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甄嬛传-冯若昭 9

胤礽来的越来越勤了。

起初还隔两日来一回，后来日日都来，轻车熟路地翻过冯若昭院墙，再从窗缝里钻进去，

那扇窗的插销早就被他弄松了，从外头一拨便开，无声无息。

冯若昭也每日都等他来。

胤禛走了快十日，这十日里她闲得发慌。白日里装贤惠装温顺，绣花看书饮茶，时不时对着窗外的海棠叹一口气，春兰便觉得自家主子在思念王爷，心疼得不行。

可入了夜，春兰退出去，门闩落下，冯若昭便躺进被子里，睁着眼睛等窗响，

她确实是想了。

胤禛在时天天折腾，如今这十日空下来，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叫嚣。

所以当胤礽再次翻窗进来时，冯若昭没有像前几夜那样缩在被子里装娇怯，

她侧卧在榻上，乌发散了一枕，薄被松松搭在腰际，灯火只留了一盏，掐了灯芯，光晕昏暗暧昧，恰好将丰盈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胤礽刚翻进来，便愣在了原地。

他每回来看她，少女都裹得严严实实缩在床角，顶多露一双眼睛，有一回他鼓足勇气伸手想碰她的指尖，她眼圈一红他便什么心思都没了，退到三尺之外唱曲儿唱到天亮，

他以为她只是愿意让他陪着她，听他说话，听他唱那些荒腔走板的昆曲——这已经叫他欢喜得睡不着了，

可今夜不一样，

乌发铺了满枕，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睫毛半垂着，眼底水光潋滟，嘴角弯着一点笑，像一朵等人来摘的花：

“太子爷，”她软软开口，声音含着一层慵懒的尾音，“又来了。”

胤礽喉头滚了滚，嗓子干得说不出话，他往前走了两步，膝盖碰在床沿上。

他望着冯若昭那张端方绝艳的脸在灯下泛着柔光，看着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和边缘的雪色，看着她眼角那一抹慵懒媚意的笑，脑中“嗡”地一声：

“昭儿......”他哑声唤她，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指尖颤着停在半寸之外，“你今日......”

“殿下～”

若昭抬起手，纤白的指尖轻轻搭在他腕上，那触感又暖又软，胤礽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从手腕到脊背窜过一阵酥麻，她将他的手引到自己颊边，脸蛋蹭了蹭他掌心，像只撒娇的猫。

“殿下还记不记得，上回说......愿为妾身做任何事？”

胤礽用力点头，手捧着她的脸，掌心下那张滑腻的脸蛋微微发烫，他连呼吸都乱了：

“做什么都行，孤的命都能给你。”

冯若昭弯起嘴角，拉着他的手慢慢往下，眼底的水光里漾着丝丝缕缕的媚意：

“那殿下......帮帮妾身。”

胤礽再忍不住了。

他堂堂当朝太子，妻妾成群，什么女子没见过？可眼下，他才知道从前那些全是在糊弄：

“昭儿......昭儿......”

到最后那一瞬，他死死搂着少女，将脸埋进她颈窝，闷声道：

“我要娶你，昭儿，孤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彻底成为我的人。”

若昭软成了一滩水，她抬眸看他，眼角还挂着被折腾出来的泪渍，嘴角却弯起一个又软又甜的弧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殿下说什么胡话呢......妾身是四爷的人......”

“孤不管，”胤礽攥住她的手，眼底又痴又执，“大不了孤对皇阿玛以死相求。孤是太子，皇阿玛总得给孤几分面子。若昭，你等着孤，孤一定风风光光迎你进毓庆宫。”

冯若昭不说话，只将脸埋进他怀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弯了弯嘴角。

从此胤礽来得更勤了，日日都来，待到天快亮才走，像个毛头小子，每回都恨不得把自己当成巾帕拧干给她，阿纯则宛若一朵被甘露浇透了的花，从骨子里泛出一股慵懒艳极的风韵。

这日，若昭穿着件藕荷色褙子去后花园采花，春兰跟在身后提着篮子。

宜修正从回廊那头过来，远远瞧见了这一幕。

她停在廊柱后头，看着冯若昭弯腰的背影。

那股子被日日浇灌出来的春色，简直要滴出水来，宜修看着，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翻搅的恶心。想起四爷对冯若昭那恨不得掏心掏肺的痴迷......

她慢慢攥紧了袖口。

“福晋？”

宜修收回目光，面上重新浮起那副惯常的温和大度：

“无事，”她转身往回走，声调柔和平稳，“去给本宫换壶新茶来，天儿燥，喝点降火的。”

-

这夜，一如往常，若昭跪在榻边，乌发散了一肩，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洒进来，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腮和含水的眼尾上，那张端方绝艳的面孔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靡艳。

胤礽靠坐在榻沿，一手撑着床柱，另一只手按在她发顶，面颊涨得通红。

他低头看着膝前的少女，看着她乖顺垂下的长睫，只觉得魂都快要从躯壳里飘出去：

“昭儿......”

