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惊飙
这一瞬间,藤原眼前的世界仿佛彻底静止。
他看到了陆铮平定如深海的双眸,更感受到了死神刀锋紧贴着自己太阳穴皮肤掠过的绝对压迫,一股深沉从容的气机如万钧重浪当头砸落,藤原胸中原本积蓄的凌厉杀意在这股宏大的从容面前,被硬生生撞得粉碎!
他的呼吸骤然一窒,出刀的手腕在错刀的最后一瞬,不由晃动了一下。
两道身影在相距两步之外错身而立,背向而停。
大厅内落针可闻。
唯有换气窗灌入的夜风拂动着四周厚重的绒布窗帘。
陆铮神色从容,缓缓站直身形,单手握着大马士革钢破缆刀,刀锋垂直向下,手腕轻抖,甩去刀刃上沾染的微末金屑。
而在他身后两米处。
藤原武树依旧保持着前冲出刀的弓步姿态。
但整张脸惨白如纸,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手中的破缆刀斜斜指向地面,右手手背的青筋暴凸,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一缕被锐利刀风削断的黑色鬓发,自他的耳畔缓缓飘落,轻擦过他的肩头,跌在大理石地板上。
而在他的右耳耳垂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悄然浮现,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挂在耳廓下方将落未落。
胜负立判。
阿齐兹大笑一声,迈步上前,弯腰从地面上捡起那两块跌落的金块。
侍者赶忙捧着一只天鹅绒托盘快步上前,托盘上摆放着一台高精度的瑞士海事双盘天平。
阿齐兹将两块切开的黄金分别置于天平两侧。
“啪嗒。”
左侧的天平托盘带着沉甸甸的势头猛然下沉,到底碰死;而右侧的托盘则高高扬起,悬在半空。
全场所有宾客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天平之上。
右侧藤原斩落的金块,仅有薄如指甲的一小片,重量不足原金的三成,切口处由于最后关头的手腕动摇,扯出了一道凌乱粗糙的毛边金属断口;
而左侧属于陆铮的那一块,厚实、沉重,稳稳占据了金饼七成以上的纯正分量,切面平滑如镜,连海关钢印的主体都被齐齐整整地保留了下来。
阿齐兹将天平托盘端起,高高扬向全场,声如洪钟:
“七成三分!切面平如明镜!爱德华先生胜!”
沉寂被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掌声撕碎。
在场的欧洲航运信托元老与权贵们纷纷起立鼓掌,赞叹声、碰杯声此起彼伏,看向陆铮的目光中,已经彻底褪去了最初看年轻后辈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真正地中海老派大庄家的敬畏。
伊萨贝拉唇角扬起一抹艳丽的笑意,端起手中的香槟,遥遥向陆铮举了举杯,款款走向长桌,修长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将那枚黑曜石数字密钥卡连同索恩的文书一并拢入手袋。
阿齐兹笑得满脸横肉颤抖,拍着肥硕的手掌走到索恩面前,戏谑道:“索恩先生,看来阿尔赫西拉斯外海的三年特许经营权,今晚得改姓爱德华了,哈哈!”
索恩脸色铁青,喉头上下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硬撑着那张僵硬的贵族假面,勉强向陆铮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弧度。
站在大厅中央的藤原武树,僵立了整整半分钟。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缕被削断的发丝,感受着耳垂处微微渗出的温热血迹,体内的武道自尊被彻底碾碎成了齑粉。
陆铮看着面如死灰的藤原,微微颔首致意:
“承让。藤原先生出刀很快,只是挥刃的时候,心念杂了些。”
这句温和平缓的点评,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藤原的脸上。
藤原牙关紧咬,下颌的肌肉剧烈抽搐,甚至不敢迎向四周宾客投来的讥诮视线,他没有擦拭耳垂上的血迹,亦没有去理会那张被收走的黑曜石密钥卡,只是猛然一甩手中的长刀,扔进托盘,一言不发地低头大步穿过人群,快步冲出了观海大厅的大门。
背影仓皇而狼狈。
