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采石
黑夜,风声呼啸,子弹声裂。
伊萨贝拉赤着的足尖在副驾驶地垫边缘微微一抵,暗金长裙的裙摆在颠簸中翻卷起伏,左手稳稳扣住头顶的固定把手,唇角微挑:“随你开。”
就在摩托车手准备打出第二梭子弹的瞬间,前方的路面被一道被山洪冲刷出来的深沟硬生生切断了大半,只留下一侧悬空在悬崖边缘不足两米宽的碎石坎。
陆铮没有减速。
在车头切入深沟前十米,他猛切半圈方向,整辆越野车顺着惯性横向摆动,右侧两条泥地胎擦着深达百米的断崖边缘狂暴滑移,外侧卷起的泥浆与碎石哗啦啦跌入下方咆哮的黑夜怒海!
紧随其后的摩托车手视线被越野车扬起的泥浆彻底糊住,待看清前方的塌方深沟时,已然避无可避。他试图急刹甩尾,但在松散湿滑的砂石路面上,前轮瞬间锁死抱死,整辆摩托车在失控的哀鸣中凌空翻滚,连人带车呼啸着砸穿了生锈的低矮铁栏,直直坠入万丈深海,连惨叫声都被风暴瞬间吞没!
另一名摩托车手见状眼神一厉,立刻放弃超车,左手死死压住龙头,右手从战术背心胸前摸出一枚圆柱形的磁性破甲破片雷,伏低身子借着颠簸顺着路虎的左侧盲区狂暴切入,试图将磁吸雷贴上路虎油箱外壳!
“嗡——!!”
两车在逼仄的悬崖单行道上并排疾驰,彼此距离不足半米,摩托车手狰狞的黑色面罩几乎贴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手臂探出,磁吸雷的引信指示灯在暴风雨中闪烁着刺目的红芒。
副驾驶座上的伊萨贝拉眼眸微寒,她单手扣住车门把手,借着陆铮在入弯前微幅向内侧压弯腾出的一道空隙,右手握着的格洛克手枪自半降的车窗缝隙中骤然探出!
“砰!”
一发九毫米穿甲弹直接击穿了摩托车前减震器的液压油管!
高压避震油在暴雨中狂喷而出,失去前避震平衡的摩托车头猛然剧烈甩动,车手失控的瞬间,陆铮右手排挡杆顺势向下一拉,方向盘向左轻巧一切!
“嘭!”
越野车坚硬粗壮的左侧合金脚踏板,像一柄沉重的铁锤,精准磕在摩托车的发动机边盖上。
失去重心的摩托车打着旋狠狠撞向内侧坚硬的花岗岩石壁,油箱在剧烈的摩擦碰撞中当场爆裂成一团惨烈翻滚的橘红火球,将后方黑色越野车的视线彻底封死在浓烟与烈焰之后。
后方的黑色越野车在烈火中强行冲破残骸,前挡风玻璃被火舌燎出一片焦黑,发疯般撞碎残存的燃烧铁架,车头的合金牛栏杠带着万钧重势直追而上!
两车在狭窄扭曲的盘山发卡弯道上展开极限咬合,引擎的咆哮声在悬崖峭壁间激荡回荡,刺目的高光车灯如同两柄长剑,在暴雨中将前方的砂石路面照得一片惨白。
后方越野车在前挡风玻璃碎裂的盲区下几近疯狂,数次借着直道全力轰油前扑,粗壮的合金牛栏杠狠狠磕碰在陆铮外挂的厚重备胎上,发出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轰鸣,每一次撞击,都将车身推向悬崖外侧湿滑松散的碎石边缘,轮胎卷起的泥浆混合着落石,如暴雨般坠入下方漆黑的万丈虚空。
陆铮双手平稳地锁死方向盘,在连续两处反向急转的马蹄形发卡弯前,两度借助内侧岩壁凹陷进行毫米级的钟摆切线,将后方车辆的冲撞动能顺势卸入山体夹角,后车车头在内侧岩壁上擦出一连串炽烈的火花,左侧前轮眉被整片撕裂,在狂暴的嘶吼中依旧死死咬住车尾不放。
随着地势陡然抬升,狭窄的盘山双车道在穿过最后一段二战时期的破损混凝土防崩塌掩体后,视野骤然向两侧拉开。
窗外海风愈发凶猛,夜雨将整座山崖浇灌得一片泥泞,前方的道路骤然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视野极其开阔、寸草不生的大型花岗岩废弃露天采石场。
采石场背靠着刀削般的黑色断崖,前方是数十米高的悬空落差,狂暴的海风卷着翻滚的海雾在平整的岩石空地上肆意呼啸,中央横七竖八散落着几台早已锈蚀成空壳的重型矿车与履带底盘。
“吱——!!”
