侧福晋已有月余身孕。

胤禛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榻上蜷着身子、面色苍白却眼角含笑的冯若昭，

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猛地炸开来，然后三两步冲到榻边，将少女连同被子一起搂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

“阿昭，”他声音哑得发颤，脸埋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又闷闷笑出来，“咱们有孩子了。”

若昭在他怀里软软“嗯”了一声，手抚上平坦的小腹，眼睫低垂着，嘴角弯起一个温顺又羞涩的弧度。

宜修得了消息便从正院赶过来，面上堆着惊喜的笑，一进门便握住冯若昭的手连声道喜，又转身吩咐剪秋去库房取补品，脸上那股子温厚大度做得足足的。

可当她低头看向冯若昭微隆的小腹时，眼底那一掠而过的算计，宛若暗夜里冰冷的蛇信。

这孩子来得好啊，宜修在心里慢慢盘算着，若这孽种生下来，滴血验亲，便是能叫冯若昭粉身碎骨的一击。即便这孩子当真是四爷的，那又如何？

宫里滴血验亲的水中，加一点明矾罢了。

宜修微笑着松开冯若昭的手，温声嘱咐她好生歇着，转身走出去时，经过胤禛，才发觉他满眼都是冯若昭。宜修步子依旧从容，眼底的阴毒却浓得化不开。

消息传进宫时，康熙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德妃来请安时提了一嘴，说老四府上那个新封的侧福晋有喜了。皇帝搁下朱笔，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冯若昭的印象来自上回老八老九等人含含糊糊的试探，说四弟新纳了个绝色，又说太子去过雍王府之后便魂不守舍——他虽未当面说什么，心里头对那个女子已有了几分警惕。

可此刻听说她有孕，帝王的心思到底复杂了几分。

毕竟是皇孙，到底是皇家的血脉。他沉吟片刻，命人取了一斛南海珍珠和几匣上好的珠宝首饰，派内侍送去雍王府，算是给个面子。

胤禛接下赏赐时面上恭谨，心里却松了口气。他原担心皇阿玛会因那些风言风语对阿昭有所看法，如今虽谈不上恩宠，但至少没有责难。

他将那斛珍珠亲手捧到冯若昭面前时，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皇阿玛赏的，将来给你打耳环用。”

冯若昭靠在枕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伸手拈起一颗珍珠放在掌心，那珠子圆润饱满，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她看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问：

“宫里都知道了么？”

胤禛的笑意淡了一瞬。他想起最近朝堂上太子的种种失态，昨儿个因为一桩寻常的差事发了好大一通火，被皇阿玛当众斥责并禁足毓庆宫。

人人都说太子近来心神不宁，可胤禛心里清楚，那心神不宁的源头大约就在自己身边这张榻上，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握住少女的手：

“不必管旁人，你只管养好身子，爷护着你。”

若昭乖巧点头，将脸埋进他掌心，睫毛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彼时，胤礽正披散着头发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他被禁足七日，不许出毓庆宫一步，满屋子的典籍奏折堆在案上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夜若昭跪在榻前含泪抬眸的模样，他攥着拳头砸在案面上，震得茶盏跳了跳。

他的暗卫已经将消息传进来了，若昭有孕，月余。

胤礽算着日子，心里一阵滚烫——那孩子一定是他的，他合该风风光光迎她为太子妃，

可偏偏他被禁足，出不去，看不见她，连递句话都递不到。

“昭儿......”他望着殿门外那一线窄窄的天光，喃喃自语，“孤一定想办法接你走。”

而与此同时，雍王府后罩房里，年世兰正披头散发地冲进了齐月宾的屋子。

那是一间偏僻的耳房，常年药气弥漫，全然瞧不出是日后端皇贵妃的住所。

世兰闯进来的时候，月宾正靠在榻上喝药，见她满脸戾气地冲进来，吓得碗都端不稳了。

“齐月宾，”年世兰盯着她，眼底血红，声音里全是压抑了许久的恨意，“你倒好，躲在这屋里喝药，当初若不是你给我下药害我小产，我如今也有孩子承欢膝下！”

齐月宾面色白了一瞬，攥着帕子咳嗽了两声：

“难道你没有给我灌下那一整碗红花？！”

年世兰冷笑，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这间屋子简陋得很，只有几件旧家具和一排药柜。

年世兰的目光停在那排药柜上，大步走过去拉开抽屉，翻了几翻便在第三层里翻出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暗红色粉末。她拈起一点闻了闻，猛地回头瞪着齐月宾。

月宾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

“那是、那是我治月事的......”

世兰将那包东西攥在掌心里：

“你留着这红花做什么，等着再给我下一次，还是想给别人下？”

她直起身来，将油纸包揣进怀里，冷声道，

“这东西，我收着了，”

她转身便走，殊不知身后，齐月宾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年世兰回到自己屋里，将那包红花搁在案上，盯着看了很久。

颂芝端着茶进来，看见那包东西手一抖，茶水晃了出来。

“小姐，这、这是红花？”

年世兰没答话，她走到案前坐下，将那包红花递给颂芝，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去，做几块桂花糕，放些进去。”

颂芝的脸白了白，攥着那包东西的手在抖：

“小姐......要是被发现了......”

世兰不答，失魂落魄般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暖阁的方向，那屋的灯亮着，暖融融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像一颗扎在她心口的钉子，她慢慢攥紧了窗棂，蔻丹掐进木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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