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陛下，那一坛是崔氏的……
内侍去得极快。
不过眨眼工夫，人便捧着两只酒盅回来了。
那酒盅是上好的白瓷，薄得透光。
盏心描着一圈暗金云纹，烛火一照，隐隐泛着润光。
两只一般大小，一般纹样，并排摆在李世民手边的案上。
李世民扫了一眼，没急着动手。
两只盏，恰配两坛酒。
今晚这一尝，总要有个高低。
李世民的目光，从酒盅移到了那两坛酒上。
两坛并排立着，红泥封口一模一样。
连釉色泛光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盯着看了半晌，心里先有了计较。
崔氏的酒，他本不屑一尝。
可今日两坛都摆到了眼前，不比一比，倒显得他这个皇帝怯了。
他李世民，什么酒没尝过。
崔氏也好，东宫也罢，都不过是嘴边的滋味。
今日既摆齐了，便尝个明白。
伸手，先拿哪一坛？
他略一犹豫，指尖落向了左边那坛。
崔氏的珍酿，先尝它。
左边这坛，红泥封得最紧。
崔敦礼向来讲究排场，连封口都透着股得意。
这般得意，在他这个皇帝眼里，不过是纸糊的体面。
崔氏底子再厚，也厚不过他李世民的御窖。
朕倒要看看，你这得意里头，装了几分真货。
这叫抛砖引玉。
先拿崔氏的酒打头阵。
崔氏若真有几分本事，东宫的酒便有了比照。
崔氏若是糊弄，东宫总不能比糊弄还差。
崔敦礼那点底细，他这个皇帝，比谁都清楚。
崔氏的酒名，九分靠祖宗，一分靠门面。
这一坛下肚，心里便有了底。
先拿崔氏的酒探探路。
他太清楚崔敦礼几斤几两。
崔氏的排场，做给外人看便罢，骗不到他这个皇帝眼前。
崔氏若真糊弄，他尝一口便知。
东宫的酒再神，总不至于比崔氏还差。
先不说酒好不好喝。
单说这酿酒的门槛。
粮食要精选，曲要养足，火候差一分，味便差一截。
便是御酿，也是他亲盯了半辈子，才养出这点火候。
崔氏想在这上头抢先，谈何容易。
哪是花钱就能砸出来的。
五姓七望之首的崔氏，手中的资源，在整个大唐都算顶尖。
窖池、匠人、几十年的口碑，哪一样不是寻常酒坊比得了的。
便是朝中那些个勋贵，想求崔氏一坛陈酿，也得排着队等。
便是世家里头，崔氏的底蕴也排得上号。
这样的家底，真要出新酒，动静小不了。
可便是有这般家底，崔敦礼也不曾显出懂酿的本事。
崔氏的酒，向来是吃老本。
新酒若真酿得出来，崔敦礼早拿来压人一头了。
何必等到今日，被人拿同款的坛子挤对。
可便是这样的崔氏。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另起炉灶研制一款新酒，也难如登天。
崔敦礼精于算计，却也不曾听说他懂酿。
崔氏的酒，向来吃老本。
酿酒不是变戏法，粮食、曲、时辰，一样都急不得。
但凡崔氏真酿出了新酒。
断不可能用旧酒兑水来糊弄人。
真要拿得出手，必是实打实的货色。
可今日这坛，分明透着股急就章的草率。
至于东宫。
前脚才刚推出一款佳酿。
那酒李世民是尝过的，确有几分意思，却也止步于好喝。
清甜是清甜，到底是个新鲜玩意儿。
离御酿那般厚重，还差得远。
那酒胜在讨巧，一口鲜，二口便淡了。
那酒清甜顺口，百姓爱喝，却经不起细品。
市井里头卖得欢，宫里却上不得台面。
那逆子拿它开路可以，真要拿出手，还差得远。
李世民那时尝过，便知东宫的底子还在浅处。
真要再出一款，少说也得养上大半年的功夫。
东宫的作坊，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捣鼓出一款新酒？
东宫的作坊才立起来几日？
匠人、窖池，一样现成都没有。
便是那逆子有三头六臂，也架不住这般赶。
佳酿的余温尚在，仙酿便跟着出炉，未免太巧。
李世民心里，其实也认定东宫做不出新酒。
那个逆子，向来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主。
真要闷声酿好酒，倒不像他的做派。
那逆子向来是，有了十分本事，先藏起九分。
你当他真不会酿？
朕倒觉得，他不是不会，是不屑。
只是不屑，也犯不着拿九百九十八贯去哄人。
那逆子向来是，有了十分本事，先藏起九分。
但是！
人算不如天算。
从心底里，李世民还是存着几分期待的。
那个逆子，荒唐事没少干，惊人之举却也不少。
保不齐这一回，又整出什么花样。
那逆子行事，向来不按常理。
旁人视他为荒唐，他偏在荒唐里藏着章法。
旁人以为他莽，他却每每莽出个名堂。
李世民这个父亲，被他惊得多了，反倒生出几分笃定。
这小子，怕是又藏着后手。
上回波斯的事，朕到现在还没跟他算清。
这些年，那逆子做出来的惊喜之事，还少吗？
今日这般，倒像又是一回。
他嘴上不信，心里却早被那小子勾起了念想。
从波斯到长安，从蒸馏酒到醉仙楼。
哪一件起初不让人瞠目。
李世民每每以为看透了，偏又杀出一手他不曾料到的棋。
况且，即便那逆子卖九百九十八贯一坛的仙酿，当真是糊弄人的东西。
那也是东宫的糊弄。
总归该比崔敦礼的糊弄强上几分吧？
便是糊弄，也该糊弄出点太子的气派。
东宫的底子在那儿，匠人、路子，都比崔氏的仿酿正些。
同样是糊弄，太子糊弄，起码糊弄得用心。
崔敦礼的糊弄，是偷。
太子的糊弄，是玩。
偷与玩，到底两样。
便是同样九百九十八贯，买的人心思也不同。
心中拿定了主意。
李世民伸手，便朝左边那坛探了过去。
指尖刚触到凉硬的瓷壁，他唇角先浮起一丝讽意。
李世民嘴角勾起，淡淡道。
“那朕就先尝尝，崔敦礼是怎么糊弄那些世族乡绅的！”
就在这时。
“陛下！”
内侍有些忐忑，低声道。
“那一坛……是东宫的仙酿……”
李世民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内侍，像没听清这句话。
……
【来自李世民的怨气值+999】
逆子！
勾兑个破酒，非得跟人家用一样的坛子干什么！
(https://www.lewenn.com/lw46341/4640358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