陆铮猛拉手刹,方向盘打死,越野车在泥泞的花岗岩碎屑地上甩出一个极为华丽的三百六十度甩尾,车头稳稳回正,刺目的远光灯划破黑夜。
伊萨贝拉没有丝毫迟滞,光裸的脚掌踏上湿冷泥泞的地面,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没入斜前方浓重如墨的漆黑断壁阴影中。
耳后不到两百米外的盘山公路上,引擎的咆哮声正撕裂风雨,排气管回火的爆鸣在山岩间炸开一连串重叠的回音。
陆铮的视线贴着被雨水冲刷得滑腻的花岗岩岩壁扫过。
这是一处荒废了半个世纪的老式露天开采场,巨大的台阶式开采面层层向内凹陷,暴雨在断层之间冲刷出数道湍急的泥流,前方三米处,横卧着一台早已剥落成暗红锈铁的履带式老吊车,起重机长达十几米的桁架吊臂折断在半空,几根拇指粗细的锈蚀钢缆垂挂下来,在狂暴的海风中拍打着铁架,发出沉闷尖锐的“当啷”声。
陆铮滑入吊车背光的死角,右手探向履带侧面断裂的液压管路,管口处因长年风化早无残油,但一段垂挂在外、包裹着高强度编织钢丝的高压胶管被他单手攥住,掌心发力向外猛扯,胶管接头处早已酥脆的螺纹在沉闷的金属扭断声中应声崩开,两米多长的重型管线落入手中。
伊萨贝拉贴在断壁凹陷处,目光掠过地上散落的几只半埋在泥沙里的重型氧气乙炔工业气瓶,以及脚下一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粗麻缆绳。
她单膝跪地,将那截挂着双向铸铁卸扣的潮湿麻绳硬生生从砂石中拽出,反手甩向吊车上方的桁架,绳头在空中打了个转,铁卸扣借着自重缠绕在横梁的三角撑角上,发出一记钝响。
“嘎吱——”
追击的两辆车几乎以相同的角度横向甩尾刹停,车门在同一瞬间被粗暴撞开。
没有藤原。
下来的全是一色黑色战术雨衣的死士,一共六人,每个人脸上都扣着全封闭的低光防暴面罩,胸前挂着消音短突击步枪,动作迅捷冷厉,下车的刹那便呈三三扇形散开,战术靴踏碎积水,枪口压低,呈交错掩护射击姿态逼向空转的路虎。
为首的一名死士抬手打出两个战术手势。
右翼的三人立刻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指向废弃吊车所在的深邃暗影。
空气里只有雨水撞击铁皮的轰鸣。
右翼领头的死士向前压出三步,脚下的战术靴刚刚踩上一块凸起的花岗岩。
“哗啦。”
吊车顶部的桁架忽然向下沉了半寸,几块巴掌大的碎石混着泥浆自高处滚落,砸在锈铁皮上。
三柄短突击步枪的枪口瞬间抬起,激光指示器的红色光斑直接锁定了吊车的驾驶舱铁网!
“噗噗噗噗——!”
装有消音器的枪机以极高的频率震动,密集的微光穿甲弹将锈蚀的驾驶室铁皮打成筛子,火花在雨夜中连成一条线。
然而枪声未歇,吊车下方离地半米高的阴暗履带缝隙里,一道身影已贴地滑出。
陆铮的身躯几乎与积水的碎石地面平行,右手猛然甩出那根包裹着编织钢丝的高压胶管!
重型胶管贴着水面横扫而出,带起一道惨白的水幕,硬生生切入领头死士的小腿胫骨外侧。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被枪声撕碎,那名死士重心骤失,整个人前扑跌落,在他面部即将砸进泥水的前一刻,陆铮反手扣住胶管活套,借着对方前扑的惯性顺势向内狠狠一绞!
活套如同一把钢闸,在死士的喉管处收紧。
陆铮借着这股拉力腾身而起,左膝自下而上如战锤般轰在那名死士的面罩正中,防暴面罩的特种聚碳酸酯镜片瞬间龟裂内陷,死士连闷哼都未及发出,身体已软软垂下。
旁侧的两名死士反应极快,枪口压下,火舌吞吐。
陆铮没有躲闪,单手提起已经气绝的死士挡在身前,弹头撕裂肉体的沉闷撞击声密如急雨,子弹全数没入防弹衣与死士的后背。
借着这具肉盾顶推的一瞬,陆铮右脚猛蹬废弃吊车的履带铁齿,整个人与手中的尸体同时向前暴烈平推!