大厅内的管弦乐重新奏响,侍者们端着新开的香槟穿梭在名流之间,觥筹交错,仿佛方才那场险象环生的搏命对决只是一场精彩绝伦的余兴节目。
陆铮向宾客挥手致意,走到阿齐兹与索恩身前。
“夜深了,风浪渐大。”陆铮向阿齐兹与索恩微微示意,“明早大陆饭店还有峰会,各位,告辞。”
阿齐兹收起笑容,郑重欠身:“爱德华先生好生歇息,需要我派车护卫您进城吗,老城的夜路不安宁。”
“不必麻烦,谢谢阿齐兹先生,丹吉尔的夜路,看清风向便好走。”
言罢,伊萨贝拉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臂弯,两人在满场名流复杂的注视下,步调平稳地穿过大理石回廊,步入了下行的专属电梯。
深夜十一点半,陆铮驶出大陆饭店的地下车库,车头沉稳地扎入了丹吉尔漆黑的夜色之中。
窗外风暴呼啸。
大西洋的狂暴寒潮彻底笼罩了整座海滨山城,暴雨般扑溅上来的海浪水沫混杂着细碎的砂石,狠狠砸在越野车坚硬的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以极快的频率来回摆动,发出沉闷的橡胶刮擦声。
从大陆饭店通往卡斯巴老宅是一段依着悬崖开凿、逼仄险峻的沿海双车道盘山公路。
左侧是高达百米的深黑花岗岩绝壁,右侧则是怒涛翻滚、吞噬一切的万丈深海,公路没有路灯,唯有车头两道昏黄的光柱撕开前方浓重的海雾。
陆铮握着方向盘,车速始终维持在四十码的缓速区间。
副驾驶座上的伊萨贝拉,侧身斜倚在真皮座椅里,大理石般细腻光洁的背部线条在车厢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冷玉光泽,修长白皙的双腿自长裙高开叉处随意交叠伸展,金褐色的微卷长发随意散在胸前与肩头,带着晚宴上未散的雪松冷香与黑加仑香槟的甜润,在车厢里无声蔓延。
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刚赢回来的黑曜石数字密钥卡,冰凉的钛合金边缘在她涂着淡裸色唇釉的唇瓣前轻轻一碰,眼波流转,唇角挂着一抹散漫而妖娆的笑意:
“一亿五千万美元的决算密钥,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我们手里。索恩刚才脸上的假笑,比直布罗陀海峡的风暴还要僵硬。”
陆铮看着前方蜿蜒上升的盘山道:“他们不会回酒店的,一亿五千万美元的密钥丢在桌上,藤原回不了东京。”
伊萨贝拉顺势将手中的黑曜石卡片顺着真丝长裙的领口滑入内侧,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在锁骨间轻轻一点,侧过头凝视着陆铮棱角分明的侧颜,从容的慵懒:“也是,按这帮武士的脾气,体面的规矩既然输光了,剩下的,可就只有掀桌子的刀了。”
话音未落。
越野车刚刚转过一处被巨大山体遮挡视线的险峻连续S弯道。
“轰——!!”
前方不到三十米处的黑暗弯道拐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柴油引擎狂暴轰鸣,一辆没有开启任何车灯的重型十二轮水泥工程车,猛然自山体阴影中如同一头钢铁巨兽横冲而出!
工程车横向急刹,巨大的轮胎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拉出四道焦黑的烟迹,将整条狭窄的悬崖公路去路死死卡断!
几乎在同一刹那!
“砰!砰!”
后方路面上骤然亮起四道刺目至极的氙气大灯强光!
四辆经过高强度钢板改装的黑色无牌越野车高速咬尾包抄而上,排气管发出狂暴的低吼,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后退通道!
“刷——!!”
惨白刺目的暴烈强光如两柄实质的探针,将整面挡风玻璃瞬间吞噬成一片白茫茫的致盲光幕,几乎在同时,空气中传来数声沉闷短促的金属撞针击发声,紧接着是两团刺鼻的硝烟与刺耳的机枪扫射声撕裂了狂暴的海风!
“哒哒哒哒哒——!!”
工程车的车斗与悬崖上方的阴影盲区里,数挺加装了战术消焰器的特种突击步枪直接开启全自动连发!密集的钢芯穿甲弹呈交叉扇形疯狂倾泻而来,在越野车坚硬的高强度钢制前引擎盖上凿出一串串刺目的橙红火花,挡风玻璃在防弹复合夹层的受力极限下迅速泛起大片细密的蛛网裂纹!
“趴下!”
陆铮没去看那片致盲的强光,凭借过弯前对山壁与护栏间距的绝对空间记忆,右手如闪电般自伊萨贝拉肩头横切而过,掌心顺着她细腻温软的后颈向下一压,将她稳稳按进副驾驶座下方的安全夹角内;左手同时猛力向下一拉,挂挡杆在机械咬合的铿锵脆响中直切倒挡!
油门瞬间焊死!
