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甄嬛传-冯若昭 8
圣旨来得突然。
河南黄河决堤、灾民流离,康熙命胤禛前往赈灾。
胤禛接了旨便回府收拾行装,面上不显,心里却沉甸甸压着一块石头。
这半月里,阿昭一人在府中,那些兄弟们会不会动什么心思?还有宜修她们......
光是想着,胤禛便觉得五内俱焚。
“苏培盛。”他站在廊下,目光沉沉地望着东暖阁的方向,“本王身边那队暗卫留下,侧福晋院外三班轮守,一只蚊子都不许放进去。”
苏培盛应了,又犹豫道:
“可王爷您路上......”
“爷有亲兵。”
胤禛打断他。
当晚他进了东暖阁,少女正坐在灯下看书,烛光映着她的侧颜,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碧色寝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边缘一片莹白。
胤禛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闷声道:
“爷不放心你。”
冯若昭放下针线,偏头蹭了蹭他的鬓角,软声道:
“禛郎放心去,阿昭哪儿也不去,就在屋里等你。”
“对了,哪儿也不许去,”
胤禛收紧手臂,鼻尖埋进她后颈深吸一口那股清甜的气息,嗓音哑了几分,
“爷留了暗卫,任何人来都不许开门,太子也好,老八也好,便是皇阿玛来了——”
“禛郎~”冯若昭转过身来,伸手捂住他的嘴,眼角弯弯的,带着笑又带着嗔,“皇阿玛怎么会来阿昭屋里。你说这些,倒叫阿昭害怕了。”
胤禛握住她捂在自己唇上的手,翻过来在掌心亲了一下,低低道:
“怕什么?你只管安心等着,爷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第二日天不亮胤禛便启程了。
冯若昭披着外袍站在院门口送他,晨露打湿了她的鞋面,碧色裙摆在晓风里轻轻拂动。
她望着胤禛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安安静静站了许久,随后拢了拢领口回了屋。
揽月阁,年世兰枯坐在窗前。
屋里的陈设件件精巧,紫檀的妆台、螺钿的屏风、织锦的坐褥,连窗纱都是上好的蝉翼纱,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像明珠扔进了土坑,
“福......小姐,喝口茶吧。”
颂芝端了盏热茶来,怯怯地搁在她手边。
年世兰没动,她望着窗外那一线窄窄的天光,手指慢慢绞紧了帕子。
冯若昭。冯若昭。从前那个跪在她面前磕头都不配让她多看一眼的冯若昭,如今住在比她的揽月阁更好的屋子里。还有那张远远望见的、被滋润得越发娇艳欲滴的脸——
每一眼都像刀子剜在世兰心上。
“颂芝,”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你说,那个贱人怎么还不死?”
颂芝手一抖,茶盏晃了晃,张嘴想说些劝慰的话,可看着小姐空洞的眸色,到底没开口。
正院那头,宜修坐在自己屋里,手中捏着一封信。
德妃的字迹素来工整端秀,可这一封写得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气头上。
信上说老十四自打上回去了一趟雍王府,回来后便魂不守舍,后院那些侍妾一个也不碰了,整日在书房里发呆。
宜修看完信,慢慢叠好压在匣子底下,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寒光一闪。
“剪秋,”她搁下茶盏,声调温温柔柔的,“上回来报的密探说,太子殿下待那位冯侧福晋,有些别样的心思?”
剪秋低声应是:
“奴婢还打听到,太子爷从王府回去之后,府里几位得宠的侍妾都失了宠,太子爷这些日子除了早朝,连屋都没怎么出。”
宜修笑了,那笑容像初冬结冰的湖面,薄薄一层温润底下全是冷意:
“只怕连八爷、九爷、十爷、十三爷都......这位冯侧福晋,可真真是个妙人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东暖阁的方向,夜已经深了,那屋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烛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暖融融一团,
“惹得这么多人惦记,王爷偏还护得这么紧......”