两名枪手被重力硬生生撞退两步,动作也出现了半秒的散乱。
正是这半秒。
吊车断裂的桁架顶端,一抹暗影无声倒挂而下。
伊萨贝拉双足勾住垂挂的麻绳,倒悬的身姿在暴风雨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手中枪随着手臂舒展,借着下坠摆动的全部重力势能,子弹狠狠砸向左侧那名枪手的颅顶!
“砰!”
沉闷的颅骨碎裂声透骨而出。
枪口下压,单手扣动扳机。
“噗噗!”
两发点射精准钻入被陆铮推开的那名枪手后颈软甲连接处,血雾瞬间在暴雨中炸散。
右翼三人全灭。
左翼围向路虎的三名死士此时终于察觉到后方的死寂,霍然转身。
刺目的车灯光束下,三人看到的不是仓皇逃窜的猎物,而是左右合围的修罗场。
领头的一名高阶死士没有去看倒地的同伴,枪口一转,径直射向车盖上的伊萨贝拉,然而手指触碰到扳机的第一微秒,脚下的碎石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空响。
采石场地底那条半世纪前用来排泄地下水的暗渠排石孔,早被陆铮在落地前一脚踩塌。
薄脆的风化石板骤然破裂,死士的左腿齐膝陷进污泥孔洞中,身体不可抑制地向下一顿。
陆铮已自侧方贴地欺近。
没有枪声,没有刀芒。
陆铮的左手如毒蛇出穴,自死士枪托下方穿过,手肘猛烈向上顶击枪管,将喷吐的火舌硬生生顶向雨夜高空,右手五指微扣成爪,掌根带着整条脊背贯穿而出的刚猛螺旋劲,重重轰击在死士的下颌骨右侧!
“咔!”
下颌连带颈椎在瞬间扭曲成一个可怖的角度,死士的身体僵死在泥穴里,双眼暴凸,气息断绝。
剩下的两名死士退至第二辆越野车的后保险杠处,背靠背锁死盲区。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拔掉腰间的震爆弹引信,同时端稳短突,手指扣在扳机边缘,准备实施自杀式的交叉无死角覆盖射击。
然而,在他们头顶的越野车车顶行李架上,一道冰冷的视线早已俯视而下。
伊萨贝拉双膝微屈蹲在车顶,手里倒提着枪,坚硬的枪托自上方朝着左侧死士的头盔右侧狠狠砸落!
沉闷的撞击让那名死士脑中嗡鸣,脚下踉跄跌开。
最后一名死士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震爆弹砸向车顶!
但在白磷引线触发的前一瞬,一道破空锐响自我身后撕裂风雨而至。
那是刚才被伊萨贝拉击毙的死士腰间挂着的一柄三棱刺刀,在陆铮手中化作一道割裂雨幕的乌光。
“噗嗤!”
刺刀自死士的咽喉正前方贯穿而入,刀尖带着暗红的血珠自颈后软组织突出半寸。
死士的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喉管,指缝间血沫翻涌,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积水洼里。
未及落地的震爆弹被陆铮凌空探手抄在掌心,拇指一扣,安全保险销重新死死卡死在防爆簧片内。
雨水顺着陆铮的额角滑落,流经挺拔的鼻梁,滴在泥泞的地面上。
整片采石场重归死寂。
六具尸体横七竖八散落在两辆越野车周围,暗红色的血水混杂着泥沙,顺着花岗岩台阶缓缓流向漆黑的悬崖深渊。
伊萨贝拉从越野车顶轻盈跃下,赤着的脚掌落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随手捋了一把额前被冷雨浇透的长发,雨水从她修长的锁骨滑落,胸膛随着剧烈动作后的呼吸起伏着,眼底那抹危险的灰蓝色光芒缓缓褪去,重新化作一派深邃的散漫。
她走到陆铮身侧,看了一眼那台依然在怠速空转的越野车,又扫了一眼地上断气的死士,唇角扬起一抹冷艳的弧度:
“三井的死士,动作比我想象的慢了半拍。”
陆铮弯下腰,在领头死士的领口处摸了摸,指尖翻出一枚微型数字信标发射器,红色的待机灯在暴风雨中闪烁得极其微弱。
两指微微用力,将那枚高频芯片直接捏成碎屑,顺手抛进积水之中。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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