“轰——!!”
老式越野车那具经过特种调校的高扭矩V8机械增压引擎,在狭窄的岩壁间爆发出野兽般狂暴的低吼!全时四驱系统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狂暴咬合,四条重型泥地胎卷起漫天焦糊的橡胶烟雾与白色水沫,整辆车像一枚被弹簧刀反向弹射的铁块,贴着山崖内侧的排水沟疯狂倒退疾驰!
而在后方不过二十米处,两辆关着车灯咬尾逼近的黑色无牌越野车,刚刚将车头横切过来,试图用两车交错的钢铁防撞梁形成关门绞杀。
两名从越野车天窗探出身子的黑衣枪手刚刚端起短突击步枪,视线里,这辆深绿色的越野车不但没有刹车减速,反而顶着密集的跳弹,尾部保险杠在倒车极速中撕裂雨幕,带着万钧重势直直撞了过来!
“他要撞过来!避开——!!”后方越野车副驾驶上的枪手失声厉喝。
陆铮的右脚在刹车与油门之间轻微一错,反手猛打半圈方向盘!
车尾带着剧烈的侧倾,防滚架在惯性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力呻吟,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四十五度斜角,将沉重的铸钢拖钩与外挂全尺寸备胎,狠狠砸进了右侧那辆越野车的左前轮悬挂与发动机舱侧翼!
“哐——!!”
沉闷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混合着挡风玻璃炸碎的脆响,在怒涛中轰然炸开!
那辆重达两吨半的黑色越野车前轴在恐怖的倒车撞击下被当场撞断,整辆车失控打横,半个车身打着旋被硬生生挤上了悬崖外侧生锈的低矮护栏,前保险杠在水泥地基上刮出一道长达数米的火树银花!
而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圈,在这一记暴烈的反切撞击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可容单车通过的狭窄缺口!
“咔!”
陆铮右手回拉,换挡、推入一挡,油门再次踏到底!
车身在刺鼻的焦糊味中猛地一顿,随即车头昂起,借着撞开的前进通道擦着报废越野车的车门呼啸而过,车门在铁皮摩擦声中带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整辆车如同一头撕破铁网的钢铁困兽,调转车头顺着盘山悬崖路向着地势更高处全速反扑!
伊萨贝拉自副驾驶座下方直起身子,露背长裙后颈处的系带微微散开,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灰蓝色的眸子里反而浮起一层极具危险性的冷芒。
她反手从座椅底部的暗格卡槽里摸出一柄小巧的格洛克19微型手枪,指腹极利索地一顶套筒,子弹上膛。
“敢在直布罗陀的海峡公路上动枪,藤原也太猖狂了,这帮疯狗咬得太紧,得找个宽敞地方,好好教教他们怎么守规矩。”
后视镜中,原本堵在S弯道的那辆重型工程车虽然体型庞大无法掉头,但其他几辆完好无损的黑色改装越野车,连同从工程车后方窜出的三辆大排量高机动战术越野摩托,已经闪烁着幽绿色的防空灯,引擎发出狂暴的尖啸,在暴风雨中疯狂追咬上来!
“哒哒哒!哒哒哒!”
摩托车上的枪手伏低身子,手持蝎式冲锋枪,隔着百米距离朝着后车窗急射,子弹不断在车尾坚硬的备胎架与防弹尾窗上崩起火星。
“我们去哪?”
陆铮双手搭在剧烈震颤的方向盘上,在连续三个急弯中以毫厘之差贴着悬崖边缘滑移过弯,轮胎边缘距离百米之下的深黑怒海不过两指宽,“带他们去山顶。”
“斯帕特尔角的老炮台采石场?”伊萨贝拉眉梢一挑,显然瞬间心领神会。
“对,那里地势高,无遮无拦,既然拔刀了,那就给他们找个适合收尸的地方。”
越野车如同一道暗绿色的离弦之箭,沿着荒凉废弃的二战沿海盘山砂石路狂暴攀升。
“突突突突——!”
右侧的一辆摩托车猛拧油门,车身陡然前窜,右手反手拔出一柄乌兹微冲,借着泥泞路面的晃动,单手朝着越野车的右后轮连点三枪!
跳弹擦着铸铁轮毂崩起两簇刺目的火星。
陆铮的视线牢牢锁死在前方不足三十米处的一道向海面凸出的反向盲弯,左手稳控方向,右手自排挡杆上轻轻拨落,推入三挡,右脚在油门与刹车之间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跟趾补油。
“抓稳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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