宜修理了理袖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本福晋便替他们行个方便罢。也但愿这几位爷,能记得本福晋的恩情。”
夜深了,阿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胤禛走了三日,她每日被那队暗卫看得严严实实,院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白日里春兰陪她说话绣花,入夜便只剩她一个人对着烛火发呆。从前胤禛每晚都要搂着她入睡,滚烫的胸膛贴着背脊的感觉像是生了根,忽然没了,反倒浑身不自在,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被喂得太饱了,乍一空下来,竟真的有些馋,
若昭伸手揉了揉,轻轻吸了口气,又把手缩了回来。
正当她迷迷糊糊将要入梦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阿纯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蹭过了院墙,紧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落在青砖上,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脚步声到了窗根底下便停了,接着窗扇被人从外面极其小心地撬开了一条缝,
她飞快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她看见一道修长的人影从窗缝里翻进来,落地无声,动作却带着几分急切,那人影站定之后环顾了一圈内室,最后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团隆起的身影上,
是太子胤礽。
月色从窗纸透进来,照见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底灼热的光,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夜行衣,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尊贵,多了几分风流的野性,
胤礽朝榻边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怕惊着她。
冯若昭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捂着嘴,将一声惊叫生生咽了回去,她瞪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太子,那眼神又惊又怕,像林间受了惊的小鹿。
“别怕,”胤礽压低声音,又往前走了半步,跪在了榻边,双手撑在床沿,目光灼热地盯着被子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娇躯,喉结上下滚了滚,“孤不会伤你。”
若昭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她裹着被子往后缩了缩,露出半张脸来,唇瓣颤着,声音细若蚊蚋:
“太、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王爷他......”
“四弟不在。”
胤礽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那眼神炽热又克制,矛盾得要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声音却还是哑了几分:
“孤自上回见了你......再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子。”
少女怔了怔,泪珠儿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嘴唇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
胤礽见她这副模样,更是心痒难耐,可他当真伸出手去时又缩了回来,往后退了半步,
他深深嗅了一口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全是痴迷。
“孤不知道怎么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与坦诚,“孤见了你一面便再也不想看她们,夜里闭眼全是你跪着敬茶时的样子,你眼睛里头那层水光,你指尖的温度......”
“孤什么都做不了,批折子时满脑子都是你,”
他苦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孤是不是疯了?”
冯若昭咬着唇,眼中的惊惧慢慢褪去,浮上一层犹豫和动容,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捂着嘴的手,轻声道:
“殿下......您不该这样的。”
“孤知道,”胤礽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滚烫的诚恳,“可忍不住。你告诉孤,孤该怎么办?”
冯若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来,纤白的指尖轻轻搭在床沿上,距离胤礽的手只有一寸。
胤礽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殿下说再也不碰旁人,可是真的?”
胤礽用力点头:
“孤若有一字虚言,叫孤天打雷劈。”
冯若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又轻又淡,像一朵刚绽开的栀子花,带着晨露的清甜,她收回手,重新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妾身爱听昆曲,”她顾左右而言他,带着一丝丝俏皮的羞涩,“眼下却寻不到戏班子......”
胤礽一愣,随即眼中迸出狂喜的光芒——
昆曲,孤在行啊!
他站起身来原地转了半圈,又强行压住激动,清了清嗓子:
“我手持钢鞭将你打——”
若昭缩在被子里,听着那荒腔走板的昆曲,先是忍了忍,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嘴,可眼角的笑意怎么遮都遮不住。
胤礽见她笑了,心里头欢喜得几乎要炸开,唱得更卖力了几分,他唱了好一会儿,而榻上的人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睫毛安安静静垂着,竟是真睡着了。
胤礽收声,站在榻边静静看了她很久。月色洒在她脸上,那张端方绝艳的面孔在睡梦里格外乖巧温顺,唇微微嘟着,一只手露在被子外头,指尖蜷着,像一朵半开的花苞。
他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她额角落了一个吻,唇瓣只沾了一下便退开,像是怕把她惊醒,
“孤改日再来看你。”
他低声道,然后转身从来路翻了出去,无声无息消失在夜色里,
正院另一头,宜修屋里的灯还亮着。
剪秋匆匆进来,附耳说了几句。宜修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一炷香?”
剪秋点头:
“暗线报的,太子殿下进去到出来,至多一炷香的工夫。”
宜修放下茶盏,眼底浮出一层耐人寻味的神色。她原以为太子那般热切的目光,至少得折腾到天亮才肯出来。那冯若昭姿色摆在那里,太子把持不住情有可原,可一炷香——
未免也太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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