话音刚落，忽闻院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身子猛地一僵，侧耳细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院门外停了一瞬，又大步朝正门方向去了，紧接着，春兰慌张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王、王爷！您回来了？侧福晋已经歇下了......”

冯若昭瞳孔骤缩。她一把推开胤礽，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扯过散落在地的寝衣往身上披。

胤礽被她推了个趔趄，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脸上浮出一层又恼又慌的复杂神色，竟没有立刻起身躲藏，反倒站直了身子，像是想干脆将事情挑明了。

“昭儿，莫怕，孤是太子。”

他压低声音，面色阴沉中带着不甘，抬步便要往外走：

“孤去跟四弟说清楚，大不了——”

话没说完，只见一把冰冷的银簪抵在了少女纤细的颈侧，

胤礽心头一紧，随即又疼又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用力闭了闭眼：

“孤走，昭儿，你等着孤。”

又深深望了她一眼，胤礽才转身从窗缝翻了出去。冯若昭听着那脚步声远了，飞快地将银簪插回发髻。她刚坐回榻上、拉过被子盖住半截身子，门便被推开了，

胤禛大步跨了进来，一身风尘，面容疲惫却眼底亮得惊人。

他显然是赶了夜路，朝服没换，袍角沾着泥点，下颌上冒出一层短短的青色胡茬，

可他在看见榻上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眼底所有的倦怠一扫而空，只剩下炙热滚烫的思念：

“阿昭，”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将人从被子里捞起来搂进怀里，收得那样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髓。闻见那熟悉的香混着暖融融的体温，胤禛连日赶路的疲累登时散了大半：

“爷回来了。”

冯若昭在他怀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哭得又急又凶，眼泪串珠似的往下掉，小手攥着他胸口的衣襟，哽咽得话都说不完整：

“爷......阿昭好想您......日日盼夜夜盼......”

胤禛被她哭得心都碎了，手忙脚乱替她擦泪，指尖蹭过她微肿的唇瓣时顿了一下，低头细看：

“唇怎么肿了？”

冯若昭哭声一顿，随即眼泪涌得更凶，将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

“想王爷想的......夜里睡不着，咬的......”

胤禛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捧起她的脸亲了亲她红肿的唇瓣，低声道：

“是爷不好，回来晚了。”

他正待卷入床榻，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尴尬的清咳，苏培盛的声音在外头小心翼翼响起：

“王爷......十三爷还等着呢......”

胤禛眉头一拧。倒忘了胤祥那小子，

可如今人抱在怀里、那温软的身子贴着胸口、那股子香往鼻子里钻，哪里还舍得撒手？

“让他等着，”

胤禛头也不抬地说，伸手便去解若昭的寝衣带子。

少女却红着脸推了推他，声音又细又软：

“十三爷是您亲弟弟，在外头等着总归不好......”

胤禛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含泪的眼，只觉得千般万般舍不得。可到底阿昭说得有理，眼下既要争权，便更离不开十三弟的帮扶。

他深吸一口气，亲了亲她额头，低声道：

“爷去去就回。”

他转身出了门，大步朝前厅走去，面上已换回了那副冷面四爷的神色，可胸口的暖意还没散，

一想起若昭微肿的唇和含泪的眼，脚下便更快了些，只想赶紧打发走老十三好回来搂着她。

前厅里，胤祥正坐着喝茶。他这回随胤禛一道去河南办差，路上遇见了一个叫阿兰的女子，生得清秀可人，若放在从前，他或许会有几分好感。

可这一路走来，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却是那日雍王府花园里的那抹碧色身影，那回眸时眼底水光潋滟的波痕，便足以叫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见脚步声，胤祥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四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胤禛身后飘了飘，盼望那道身影会跟着出现。

胤禛自然看见了老十三那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坐下端起茶盏，开口便直截了当：

“十三弟，若只是办差的事，明日去衙门说，今日天晚了，你嫂嫂还要歇息。”

胤祥被这一句话堵了回来，面上浮出一层窘迫的红，他张了张嘴想辩几句，可余光又往通往后院的回廊方向瞟了一眼。胤禛将他的目光尽收眼底，啪地一声搁下茶盏，面色沉了下来。

“十三弟。”他声音冷了几分，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兄长威严，“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府了。”

胤祥被他这一声冷喝震得回了神，心里又羞又愧。

他确实不该惦记四哥的人，可那念头像生了根似的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胤祥嗫嚅着应了一声，拱手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前厅里，胤禛已经站起身朝后院方向走了，脚步急迫，半分目光都没分给他。

胤祥站在院门外，望着雍王府紧闭的大门，心里头空落落的，又酸又怅，他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踏进了夜色里，

他还会再来的，只是得找个正当由头。

而那一头，胤禛推开东暖阁的门时，冯若昭正趴在枕上，薄被搭在腰间，露出大片莹白光滑，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眼尾还红着，唇瓣微肿未消，软软地唤了一声“禛郎”。

胤禛的理智在这一声里碎得干干净净。

这一夜，雍王府东暖阁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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