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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说!你是不是东宫的细作?!


崔敦礼盯着案上那坛酒,一口气没提上来。

方才那句告御状,如今自己先塌了半边。

酒是东宫的酒。

坛子是崔氏的坛子。

这算哪门子抄。

崔敦礼的手指按在坛口那圈红泥上,指节压得发白。

东宫连一只坛子都要照抄一遍。

那他崔氏在长安城经营这几十年,究竟是在替谁做嫁衣。

这事比退酒更扎手。

崔敦礼的心态,这一刻彻底炸了。

【来自崔敦礼的怨气值+222】

我崔氏在外头几十年。

我崔氏的坛子,长安城里几户人家没见过?

这几十年,从城外的窑口一家一家地订。

从釉料配比到封口的红泥,都是我崔氏定下的规矩。

好家伙,如今这瓶子往东宫的铺子上一摆。

连模样都照搬。

这算什么?

这是把崔氏的脸,当成东宫的招牌使。

可恶的太子!

你抄我的酒,我就当没看见。

你连我的坛子都要抄。

那我崔敦礼在这长安城里还怎么活?

告御状?

告到御前又能如何。

满城人只会说崔敦礼的坛子被抄了。

没人会说太子抄错了。

崔敦礼越想越不服气。

崔氏的根,是他一州一州铺出来的。

从城外窑口到各家酒坊,哪一处没有他崔敦礼的手笔。

如今东宫在长安一处街角摆开摊子。

就要连根拔起这几十年。

可恶的太子。

你夺的是酒,是银钱,是崔氏的脸面。

崔敦礼越想越憋火。

他一把抓起案上那瓶子,举到眼前。

青灰的釉,细密的弦纹。

瓶肩处压出一道棱。

这做工,长安城里找不出第二家。

崔敦礼的手指在那道棱上蹭了蹭。

这般费劲琢磨出的东西,如今摆在东宫的柜台上。

崔敦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难道这三年里,崔氏的窑口,有人把图样递了出去。

崔敦礼摇了摇头。

窑口的掌柜是他亲手提上来的。

月钱翻倍,崔氏的规矩头一个学。

这样的手底下人,哪有胆子把图样卖出去。

除非。

崔敦礼念头转了半圈,又停住了。

除非那窑口根本不是他把着的这一处。

崔敦礼想着想着,忽然觉出一丝荒谬。

东宫深居宫中,连酒坊朝哪开都未必说得清。

哪有本事隔空造出这样一只瓶子。

这定是有人两头送东西。

定是有人吃着崔氏的月钱,又领着东宫的赏钱。

转念一想,崔敦礼又觉得这两日自己实在太多疑。

东宫要另起炉灶,从寻窑口到开炉烧制,没个一年半载铺不开。

怎么就两日,连瓶子都备齐了。

怕是有人把崔氏丢掉的货,转上一道手,转卖给了东宫。

转来转去,还转出了个九百九十八贯一坛的名头。

想至此,崔敦礼眼里反而燃起一点光。

只要揪出这个人,这局就有解。

崔敦礼的火气往上蹿了一截。

就在这时,地上的王老七动了一下。

他膝头磕在青砖上,脑袋低得几乎贴着胸口。

王老七开口道,声音抖得不成调。

“老爷,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崔敦礼没有答。

他在算。

算这瓶子怎么进了东宫的手。

算崔氏库里那几百只坛子,究竟是走漏在第几步。

算到最后,算到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崔敦礼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落在王老七脸上,像两枚钉子。

心烦意乱之下,抬手就是一个大逼斗。

一声脆响在书房里炸开。

王老七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

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崔敦礼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嗓门一下子拔高。

“这瓶子是怎么回事?!”

“说,你是不是东宫派来的细作?!”

王老七被这一嗓子吓得从地上弹起半寸。

崔敦礼脑子里那点算计,此刻只剩下一个问号。

崔敦礼盯着这只瓶子。

西市东市摆摊卖瓶瓶罐罐的,一向卖的是粗货。

几十钱一只的粗陶罐,糊一层黑釉,给寻常百姓装水装酒。

这种人家一年到头,也攒不出几个铜板。

可眼前这只瓶子,釉细,胎薄,瓶口还压着棱。

这样的东西,货郎敢往摊上摆?

摆上去也卖不出去。

崔敦礼念头一动,冷笑出声。

“怪不得。”

“怪不得你出去一圈,回来就多了一房家什。”

“怪不得这几日见我,你总低着头。”

……

闻言。

王老七目瞪口呆。

我见你难道还敢鼻孔朝天?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扑通一声,整个人又跪了回去。

膝盖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老爷,冤枉啊!”

“老奴是真的冤枉啊!”

王老七心里直呼崔敦礼。

委屈得像灌了满肚子的冷水。

他在崔府跑了几十年腿。

月钱是崔氏给的。

逢年过节,府上还给他家送过肉。

他一家老小,吃的都是崔氏的饭。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从哪一日起,就沾上了东宫。

更想不出,一只几十钱的罐子,竟能把他王老七拖进这样的祸里。

再说什么都没用。

这世上最冤的,便是这般有口难辩。

王老七一把攥住崔敦礼的衣角,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

崔敦礼脚尖一翻,把他的手甩开。

甩完,崔敦礼自己也有片刻的怔。

方才那一脚,踢得比往日重。

可他不敢往深了想。

想深了,就得承认崔氏里里外外,未必干净。

崔敦礼咬着后槽牙,觉得这老奴没说实话。

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拳头砸在肩背上。

脚尖踢在膝弯。

王老七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崔敦礼边打边骂。

“崔氏养你,给你月钱,给你脸面,你竟敢给东宫当走狗!”

“我崔氏待你不薄啊!”

“打死你个狗东西!”

“说,太子给了你几贯钱?”

“几贯钱就能买断你王老七这一身骨头?”

“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崔氏的门风就白立了!”

“我崔氏年终给你添衣,给你家送去一斤肉,你就是这么报的?”

“你王老七这身骨头,难道比黄金还贵!”

……

崔敦礼越打越顺口。

他打了三十年下人。

哪一记该轻,哪一记该重,他心里有杆秤。

唯有这回,杆子歪了!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打王老七,还是在打那张被照搬的坛子图样。

王老七被打得遍体鳞伤。

前襟后背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布。

他蜷在地上瑟瑟发抖。

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王老七抱着脑袋,闷声道。

“老爷,息怒。”

“老爷息怒啊!”

崔敦礼一脚踩住他的手背。

“叫什么叫。”

“叫了就叫不出来了?”

“我今天就叫你把这个名字,从头到尾说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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